睡前故事系列：高人算命的奇闻异事

咱們今天講個高人的故事 不過在故事開始之前 我得先說一下什麼叫高人 一提起高人這倆字 估計大多數人腦子裏浮現的 都是那種虛發潔白 一身道袍 兩袖清風的老道士 我也不能說這個不對 但這是固性思維 不是所有高人都是這樣的 也不是所有這種打扮的都是高人 在中南山龍虎山這種地方 可能會遇到這種老道高人 可在鄉下遇到這種打扮的高人 可能性極低 在我小時候 北方農村算話看相的很多 那時候趕雞都能遇到 就搬個小馬閘坐在菜市場邊上 而且這種人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 都是外地來的 住在哪沒人知道 姓甚名誰也不知道 大家都喊他們瞎子或者瘸子 沒錯 這些人都是有殘疾的 在北方農村 有逢吉備吉的說法 所謂逢吉 就是今天街上商家都開門做生意 備吉反制 今天街上開門做生意的不多 逢吉人多 十里八巷的人都去街上趕雞 備吉去的人就很少 現在新農村不存在逢吉備吉了 以前一到逢吉 那些算話看相的先生 就會出現在街頭等生意上門 那時候我們街上有兩個這樣的人 一個是瞎子給人算命 一個是瘸子給人看相 後面的這個瘸子還跟我們家有點關係 先說說瞎子吧 瞎子是某一天 突然出現在我們街上的 操着一口跟我們那裏很像 但並不一樣的圖畫 我覺得他應該是欲晚一代的 瞎子是真的瞎 他不帶算命的那種黑色圓框眼鏡 天天煮着拐探鹿 眼睛好像睜不開 有時候會睜開一點 鹿出來的也都是眼白 瞎子雖然瞎 但他是有真本事的 小時候我老聽外公說 這瞎子很厲害 看掛的人只需抱出自己的八字 他就能當即心中排盤並解答 各種結計瞭然於胸 簡直就是一部活的萬年裏 直到我長大後開始接觸這方面才知道 這瞎子使的是盲派算命 這個所謂的盲派算命我也不太明白 這玩意非盲人不傳 有其獨特的算命口訣 算命算掛簡潔快速準確 反正就是賊厲害 那時候我外公跟他 還有看相的瘸子關係不錯 三個人經常一起喝點小酒 所以我閒着沒事也喜歡纏着他 給我講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說起來挺逗 我那會兒天天叫他瞎野 叫那個瘸子瘸叔 關於瞎野 我問過很多次他的眼睛是怎麼瞎的 但他每次都是一笑而過 也不願意跟我多說 問外公跟瘸叔他們也不告訴我 那會兒每次逢集上街 外公都會先帶我去他那裏坐一會兒 跟他說說話 然後把我留下陪他解悶 自己一個人去菜場買菜 走的時候再叫我回家 我那時候也樂意去瞎野那裏 因爲他會跟我講一些很吸引人的故事 除此之外 我也喜歡看他給人算卦 不過大多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什麼孩子啥時候結婚了 老人病重還有幾天活頭啊 再不然就是家裏的雞丟了 讓瞎野給算算去哪能找到 這些瞎野都給算 也都能算對 又快又準 不過瞎野也有不算的 胃滿三歲的幼童不給算 他說是因爲孩子太小 未來變數太大 新陽交的不給算 他說是因爲抱不同不相爲謀 懷孕的不給算 他說懷孕的大多都是算胎兒男女 那個年代大家也都懂不多解釋 剛開始 我還挺樂意看瞎野給別人算的 但時間長了 我就覺得很沒意思 因爲反反覆覆 就是那幾個無聊的問題 不過瞎野很滿足的說 算小事好啊 每個人都看小事 那就說明大體上過得都還不錯 我記得是我讀高中的時候 有一年暑假 我們當地乾旱很嚴重 水庫都快見底了 那一年暑假我記得很清楚 學叔結婚 在我們當地安家立下來了 媳婦是我們當地的外公給說的媒 學叔懂中醫 女方找孃家湊錢 給學叔在街上開了個小中藥店 吃完學叔的喜酒沒多長時間 外公就去外地做活了 那時候天熱 學叔讓瞎野去他店裏等生意 但瞎野不幹 說什麼站着規矩 我不能隨便挪 當時瞎野是在菜場門口擺攤的 菜場裏有個宰牛的屠夫 那會兒一般人家可是吃不起牛肉的 所以我們當地好幾個鎮 也就只有他一家賣牛肉的 