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聊繪畫 解讀Banksy班克西的塗鴉藝術

我想你大概看到過這樣的一個報道 在2018年10月的一次蘇富比拍賣會上 以104萬英鎊成交了一幅Banksy的塗鴉作品 而就在落錘的那一刻 有人啓動了事先藏在畫框裏的碎紙機 作者Banksy後來公佈了一條視頻 聲明碎紙機是他自己藏在裏面的 本來是打算全部切碎的 但不知怎麼卡住了 蘇富比拍賣行隨即發表了聲明 Banksy並不是在摧毀一件藝術作品 而是創造了一件新的作品 三年後 在2021年的10月 這幅切碎了一半的畫 以2540萬美元的價格被出售了 三年翻了將近20倍 聽到這裏 你或許會覺得 這不就是當代藝術嗎 靠劃衆取寵來博眼球 然後謀取暴利 如果你是這麼看這件事情的 那確實會有一些武斷和片面 我想許多人都是因爲這個碎畫事件 第一次聽說Banksy這個名字的 但當你瞭解了這個人之後 就會發現 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而當你瞭解Banksy這個人的 心路歷程之後 甚至可以理解這種古怪行爲 背後的邏輯了 這是一個從來沒有在公衆面前 露過臉的男人 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或者說 知道他長什麼樣子的人 都守口如瓶 彷彿魔術師之間形成的默契一樣 聽起來好像很神祕 很不得了 但是這件事情你要換個思路 他不露臉 或許正是因爲他露臉也沒什麼意思 他不是鋼鐵俠蝙蝠俠 脫掉面具 哦 原來是首富 他應該更像是蜘蛛俠 一脫掉面具發現 原來誰都不是 那麼既然露臉還不如不露臉來的有噱頭 我想換成誰都願意保持神祕 不過Banksy的不露臉 也不光只是爲了製造神祕感 主要還是因爲他從事的職業是違法的 露臉真的有可能被逮捕 我們現在說Banksy的職業 他是一個street artist 街頭藝術家 街頭藝術家的前身 通常都是graffiti artist 叫塗鴉藝術家 這有什麼區別嗎 他們畫的內容都一樣 使用的工具也都一樣 但一字之差 就能夠判斷出他究竟是一個違法亂紀的小流氓 還是一個資本追捧的大藝術家 要搞懂Banksy 首先我們得搞懂什麼是graffiti 塗鴉藝術 塗鴉是1970年代開始流行的 它屬於美國的費城和紐約的平民鋪 說它是一種藝術形式 其實是一種工爲 因爲早期的塗鴉 就和在公共場所寫道詞意猶屬於一個性質 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會稍微設計一下自己的簽名 而這種道詞意猶最常出現在什麼地方 就是遍佈全城的地鐵系統 所以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地下藝術 爲什麼塗鴉會集中在地鐵裏 就因爲地鐵是無產階級的交通工具 1970年代平民鋪的美國年輕人 除了滿臉的青春痘和脣上的小鬍鬚 那是真的一無所有 沒錢沒地位也沒有未來 空有一身荷爾蒙和用不完的時間 然而越是一無所有的人 卻越喜歡宣誓主權 這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於是就像小狗撒尿一樣 把自己的簽名 覆蓋到自己生活的街區的各個角落 這時候彷彿整個街區都是屬於他們的 這大概也是一種 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 尋找存在感的方式 逐漸的道詞意猶的行爲 開始向全市甚至向全國蔓延 而他們乘坐的交通工具 就是地鐵自然成了塗鴉的重災區 那麼這些道詞意猶 到底能算藝術嗎 當然不算 或許會有極少數看起來還行的 但絕大多數是毫無美感 純粹靠荷爾蒙驅動的亂塗亂畫 絕大多數的塗鴉是讓人生物痛覺的 看到塗鴉只會讓人想到混亂危險骯髒 因爲製造這些混亂的 也都是些叛逆的 自以爲是的 智商發育不健全的小混蛋們 