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議的顏色-藍色三部曲 不可思議的顏色-昂貴的群青

您知道誰是歐洲最冤大頭的收藏家嗎 嗯 這人在當時的歐洲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他就是帝國二當家 元首緋寵臣 收藏冤大頭的納粹德國空軍元帥赫爾曼·格林 他花了165萬荷蘭頓摺合接近一噸黃金的價值 只爲換來一副他認爲的威米爾川世界座 這都相當於一個小國家的黃金儲備了 然而戰後 格林被審判 這件國寶被當做證據送進了紐倫堡的審判證據庫 這事一出 那位正在荷蘭奢靡揮霍的畫家 可就再沒好日子過嘍 歡迎來到凱歌有話說的頻道 這裏是藝術真相的解密現場 敢把荷蘭國寶級畫家威米爾的作品賣給納粹 在剛解放的荷蘭人民眼中 何止通敵叛國 坐幾年牢那麼簡單 槍斃五分鐘都不夠老百姓泄憤的 好了 讓我們的主角登場 荷蘭畫家 史上最成功的藝術造假者之一 漢凡米格倫 年輕時 凡米格倫是個平平無奇的荷蘭畫家 評論家們對他的評價也很統一 一個沒有天分的模仿者 長期被差評的凡米格倫 終於在沉默中變態 老子不當畫家了 我要徹底擺爛 做一名真正的模仿者 於是他瞄準了一個神祕的名字 威米爾 爲啥是威米爾 因爲它是藝術界的頂射牌子 關鍵是威米爾的作品數量稀少 存世只留下30多幅畫 價格又是天價 石料還一堆缺口 傳記又幾乎一片空白 專家們還天天琢磨 威米爾是不是畫過更多 只是丟了 哎呀 這個造假環境簡直太好了 空白越大 咱發揮空間越大呀 是時候讓我來幫威米爾補補作業了 可是問題來了 怎麼把一幅幾個月前的畫 僞裝成300年前的古董呢 畫布畫框都可以買舊的翻用 可油畫顏料 卻要幾十年才能乾透 凡米格倫顯然等不起 於是買了個披薩烤爐 把畫往裏一塞 來個快熟模式 結果呢 不是燒焦就是起泡 不斷的失敗後 他發現往顏料里加入 化學家們新發明的焚泉樹脂 就可以經得住高溫 而烤出來的畫 也硬得像300歲的老畫 還帶着點光澤 就這樣 凡米格倫練出了能騙專家的古董畫 儘管凡米格倫烤披薩爐 創作了那些模仿威米爾風格的畫作 但這些畫作並不成功 因爲他發現 他一旦接近真品 那麼專家就會開始仔細觀察 這些專家根本不在乎 你畫的多麼像原作 反而會仔細尋找 這與原作的細微差別 凡米格倫這下哭了 合着畫的越像 越容易被挑刺 你們這些個不識好歹的專家 給我整越努力越命苦是吧 看來強按鈕低頭是不行了 我得想辦法讓牛口渴 那麼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 我畫一幅帶有威米爾痕跡的畫作 但又不像任何已知的威米爾作品 然後讓專家們自己腦補去 這招果然好使 這幅名爲伊瑪武斯的晚餐 看起來甚至都不像威米爾的作品 因爲它的主題是宗教 而且比威米爾已知的任何作品 都要大得多 但在技法上卻又保留了威米爾的特點 這下輪到專家們哭了 是發現新大陸般激動的哭 你看看 我就說威米爾的魅力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大 我就說威米爾畫過宗教畫 我就說還有未曾發現的真品 好傢伙 這一下假畫可就賣出了52萬荷蘭頓 相當於315公斤黃金 可凡米格倫又哭了 我本將戲對明月 你卻拿我當 換做我來拿你當棒錘 你卻把我當真神 看來努力和成功之間真的關係不大 既然這樣還努力個毛線 凡米格倫開始酗酒 西都晃晃悠悠的半年纔出一幅贗品 就這那也富得流油 豪宅遊艇天天開排隊 當基督與行淫的婦人賣了165萬荷蘭頓 相當於約一噸黃金時 他的僞造生涯達到了頂峯 不過如果他知道買家是赫爾曼格林的話 恐怕他又該哭了 因爲很快兩年後荷蘭解放 1945年盟軍清點納粹收藏 靠着德國人特有的嚴謹記錄 輕鬆就查到這幅威米爾的畫 是由阿羅伊斯米德爾從凡米格倫手裏直接買來的 POD派人來到凡米格倫的豪宅 來人對凡米格倫說 我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 你與敵人勾結 非法將國家藝術珍寶出售給了格林 凡米格倫 啊 誰 來人認真的說 是德國空軍元帥赫爾曼格林 凡米格倫直接暈倒 他哪想到自己一個畫假畫的 會跟帝國元帥扯上關係 可這會兒說啥也不好使了 他被押往阿姆斯特丹監獄的政治犯關押區 而荷蘭國內也輿論沸騰 賣國賊 文化叛徒 槍斃他 1947年 阿姆斯特丹全荷蘭都在盯着這場世紀大審判 其實凡米格倫面對的並不是死局 法庭上凡米格倫開始翻案 我賣的不是維米爾作品 而是我自己畫的假畫 我只是個騙子 不是賣國賊 如果我知道買家是格林的話 