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攝影最優秀的電影-《詩人》

影像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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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觀看·2026年5月24日
《溼冷》是我這兩年看過畫面質感最優秀的電影
精緻的燈光、美術、鏡頭、調度
無不在向觀衆展示前期製作的大師風範
導演是墨西哥三傑之一的伊達裏圖
攝影指導是頂級DP達瑞斯·康迪
AG和Trinity是Irish城的斯坦尼康
藝術指導是羅馬和潘城的迷宮的美術
在拉高了期待值後
成片畫面的質量依舊驚豔
影片大致講的是一個墨西哥記者移民到美國後
轉型成紀錄片導演
並獲得了美國的大獎
之後陷入對家庭、社會、政治、意識形態
自我認知、生與死等方面的反思
最終迷失在了沙漠裏
藝術片、作者電影、導演自傳、幻想和回憶的融合
在電影裏拍電影
荒漠裏的廣絃樂隊
很多人看到這些要素的集合
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巴布拜
這種陷入爲主的光影方式
會讓觀衆意識裏的費利尼在對伊達裏圖說
你只可到此,不可逾越
適量的情節充滿人文關懷卻又戲謔荒誕
伊達裏圖認爲
這是他至今爲止最自由的一次拍攝
奈飛的信任使他能夠肆意的展現自己的才華
電影在視聽上充滿詩意和創意
但也有許多人認爲導演太以自我爲中心
只是一味的摘炫技
劇情只是單方面的表達
像是酒桌上大富貧貧卻又自命不凡的藝術家
我在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時
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畫面和整體的氛圍營造
體驗下來感覺還是很流暢的
有時還能細細品味一些精緻的臺詞
如果站在分析劇本結構的角度上看這部電影
可能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以在本視頻裏
我主要還是對《詩人》的前期拍攝和調度進行分析
本篇攝影達里斯康蒂屬於講故事的攝影
你很難想象《七宗罪》《午夜巴黎》《愛》
出自同一攝影之手
在拍攝《詩人》的同一年
達里斯康蒂還拍攝了《世界末日》
沒有強諜風格的攝影
《詩人》是依納裏圖的自傳
他希望觀衆能夠獲得更寬更大的視野
這也能讓一些宏偉的場景
在畫面裏更有超現實感
出於對運動鏡頭的靈活性考慮
達里斯康蒂在攝影機上選擇了愛麗莎六五
而且只裁了5%的安全框
鏡頭選擇了Panavision的SP HERO
這是專爲65毫米畫幅機器設計的鏡頭
因爲是球形
所以在畸變和宣光控制上更穩定
鏡頭的色彩偏冷
寫寫力很強
畫面的風格銳利
爲了讓觀衆在平面和縱深上看到更多的東西
全片幾乎都用17毫米和21毫米焦段的鏡頭拍攝
這兩個焦段的SP HERO是爲了這部電影單獨定製的
保險起見
兩個焦段都各定製了兩顆
搭配上24毫米的焦段
鏡頭視野已經很廣了
17毫米的超廣角
配合愛麗莎六五的畫幅
等效差不多是mini的9毫米了
視野大致是在122度左右
相當於是兩個35毫米的視野
焦點最怕的是大光圈和長焦
燈光最怕的則是廣角和小光圈
17毫米65畫幅
在鏡頭調度上可以做到更加華麗
但如何藏燈就成了燈光組最頭疼的問題
達瑞斯康蒂選擇開大光圈
內景的光圈大多是在T4到5.6之間
並儘量在窗外佈置主光
內景則是小體積的爐劑光和高功率的影視燈泡
伊納裏圖在這部作品裏
並沒有追求之前
鳥人的已經到底
跟焦的壓力也小了許多
而且17毫米的T4
在大多數情況下已經是深角了
因此大部分人物近景都是用24毫米的鏡頭拍攝的
在加州武石場景
整個景用了600多個燈管
100多盞LED帕燈
操控的系統是MA2