但是在年輕人的眼裏 這些人則象徵了有種前衛和酷 如果拋開對錯 純粹看塗鴉這個行爲 確實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 因爲它本身是違法的行爲 爲了不被當場被逮捕 做畫時就一定要快 圖像既要簡潔也要辨識度高 迅速完成後立刻撤離現場 整個過程充滿了勝上限速帶來的刺激 這是一種非常熱血的行爲 換一個角度想 藝術的本質不也是熱情驅動 不也是打破常規嗎 所以這件事情本身就讓人很困擾 我們究竟是在創造藝術 還是在破壞公務呢 但是說到底 大部分國家的憲法規定了 塗鴉就是違法行爲 但也正因爲它違法 反而使它具備了一種變態的酷 無論你是否喜歡美國這個國家 有一點是不可否認的 美國在文化輸出這件事情上 長久以來都領先全世界 20世紀80年代什麼最酷 當然是HipHop 美國嘻哈 一個真正的嘻哈小子 不是隻會唱跳rap的 還必須要掌握一整個套裝 其中包括了打碟街舞和塗鴉 誕生於美國貧民窟的嘻哈文化 從80年代開始逐漸入侵全世界 首先受到影響的自然就是 英語地區的年輕人 這裏是Banksy的老家 Bristol 或許你沒聽過這個地方 但這裏卻是街頭塗鴉 在英國的發源地之一 這個地方非常適合資深街頭塗鴉 因爲它窮亂 充滿了無所事事的青少年 而且城裏又有好幾條鐵路 幾乎能把紐約地鐵塗鴉 模仿個八九不離十 根據Banksy自己的回憶 他就是在被塗鴉包圍的環境中長大的 在還沒有摸過鼠標的時候 就已經轉着遊戲慣滿街跑了 90年代初的時候 Banksy的塗鴉作品 逐漸在Bristol展露頭角 一個塗鴉藝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不是專業訓練 也不是對色彩構圖的理解 最重要的是膽子大 Banksy早期的塗鴉作品 雖然也是一些道次第意猶類的簽名 但是人們發現 這個人選擇塗鴉的地方都很有種 他都不是在一些陰暗小巷的計較嘎啦 而是在公交車站之類 顯眼的公共場所 就好像他既不怕警察 也不怕攝像頭 逐漸的Banksy開始 不滿足於這些道次第意猶的簽名了 他的話開始變得有內涵起來 有諷刺時政的 有反戰題材的 也有俏皮搞笑的 他的塗鴉含有一種 純粹的英國式的幽默 就是要轉個彎才能反應過來的 會心一笑 然而這種題材 同時也會產生一個問題 就是有內涵的圖像 勢必會變得更加複雜 複雜的圖像畫起來就會很慢 畫的慢就提高了當場被捕的風險 於是一種新的作畫方式就誕生了 英文叫stencil 就是模板作畫 其實就是事先把要畫的內容 用紙板裁出來 然後直接貼牆上噴 噴完撕掉就撤 大幅縮減了作案的時間 也降低了當場被捕的風險 但是老派的塗鴉藝人 對這種模板畫嗤之以鼻 他們認爲這偏離了塗鴉的本質 就是那種刺激熱血 隨時可能被捕的那種精神內核 但自古以來 締造新藝術形式的先驅 往往都火不了 真正火的都是那些 能夠把規則活學活用的後來者 老派先驅的下場 往往都是被拍死在沙灘上 Fanxy就這樣 依靠他獨特的畫風 充滿內涵的圖像 以及膽子夠大的作案地點 逐漸在英國塗鴉界火了起來 但接下來 他不得不面臨所有塗鴉藝人 都會碰到的一道坎 然後該怎麼辦 塗鴉不可能作爲一個事業來從事 因爲他不光違法亂紀 還不能養家餬口 人們常說最賺錢的事情 都寫在憲法裏面 而塗鴉是既寫在憲法裏面 還賺不到錢的 屬於純粹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塗鴉藝人通常有三種結局 第一種就是隱退 在成年或者成家後退出江湖 第二種就是成爲供應商 就是給一些比較前衛的品牌 幹些靈活 第三種也說混得最好的 就是進軍藝術界 比如說Basquiat和Keith Harry 他們都是從美國街頭塗鴉 走進了畫廊 最終進了拍賣行 但是這種屬於人中龍鳳萬里挑一的 塗鴉藝人基本上就是這三種結局 對了還有特例 一個叫Shepard Farad 後來進軍了政壇 成爲了奧巴馬競選 Camping的視覺設計 但是要說起來 這應該也屬於第二種 