我還會再加價的 可是光憑你說不算 於是他提出當聽實作 給我一間畫室 我再畫一張維米爾 幾周後 又一幅維米爾風格新作橫空出世 完了 舉國譁然 格林的鼻子都被氣歪了 老子好歹也是帝國第一巴特魯 敢騙老子一噸黃金 要不是我被關起來了 我高低得整死你 不過即使是這樣 也不能只有眼睛決定 還得科學裁定 專家經過檢測顏料 結果畫裏的藍色 根本不是維米爾標誌性的天然群青 而是19世紀纔出現的普魯士蘭 加合成湛藍 並且還有20世紀的產物 分全數值 這下坐實了案件不是叛國 只是僞造 這會兒 娛樂也奇異的開始反轉 凡米格倫成了戲耍帝國元帥的民族英雄 民衆由恨轉愛 於是 他僅僅被以僞造罪判刑一年 不過在判決後不久 於1947年12月30日 凡米格倫因心臟病去世 享年58歲 故事我又講完了 熟悉凱歌的都知道 故事講完纔是整片上演的時刻 判定凡米格倫案件的關鍵證據 就是僞作中壓根沒有天然群青 不就是個顏料嗎 凡米格倫既然是僞造維米爾 爲啥不用真的群青藍 很簡單 它太貴了 在中世紀時的歐洲 群青的價格比黃金還要貴 即便到了凡米格倫的20世紀 化學顏料已經非常普及 但天然群青依然價格驚人 到這凱歌就得跟您好好說說群青的故事了 一切要從阿富汗的巴達河上說起 在那裏埋藏着一種稀有礦石 青金石 如今你可以經常在攀巖園看到它 這是穿串的好材料 而在古代它被認爲是天空凝固的碎片 埃及人用它做護身符 巴比倫人把它鑲嵌在國王的權杖上 可是這裏的礦脈險峻 開採難度堪比多命 還得要靠人力一點點搗碎 淘洗提煉才能得到那麼深邃到能吞噬靈魂的藍色 然後再經過波斯商人轉手 進入奧斯曼帝國關卡 再被意大利威尼斯商人壟斷 最後漂洋過海才能抵達佛羅倫薩 安特衛普和阿姆斯特丹的畫室 這些群青嵐根據純度不同分爲皇家群青 普通群青 灰群青 您想啊 幾十公斤原石才能換來幾克皇家群青 它得貴成啥樣啊 它貴到你必須把它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歷史上有無數份藝術委託合同 明確寫着聖母的披風必須使用真正的群青 有委託人額外承擔費用 在這些合同裏 群青是額外開銷 畫家必須報賬 古故必須單獨掏錢 這就造成了無數的暗算與博弈 畫家說 老爺您要畫聖母 那披風必須得群青 要不然顯得不夠虔誠啊 主故說能不能少用點啊 聖母腳邊的小天使 用便宜點的藍代替得了 於是畫室成了談判桌 那不用不行嗎 當然不行啊 不用就是你難道覺得聖母配不上那高貴的顏色嗎 政治不正確也就算了 關鍵是它還丟人呢 那個時代群青就是財富與權力的象徵 當然畫家們除了愛錢 也愛群青的藝術表現力 那些去除一切雜質 只留下藍色晶體的皇家群青 會折射光線 就像無數V型水晶 讓藍色呈現半透明的深邃感 別在畫布上 它不是死色 而是隨着角度變化產生空氣感 並且天然群青幾乎不褪色 不像銅綠會變黑 紅色會變褐 它七百年後依然閃耀光芒 所以喬託 米開朗基羅 拉斐爾 提香 都是這麼藍色的雍頓 讓我們再看楊凡艾克的 《聖母子與凡德佩勒》 你也可以看到那高貴不凡的藍色 這幅畫在凱歌的主頁中有全網最詳解 喜歡的小夥伴可以去主頁翻看 不過群青美麗的背後 也是藝術家的痛苦 米開朗基羅在畫西斯汀教堂 最後的審判時 因爲買不起群青 乾脆停工 威米爾大量使用群青 結果債臺高築 事後家徒四壁 顏色成了藝術家的枷鎖 但也正因爲如此 群青才被賦予了一種超越色彩的力量 它代表着神聖 理想與永恆 可也因爲天然群青太貴 藝術與工業都難以承受 直到1828年 法國科學家 讓巴蒂斯特·蓋梅 成功合成了人工群青 它的顏色幾乎與天然無異 卻便宜百倍 這是一場巨大的轉折 藍色從神聖殿堂跌落凡間 走進工廠 課堂 印刷廠 成了全民皆可擁有的色彩 而當我第一次在皇家莫里森博物館裏 看到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時 那一小塊藍色 震懾魂魄 卻也安靜的驚人 它不是顏色 而是礦石 商隊 合同 工匠 耐心與信仰結成的一模永恆 所以當凡米格倫的威米爾裏 缺了這抹藍色 它註定是空的 顏色可以模仿 光澤可以製造 但那份稀缺與代價 是任何披薩盧考不出來的 那麼問題給到今天的我們 當群青從貴國黃金 跌落到幾塊錢一罐 我們還會爲它心動嗎 當美唾手可得 我們還願意爲美付出什麼嗎 也許我們追尋的從來就不是藍色 而是藍色背後呢 人類願意相信的價值 當價值消失 顏色就只是一桶廉價的化工原料 這就是天然群青留給我們的追問 當美不再稀缺 它還能撐得起我們對美好的嚮往嗎 這裏是不止說話的 凱哥有話說 咱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