導演要在此基礎上使用超廣角來環繞拍攝
環繞是最容易穿幫的機位
掌機使用曲立體將機位下降到腳部
鏡頭在環繞時
各種燈具和移動設施都被人群遮擋
仰拍的角度也能在觀感上產生全新的體驗
這裏人物的主光在攝影機的正後方
隨着機位一起運動
曲立體上也安裝了一個LED小板燈
來給演員打眼神光
除此之外
達瑞斯康蒂還把武石的所有使用燈具
都換成了影視燈泡
它們不再起邏輯光或者是氛圍光的作用
而是用來照亮其他舞者
燈光要配合音樂和攝影機的運動
防止攝影的影子穿幫
伊納裏圖認爲
這裏的機位是在模仿生命的運動形式
通過動作 音樂和光線的變化
可以傳遞不同的感覺並改變情緒
在這麼複雜的環境裏
人物的膚色就很乾淨
不同顏色的燈光
在五顏六色的衣服的反射下
會讓畫面顯得更加髒亂
後期在這個場景裏調整了很久
片名巴豆的指意是中陰
這是一個藏教用語
指的是死亡和重生之間的狀態
此時人的意識和肉體會脫離
這種對立的關係
還存在於電影的其他話題中
美國和墨西哥
男性和女性
幻想和現實
伊納裏圖用長鏡頭
將這些元素籠納在畫面裏
他希望觀衆的視點是奇異的
能讓他們明白
自己是處於某個角色的意識流中
而不去糾結於劇情的邏輯
攝影機運動的原則
是讓觀感自然不怪誕
但是還要跟現實相比
又略微失衡
就像是夢一樣
當然這只是導演的想法
具體的實施還要看DP和掌機
如何去理解並權衡
在片中的一些夢幻場景
能看到達里斯康蒂
夢境和童年的回溯
是德基裏克的主題
在午池的廁所裏
西雅維奧見到了去世的父親
簡單的鏡頭切換後
變成了頭大身小的滑稽模樣
影片的開頭是沙漠裏西藏的影子
我們能得知拍攝是在黃昏
或是清晨這種太陽角度
很低的時刻進行的
但你無法想象攝影的位置
難道這是POV嗎
人物開始奔跑
影子飛了起來
視點不是單純的在上升
而是浮動
因爲機位的變化
影子也開始改變
在構圖裏充當指向性的作用
人物落下
但你看不到其他多餘的影子
包括威亞設備和移動組的影子
最初拍攝時
攝影想拍攝真人在沙漠裏飛行的影子
並在後期擦去多餘的東西
但是失敗了
於是他們提前給特級演員身上
安裝傳感器
在影棚裏將他吊起來後
讓他模擬飛行的姿態
並把影子投射到地板上
拍下影子後
並在後期調整
合成到無人機搭載愛麗莎LF
拍攝的沙漠時間裏
最後生成在沙漠裏飛行的影子
而且影子很細很長
像神話中的鳥一樣
第二個場景是醫院的走廊
這其實是電影開光後拍攝的第一個鏡頭
窗外混合了天光和地燈反光的光線
經由牆壁反射到走廊裏
美術在塗牆時選擇了反射率高的材質
並對牆壁進行了拋光
反光質感的走廊
使畫面的光影更豐富
縱深是用大型霧絲燈照亮的後景
可能是玻璃門反射了一部分
併發散了剩餘的光線
在近景裏能夠看到光芯直射鏡頭
整個場景的冷暖對比和諧
當然不光是真正麻煩的
還是調整畫面裏沉光的面積
DP在幕後說這裏設計了光軌
讓燈光流動
但感覺看不太出來
之後的手術室場景
整體影調設計的很亮
目的就是要和昏暗的走廊形成對比
讓觀衆的情緒從黑暗走向光明
分明是維繫種族延續的重要手段
導演在這段的處理
也揭示了本片整體的夢幻基調
之後產婦圖着長長的期待來找西雅維奧
也就是她的丈夫
這時後景的暖光已經換了顏色
場景的氛圍顯得更冷
下個場景是列車景
這自然是在棚內拍攝的
美術搭了一個車廂
並在底部安裝了彈簧
使她和乘客可以搖晃
模擬着列車的車車車轉圈
我們在拍攝LED屏時有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母耳紋
這時最高效的處理方法就是
稍微改變一下機位角度
不過索尼黑彩晶的屏幕
把母耳紋和燈光反光的問題處理的很好
感謝索尼之前邀請我去參加黑彩晶的展會
給車廂照明的是25盞歐比德
理論上講
6色荷光確實更接近陽光
燈光是在用歐比德搭配反光網後
和墨西哥午後的陽光進行對比
發現歐比德在10英尺
也就是差不多3米的距離上
影子的質量和日光類似
歐比德使用的附件是15度的反光網
讓光線更硬
更接近陽光
看花絮
車廂外還有SkyPanel的彈光
這部分模擬的應該是天光
列車景最大的特點就是流動的光線
和各種形狀的影子