生意很好 就是屠夫脾氣不太好 仗着獨家生意 經常去斤斷兩 那時候 瞎野經常唸叨那個宰牛屠夫 說他作惡太多 宰牛的惡果遠比宰豬要嚴重 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後面不知道咋回事 這一話就傳到宰牛屠夫耳朵裏了 有一天 那個宰牛屠夫過來了 非要瞎野給他算一卦 算他什麼時候會死 當時我也在場 我看宰牛屠夫來者不善的樣子 想去叫學叔 但瞎野不讓我去 說什麼問卦的都上門了 哪有避之不算的道理 瞎野要了宰牛屠夫的八字 掐了掐後說就在這個月 宰牛屠夫當時就笑了 問瞎野 你說說我這個月是怎麼死的 瞎野篤定的說被水淹死的 宰牛屠夫聽了這話 當時就樂了 其實我那會兒也不相信 因爲當時 我們那裏已經乾旱很長時間了 水庫都快見底了 更別提一般的小河小溝了 再說 當時農村的人有幾個不會游泳的 這個死因實在不能令人信服 那個宰牛屠夫把問卦的錢給了瞎野 走的時候還說 下個月 他要親自過來再把錢拿回去 宰牛屠夫走後 我衝瞎野嚷嚷 您老這不是糊塗嗎 萬一他下個月真的過來要錢咋辦 他可不是什麼善茬 你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瞎野不以爲然道 能過來要錢更好 我這生意做不做不要緊 他能活下來 那纔是真的行了大善 我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 就看他自己長不長心眼了 當時 我覺得瞎野簡直不可理喻 跑過去把這事跟學叔說了 學叔當時告訴我 瞎野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還讓我別多管閒事 我自討沒趣 也就漸漸把這事給忘了 那個月 我們當地還是接連乾旱 溫度一天比一天高 田裏的莊稼都快枯死了 直到那個月快過去的時候 老天爺終於憐憫農民 下了一場雨 這雨下的不是很大 但也解了種田農民的燃眉之急 可謂稱得上是及時雨了 那年全憑這場雨的糧食纔有了收獲 我當時想 瞎野這次是肯定是看走眼了 甚至都準備好 宰牛屠夫來找瞎野大鬧一場了 但沒想到 四月的第一天 宰牛屠夫並沒有過來要回算掛錢 當時 我以爲他是有什麼事給耽擱了 但後面好幾天過去了 還是沒見到他的人影 我就悄悄過去他的攤位查看 奇怪的是 並沒有看到他的攤位開張 後面我在菜場轉悠了一圈 農村嗎 大家也知道 有什麼事 那些大爺大娘都匯聚在一塊八卦 我想弄清楚宰牛屠夫是怎麼回事 就過去探探口風 沒想到 結果竟讓我說不出話來 宰牛屠夫死了 就在上個月末被淹死的 當時一個賣豆腐的大娘說 這事啊可邪乎了 我聽人說是他作惡太多 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把他的命給收了 我頗爲好奇 旁邊有人說 這事說起來確實奇怪 上個月末 他家有親戚結婚辦宴 他過去吃酒席 晚上的時候喝得太多 非要逞強一個人回家 本來這也沒什麼 結果第二天就有人說他被淹死了 要怪就怪之前的長雨 聽到這我更納悶了 這怎麼還跟那場雨扯在一起了 那雨下的也不大 溝渠什麼的甚至都沒積水 再說了 就算他喝醉了 也不可能往溝裏闖吧 之前那賣豆腐的大娘又說道 他不是在溝裏淹死的 說起來你們別不信 他呀是被一個牛蹄印給淹死的 我當時就樂了 唬誰呢 這牛蹄印誰不知道長啥樣 巴掌大小的牛蹄印 怎麼可能會淹死一個 膀大腰圓的屠夫 賣豆腐的大娘說 我那天親眼看到的 他媳婦去給他收的屍 當時他整個臉都埋在牛蹄印裏面 翻過來的時候 滿臉都是紫色的 人活活被憋死的 最後我才明白過來 原來那天宰牛屠夫去親戚家吃酒席 吃的太晚 喝多了 妻子孩子就先回去了 親戚要送他回去他不讓 非要自己一個人回去 本來這也沒什麼 離的也不遠 但誰也沒想到 他回去的路上有一個牛蹄印 早上下了一場雨 好巧不巧的 