只不過是他的甲方 不是一般的甲方罷了 Anyway Banksy最終選擇了哪條路 他哪條路都沒選 他自己創造了一條新路 不做甲方 也不進畫廊 自己搞展覽 我差不多就和100年前印象派 走的一樣的路 跳出了權威壟斷 自己擺攤吆喝 結果呢 結果好的不得了 他在倉庫裏辦的展覽 被擠得水泄不通 連好萊塢明星都慕名而來 所有人都爭先恐後的 搶他的衍生品 根據他當時的合夥人回憶 他們都不知道 怎麼給這些噴繪定價 因爲一上貨就搶光 只能不停的翻倍漲價 在2006年到07年之間 甚至出現了一個詞 叫Banksy效應 他的爆紅 甚至引起了主流藝術圈 開始注意塗鴉藝人們的作品 就這樣生存問題解決了 靠塗鴉好像真的能養活自己 而且還能活得很好 於是Banksy就開始作妖了 他開始向主流美術館 和博物館宣戰 當然了 宣戰這個詞 用的有些觸目驚心 其實就是趁人不注意 把自己的惡搞作品 貼在那些經典的傑作旁邊 你可以說這就是惡作劇 但是他至少是在 誰都不傷害的情況下 還能博人一笑 能夠在美術館裏製造笑聲 這其實是一件很罕見 也很了不起的事情 相比那些環保組織的惡作劇 所以說就算是搞惡作劇 也能看出一個人的腦子 好不好使 天賦和幽默感 到底還是屬於少數人 Banksy做過很多 在法律和惡作劇邊緣 遊走的事情 除了在公共場所搗亂 他還印過戴安娜頭像的假鈔 他彷彿總是在不斷試探 執法部門的底線 看他們能開多大的玩笑 但後來的這件事情 卻把他從一個不知輕重的小孩 送上了藝術家的神壇 在倫敦 巴黎和紐約這些城市 到此一遊之後 Banksy將他反戰題材的作品 送到了真正的戰爭中心 巴沙地區 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隔離牆上 出現了Banksy的塗鴉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捕 可不是拘留或者社區服務 那麼簡單了 是真的吃子彈也不奇怪 把對戰爭的諷刺 帶到戰爭中心 這已經不能用惡作劇 或者膽子大來形容了 這件事情 讓人意識到 Banksy不光只會惡作劇 有時候他也很深刻 從此以後 人們就真的把他當成一個藝術家 來看待了 在2022年的時候 他甚至還跑到了烏克蘭的廢墟上 去作畫 隨着Banksy的名氣越來越小 他的塗鴉作品的價格 也隨之水漲船高 塗鴉作品爲什麼會有價格 西方世界有這樣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塗鴉是破壞公務的行爲 但Banksy除外 甚至有業主 把Banksy畫的牆壁 直接卸下來送去拍賣行 如果說Stencil模板作畫 只是用小聰明作弊的話 那麼把牆壁卸下來送拍賣行 就真的違反了塗鴉的根本原則了 因爲塗鴉就應該出現在街頭 而不是拍賣行的櫥窗裏 Banksy自己似乎也很討厭這種行爲 他會在社交網絡上 嘲諷那些買他作品的人 寧願擺攤賣自己的畫 也不送去拍賣行 他曾經發表過這樣的一段話 他說當代藝術圈 就是人類最大的笑話 耗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和時間 卻沒有收穫任何成就 但好消息是 藝術圈大概是世界上 唯一不需要任何才華 也能賺到錢的行業了 也就是說 Banksy的作品 出現在蘇富餅拍賣會 其實並不合理 而他的畫在拍賣會上 被碎紙機毀掉 反而更合理 Banksy後來引用了 畢加索的一句話 回應這個事件 摧毀的衝動 同時也是創造的衝動 而畢加索還說過一句更有名的話 我11歲就能畫得像拉斐爾那麼好了 但我卻用了一輩子 學習怎麼樣 像個孩子一樣畫畫 所以你說 Banksy他究竟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小孩 還是一個顛覆藝術的大師 當然這兩件事 他並不衝突 不過現在要下定論 似乎有些太早 或許再過個50年 甚至100年 我們才能夠看清這件事情 因爲身處漩渦中心 