達里斯康蒂將歐比德放置在滑軌上
使光線在車廂外運動
並製作了各種形狀的黑漆
來模擬建築物的影子
在幾個鏡頭切換後
車廂開始漲水
西雅圍奧的龍園也離它而去
69龍園在墨西哥是賓位物種
這裏也是CG合成的
因爲在棚內拍攝
灌水還是比較方便的
通過相似的地板
場景由漲水的車廂轉到漲水的室內
整個景的觀感還是比較有攝影棚的感覺
這是在加利福尼亞的沙漠搭了一個棚子
日後的遠景也向觀衆證明了這點
極低的太陽角度
將棚內的影子變成城堡一般
影片在開頭就把西雅圍奧的現實和拍攝過程
幻想混合到了一起
之後裝場到室內
最初觀衆以爲攝影機是針對西雅圍奧
後來才知道是鏡子
鏡子是文藝作品中常用於聯繫現實和幻想的媒介
在本片中也是如此
導演在這裏通過直拍鏡子的調度戲弄觀衆
因爲是直拍
加上DP在採訪裏也沒有說過使用宇宙鏡頭
這裏反射的攝影機大概率也是後期擦除的
在給西雅圍奧公寓置景時
爲了在室內跟拍角色時更靈活
美術特意讓各個房間相互連通
形成一個環狀的結構
在小小空間內拍攝長鏡頭
如何隱藏攝影器材和燈光很重要
爲此房間內的很多牆都鑄成可移動的
像是攝影棚一樣
室內的大部分燈具都設計成暖光
讓家庭的氣氛更溫馨
不同的房間
牆面也用不同的色光進行區分
房間的基礎布光有點像達里斯康蒂在愛麗的處理手法
外部的天光在室內的效果
由天花板上的sky panel延伸
後半段的追逐長鏡頭
利用進入黑暗房間的黑場銜接前後鏡頭
段落的結尾
意大利圖在一個鏡頭內實現時間的流逝
自然又衣食流
廚房場景也是如此
一開始是陽光明媚的早晨
但當西雅圍奧和兒子交談時
風開始吹
光線開始變化
房間變得更冷更暗
氣氛隨之變化
最讓置景頭疼的是採訪節目的內景
拍攝西雅圍奧採訪前經過三片區域
需要在三個攝影棚內完成
但剪輯時要不留痕跡
在採訪節目的現場
美術選擇了紅色的整體色調
影調很暗
有大片的陰影
來讓西雅圍奧和觀衆感到不安
這是一個充滿危險氣氛的場景
字母做得很大
是爲了突出西雅圍奧的渺小
舞臺的整體是一個橢圓形
這麼設計的目的是要讓這個佈景像一張大嘴
據達里斯康迪所說
拍攝難度最大的場景是加州舞池
拍攝時是一鏡到底的
但在後續剪輯時插入了許多鏡頭
舞池裏的人很多
又爲他們提前設計調度
並用燈光來暗示群演下一步的位置
這是達里斯康迪首次使用TRINITY
他很滿意TRINITY的俯仰軸和穩定性
如果是斯坦尼康就做不到在一個鏡頭內
將機位從演員的頭部下降到腳部
本片的TRINITY操作員是艾瑞之城的斯坦尼康
他在視頻平臺上表示
斯坦尼康的運行難度沒有艾瑞之城高
但是前者的燈光要考究許多
在給內景布光時
窗戶是很好的主光來源
所以我們實拍時窗外總是各種各樣的燈具
鏤光布以及黑漆
達里斯康迪認爲要讓演員感受到外面進來的光線的情緒
這不僅僅是電影畫幅裏的內容
畫框之外的世界也同樣重要
最好不要讓黑漆或設備擋住演員的視線
只有演員感受到了場景的真實性
觀衆才能從他們的表演中理解整個電影空間
不同緯度的太陽
不同地區空氣的通明度
都會影響城市的光線
墨西哥街頭的段落
達里斯康迪參考了威威安·麥爾的街頭彩色攝影
他很重視對膚色的還原和日光陰影的真實性
在一個鏡頭內完成正午到黑夜的太陽變化
是攝影和導演第一次在墨西哥街頭散步時就計劃好的
因爲墨西哥憲法廣場的拍攝限制
後半段《屍體金字塔》是在攝影棚搭建拍攝
影片結尾
西雅維奧從病牀回到了那個沙漠的小屋
整個沙漠場景的氣氛借鑑了巴布拜
拍攝期間
攝製組給全體工作人員放映了野草蜜和巴布拜
這個鏡頭是用鏡子拍攝的
在後期擦除了
最終西雅維奧又在沙漠裏飛了起來
看往事了
我作爲觀衆在思想上並沒有收穫多少
影片在生死 政治 家庭 歸屬的反思上
沒有清晰的見解
則導演的人生經歷靈犀緊密
但我無法產生共鳴
其他的槽點各大影評網站上都有
而且想要看懂這部電影
又瞭解墨西哥的近代史
《施藍》就像是一首詩
將一時流文學視覺化
許多場景的美術和鏡頭的創意
都能讓人眼前一亮
至少對攝影而言
《施藍》是一部很優秀的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