那場雨把牛蹄印裏給裝滿了水 宰牛屠夫路過的時候 不知道咋回事 正好醉倒在牛蹄印上 臉直接蓋進了牛蹄印裏面 就這樣 被那牛蹄印裏的水給悶死了 我得知前因後果 立馬到蝦爺那裏跟他說了這事 蝦爺聽了 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 啥也沒說 但我心裏卻百思不得其解 宰牛屠夫死的地方比較荒 很少有人會去那裏放牛 好端端的 那天爲什麼會出現一個牛蹄印 而且聽人說 附近就只有那麼一個 後來街上有人說 宰牛屠夫是遭了惡報 因爲他這輩子殺了太多牛 這牛跟豬可不一樣 豬本來就是圈養起來留着吃肉的 但牛是幫人耕田勞作的 他殺了那麼多牛 最後也死在了牛身上 可不就是因果報應嗎 自那以後 我們當地再也沒有人宰牛賣肉了 蝦爺金口直短 言人生死 這是他算卦的本事 除此之外 蝦爺還有另一個本事 他會做化骨茶 除了給人算卦 蝦爺做的最多的就是化骨茶 以前那個年代大家也知道 醫院離得遠 有的小孩被魚刺 雞骨頭什麼的卡着 很容易出事 一般遇到這種事 鄉親們都會來找蝦爺 泡杯化骨茶 我記得就有一次 一個男的帶着兒子來找蝦爺 說他兒子被雞骨都卡脖子了 臉憋的精子 當時看着都快不行了 那會兒是在蝦爺家 我記得化骨茶的流程是這樣的 蝦爺拿個杯子泡了杯茶 點根香 把香橫着架在杯子上 然後放在一個牌位前面 又點了兩根蠟燭 燒了點紙錢 又對着牌位小聲的說了些什麼 等杯子上燒的香 掉進茶裏面就行了 我記得很清楚 那孩子喝完茶 差不多一分鐘左右就好了 他說骨頭已經沒有了 臉色也恢復正常 那家人還給蝦爺送了只老母雞過來 那時候我還沒入行 感覺特別神奇 纏着蝦爺讓他教我 但蝦爺不肯傳 除了我之外 還有很多人都來找過蝦爺 說想學這門手藝 蝦爺都拒絕了 蝦爺說 這個沒你們想的那麼容易 想得到一些東西 必然也得失去一些東西 當時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我長大了 真的入了這行才知道 這話古茶 源自缺一門 這個缺一門 也就是所謂的魯班書 爲什麼魯班書要叫缺一門呢 據說是因爲學了魯班書的人 必然官寡 孤獨 殘戰舉一樣 因此爲缺一門 關於缺一門的道道很多 在這裏就不細講了 繼續說說蝦爺吧 那年的冬天 大概是臨近過年的時候 蝦爺攤位來了一對夫妻問卦 問胎兒男女 前面也說了 蝦爺是不給人看胎兒男女的 以前跟現在不能比 現在提倡男女平等 甚至女孩比男孩還寶貴 但在以前 家裏沒有男孩就代表絕後 會遭到全村人恥笑的 這對問卦的夫妻 就是沒有男孩的絕後戶 女的已經生了四個閨女 爲了要男孩 只有懷了第五胎 眼瞅着肚子越來越大 這夫妻倆心裏也越來越緊張 這要是個男孩還好 可萬一再是個閨女 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到時候家裏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按道理講 蝦爺是不應該給他們 看胎兒男女的 但這對夫妻聰明 來問卦的時候 不直接點名主題 而是彎彎繞繞 含沙射影地告訴蝦爺 他們家條件好 不在乎男女 而且當時女的已經快生了 這種情況 就算告訴他們是女孩 也不可能再留掉 只有生下來 所以 蝦爺就把胎兒的性別 告訴他們了 不過並沒有直說 蝦爺也不是那麼容易 就被別人忽悠得住 只是告訴他們 是男是女 下個月就知道了 待會兒去街上買幾匹布 回去給孩子做幾身花衣裳 那對夫妻奏後 我說 直接告訴他們 是男是女不就好了 還說得那麼晦澀 蝦爺巴巴地抽着煙說 能不能聽懂 全憑他們自己領悟 這樣也不算壞的規矩 當初我以爲 這對問卦的夫妻 只是個小插曲 但沒想到 後面接連幾天 蝦爺再也沒出來擺過攤 外公跟學叔擔心 就一起去他家看了看 回來後說 蝦爺感冒了 生意先停幾天 但是幾天後 蝦爺仍然沒有出現 後來再見到蝦爺 是在年三十的前一天早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還在牀上睡着 就被外面的敲門聲給吵醒 打開門發現是蝦爺 蝦爺拄着拐 氈帽上落了一層雪 外公把他請進來 不一會 學叔也來了 還帶了一個包裹 沒多久 蝦爺就要走 我以爲他是回家 但後面發現 學叔帶的包裹 不知道什麼時候 跑到蝦爺身上了 再看蝦爺的樣子 好像是要出遠門 我問蝦爺要去哪 蝦爺笑着說 回老家 好多年了 是時候回去了 蝦爺的老家在哪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 這一別 我可能再也見不到蝦爺了 蝦爺走的時候 還叮囑我要好好讀書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眼淚當時就流下來了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我深信人是有預知能力的 當一個人 從你世界裏消失的時候 你會有預感 你們這輩子 可能真的不會再相見了 蝦爺走的時候 外公學叔他們只道了句 路上小心多加保重 當時我不理解 直到過完年元宵節前後 外公突然告訴我 蝦爺死了 死在了老家宅子裏 也算落葉歸根 魂歸故里 那天外公在家 給蝦爺立了個牌位 我去學叔店裏 把蝦爺的死訊告訴他 學叔聽了後 就找了個火盆 開始給蝦爺燒紙 也不說話 當時我問學叔 蝦爺走的時候 你們就沒想到今天嗎 他年紀都那麼大了 那還經得起 這樣的奔波折騰 學叔一邊燒紙一邊說 每個人都有 每個人要走的路 他不說 你心裏也知道的 不必寒暄不必慫 無論是我還是你外公 日後都會走上 這麼一條路 君子之交淡如水 生死其實也就是那麼點時 我沒有外公 跟學叔那樣豁達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 我考上大學的那一年 有天晚上 跟學叔喝了不少酒 席間不知怎麼的 我們就聊到了蝦爺 蝦爺已經走了快兩年 蝦爺的死 一直是我心裏 過不去的一道坎 我時常在想 蝦爺當初要是沒有走 那麼他也不會 一個人在老宅裏死去 蝦爺走得莫名其妙 走之前生病 也生得莫名其妙 我始終覺得 外公學叔 他們有什麼事瞞着我 於是我就問 學叔到底怎麼回事 能不能給我交個底 學叔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跛着腿 給我倒了杯酒 問我還記得你蝦爺生病前 找他問卦的那對夫妻嗎 我點頭說記得 不過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學叔說那對夫妻 生了個男孩 我愣了一會兒 我不相信蝦爺 會看錯胎兒的性別 不過還是說到男孩好啊 他們生那麼多孩子 不就是爲了要個男孩嗎 學叔搖搖頭說 沒那麼簡單 那女的喝了換胎藥 那是我第一次聽說換胎藥 就問學叔什麼是換胎藥 學叔說 換胎藥是民間的一種偏方 孕婦喝了 說是可以改變胎兒的性別 那對夫妻聽你蝦爺說 懷的是女孩後 就去託人搞到了換胎藥 我聽後掙了掙說 不管這換胎藥是真是假 反正最後生下來的是男孩 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學叔拍了拍腿說 換胎藥不是把女孩 變成男孩那麼簡單的事 他們是生了兒子不假 但最小的女兒卻得病死了 學叔說 那女的喝完換胎藥沒多久 小女兒就開始莫名其妙的發燒 他們夫妻也沒當回事 本以爲過幾天她自己就會好 但後面卻越來越嚴重 小姑娘整個人都腫了起來 但那個時候女的就要生了 家裏人顧不上 小女兒就沒管 結果沒幾天 小姑娘就死了 死之前一直在叫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怎麼的 十分悽慘 小姑娘死的那天 女的正好把兒子生下來 那天是他們兒子的生日 同時也是小女兒的忌日 最後夫妻倆把小女兒埋到了自家地裏 連墳都沒堆 不知道爲什麼 聽學叔講完 我突然想到了蝦爺說的話 蝦爺說過 想得到一些東西 必然也得失去一些東西 後來我也聽人講過換胎藥 換胎藥不是簡單的把女孩變成男孩 而是拿命換命 用女孩的命換男孩的命 女孩的命不值錢 他們用閨女的命換來了兒子的命 真可悲 學叔嘆口氣說 你蝦爺知道這事後就病了 一連病了好多天 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 我問學叔 這是報應嗎 如果蝦爺不告訴他們胎兒的男女 那個小姑娘就不會死 所以這是上天懲罰蝦爺 說了不該說的話 實罵 學叔說 哪有那麼多報應 要報應也報應不到你蝦爺頭上 是你蝦爺太較真了 他過不去心理的一關 始終認爲小姑娘的死 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硬生生把自己逼病了 這病啊是心病 我心裏百感交集說到 蝦爺也真是的 別人不都說年紀越大看得越開嗎 蝦爺一把年紀了 怎麼還鑽牛角尖呢 學叔說 你蝦爺就是這麼一個人 不然他的眼睛也不至於會瞎 我聽學叔這麼說 立馬曉得 他肯定知道蝦爺眼睛的事 於是趕緊追問他 蝦爺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次學叔沒有瞞我 他把蝦爺的事全都講了出來 學叔說 蝦爺不是山東人 是從玉碗那一帶過來的 他不是天生失明 是後天瞎的 蝦爺從小父母早逝 跟着哥哥嫂嫂長大 都說長兄如父 蝦爺的這個哥哥 對他是真的沒話說 有什麼吃的 串的先緊着他 嫂子也從不給臉色 寧願自己省着 也得把錢攢下來給小叔子花 爲此 蝦爺的哥哥嫂嫂 都老大年紀了 也沒要孩子 但那個年代的農村 大家也都知道 包括現在 鄉下仍有些嘴毒的婦人 當時 蝦爺村裏就有這麼一號人物 叫王大嘴巴 光聽着外號 大家也都知道 他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王大嘴巴四十多歲 其貌不揚 個子不高 不過別看他人小 但嘴巴是真的毒 一點都不饒人 有一天 不知道怎麼的 王大嘴巴把矛頭對準了 蝦爺一嫁 先是含沙射影的說 蝦爺的哥哥不幸 結婚那麼多年了 也沒有孩子 又說蝦爺的嫂嫂有問題 嫁過去那麼多年 連個蛋都不下 其實 真相是什麼呢 蝦爺父母走得早 而且那個年代 誰嫁都沒存糧 多一個人 就是多一張吃飯的嘴 所以 他們就沒要孩子 直到把蝦爺照顧到十八歲 那時候 他們都快四十了 想着 再不要孩子就來不及了 況且 蝦爺也成年了 有照顧自己的能力了 所以 他們纔要了第一個孩子 單以爲有了孩子 那王大嘴巴就消停了 可誰知 這不要孩子還好 一要孩子 可把王大嘴巴的臭嘴激發了 看到蝦爺的嫂嫂懷孕 開始造謠 說這孩子不是蝦爺哥哥的 是誰的呢 說是蝦爺的 不然爲什麼 之前二十多年都沒孩子 他前面幾天剛說了兩句 後腳就懷孕了 這不是故意給村裏人看的嗎 這種話傳到蝦爺家 把蝦爺氣得不行 非要去找王大嘴巴理論 但被哥哥嫂嫂攔下來了 哥哥嫂嫂看得開 說別跟瘋狗一般見識 你越是惱他越是跳 而且當時村裏人也都知道 王大嘴巴的臭嘴厲害 並沒有人把這是當真 按理說 造謠別人得不到關注 這事就算結束了 但這王大嘴巴偏不 反而變得越來越扯乎 動不動就說 看到蝦爺跟他嫂嫂在房間親熱 而且說得有模有樣 什麼動作什麼神情 都說得跟真的一樣 那時候造謠又不犯法 只要能吸引人 怎麼扯乎怎麼編 反正是說別人跟自己又沒關係 直到有一次 當地說要下暴雨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漏雨 蝦爺家也不例外 於是蝦爺就想趁着還沒下雨 提前把屋頂漏雨的地方 給修補修補 結果就被王大嘴巴看到了 這看到了也沒什麼 人家修房頂也不管你什麼事 可王大嘴巴編排說 蝦爺偷看他嫂嫂洗澡 其實是什麼呢 蝦爺的嫂嫂是在洗頭 因爲當時暴雨快要來了 天氣悶熱得很 頭髮都貼在臉上 很不好受 所以蝦爺的嫂嫂洗了個頭 想要涼快涼快 讓王大嘴巴這麼編排 蝦爺的嫂嫂也忍不了 隨便擦了擦頭髮 出來就跟王大嘴巴吵 這王大嘴巴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大嘴巴一喊 把附近的人全叫過來了 叫他們看看現場的好事 當時蝦爺還站在房頂上 蝦爺的嫂嫂頭髮還是溼的 大家看到了也都不說話 儘管很多人都不相信 但大部分人還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 看別人笑話 在那個年代 應該是平淡生活中最有勁的條危機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儘管他們沒有說什麼 但那種被衆人打量審視的目光 真的不好受 而那個王大嘴巴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他說的也越來越起勁 說早就發現這嫂嫂跟小叔子不對勁 以前還見過他倆躺在一起 今天又抓到小叔子偷看嫂嫂洗澡 他倆肯定早就有一腿 依我看 嫂嫂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小叔子的 王大嘴巴說的越來越難聽 嫂嫂一個人也吵不過他 蝦爺那時候是個剛成年的小夥子 哪裏是他的對手 一時起步過 拿着修房子的釘子 就往自己眼珠子裏捅 捅得鮮血直流 捅得兩個眼眶成了血窟窿 蝦爺這一舉動 把衆人嚇得作鳥受散 嫂嫂在地面上哭成淚人 蝦爺的哥哥得到消息 從田裏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時候 蝦爺的兩個眼珠子就跟霍新一一樣 徹底瞎了 再後來沒多久 大概三兩個月的時間吧 蝦爺已經逐漸適應了盲人的世界 爲了不再拖累哥哥嫂嫂 在一天夜裏 蝦爺留下一封信就遠走他鄉了 其間蝦爺也回去過幾次 分別是侄子結婚和哥哥嫂嫂去世 嫂嫂當初懷的是個男孩 說來可笑 蝦爺第一次接觸自己的親侄子 竟然是他結婚的時候 哥哥嫂嫂去世後 蝦爺就再也沒回去過 侄子原本打算讓蝦爺跟他一起生活 但蝦爺不願意 說他已經拖累了哥哥嫂嫂一輩子 不可能再拖累他們的孩子 然後蝦爺輾轉就來到了我們當地 在我們當地待了十好幾年 朋友不多 我外公算一個 學叔算一個 我們那個鎮那條街 那個菜市場 應該是蝦爺後半輩子最後的溫存 蝦爺的人生讓我感覺五味雜陳 後來我才知道 蝦爺當初走的時候 就已經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可能最後的最後 他還是想回去那個生自己養自己 叫做故鄉的地方 儘管故鄉的回憶並不是很美好 蝦爺打了一輩子光棍 膝下沒有子女 他的死就跟當時的門外飄雪一樣 人們從不會去想 他們從哪裏來又會什麼時候化 在那個冬天 蝦爺老宅附近的鄰居也不會知道 自己家旁邊那個小破房裏 躺着一位生機正在逐漸流失的老人 他兩眼渾濁 穿着破襖 牀邊靠着拄了一輩子的拐 頭上戴着的氈帽可能有些歪了 但他也沒力氣去矯正 任着冒煙蓋住自己的眼 蓋不蓋住又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他也看不見 窗外家家戶戶張燈結綵 屋內他一個人凍着喉嚨 費力地呼出白茫茫的氣 飄到窗外 也不知是否能融化一朵雪 直到他兩眼渾濁 身體逐漸變得僵硬 至此 這個老人傳奇的一輩子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