難免會變得片面和主觀 我小時候第一次看Banksy 覺得這傢伙實在太屌了 他就是我心中的神 但長大以後 開始接受了一些不同的觀點 也願意嘗試用更加客觀的角度 去看待他 然後會發現 他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神 這裏我想介紹兩個人 兩個非常討厭Banksy的人 第一個人叫King Robo 蘿蔔王 他是一個老派的塗鴉藝人 也算是英國塗鴉界的老前輩了 但是他在成家後隱退了 他的塗鴉作品 也逐漸被後起之秀覆蓋掉了 除了一面1985年的牆壁 這是在倫敦的一個橋洞下面的一面 牆壁 這面牆壁20多年來 一直沒人敢碰 直到2009年 那一年出版了一本名叫 London Handstyle的書 書中採訪了蘿蔔王 他說了這樣的一個故事 有一次他在酒吧裏 遇到了一群年輕的塗鴉藝人 在得知他就是傳說中的 蘿蔔王之後 所有人都向他表示了respect 除了一個叫Banksy的小子 他說自己從來沒見過King 蘿蔔的畫 於是蘿蔔王當場賞了 Banksy一個耳光 並對他說 現在開始你不會忘記我了 What you ain't heard of me But you won't forget me now Will you 在這本書出版之後 蘿蔔王的那面牆壁 被視爲塗鴉界朝聖地的牆壁 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來自於Banksy的抱負 這就好像畢加索 在達芬奇的 蒙娜麗莎上面作畫 這種做法 確實做的有點太過了 即使你是畢加索 雖然根據法律 誰也沒資格在這面牆上畫畫 但是這畢竟破壞了塗鴉界的潛規則 許多人因爲這件事情 開始討厭Banksy 其中就包括King蘿蔔本人 他因此再次出山 做出了回應 後來Banksy又回應了他的回應 他們這樣你來我往的噴來噴去 彷彿把這面牆壁 變成了線下的社交媒體 這樣隔空掐架 那麼這件事情 或許很難判斷誰對誰錯 但是Banksy和接下來這個人的衝突 則是真正讓我對他改觀的 這個人他叫Blake Loret 是一個來自法國的塗鴉藝人 也是用stencil模板噴畫的創始人之一 看看他的畫 再看看Banksy的畫 我想都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 翻唱比原唱更火的經典案例 Banksy對於這些巧合的解釋是 每當他完成一個題材的時候 總會發現Blake Loret 之前已經做過了 就是那麼巧 但是怎麼聽 都像是小孩 闖禍被抓包後的強詞奪理 對此Blake Loret也表示很無奈 最後我想聊聊 我個人對塗鴉藝術 這種藝術形式的看法 首先塗鴉藝術 會不會成爲一個 顛覆藝術現狀的運動 我覺得機會不大 雖然我在感情上 很希望它可以顛覆 因爲在公共場所的牆壁上 作畫這種行爲 自人類文明誕生起就有了 從巖洞壁畫 到教堂寺廟壁畫 在牆壁上畫畫 本來就是人類繪畫的最初形態 結果它現在卻跑到了畫框裏 掛在了博物館的防彈玻璃後面 變成了高端畫廊 和拍賣會上的一串數字 而那些所謂的高雅藝術 卻叫人覺得遙不可及 繪色難懂 不敢發表任何意見 然而街頭塗鴉 雖然大部分都是垃圾 但極少數精品 卻可以讓繪畫 還原到它最初的初始形態 在任何人都能夠用手觸摸到的距離 畫着讓人嬉笑怒罵的內容 時而讓人會心一笑 時而讓人駐足思考 但即使是這樣 塗鴉藝術想要顛覆藝術現狀 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說其他的 這種表達方式就已經過時了 現在的年輕人 如果有什麼情緒或者不滿 大可以到互聯網上當鍵盤俠 了不起就是封號 換個信用卡 又是一條好漢 實在沒有必要 冒着被拘留的風險 跑到到處都是監控的大街上 做塗鴉俠 而當塗鴉失去了表達情緒的功能 而又不能賺錢 還會被逮捕的時候 那他還剩下什麼 不過還是那句話 現在下定論 或許有些爲時過早 畢竟Banksy現在也才40多歲 誰知道他還會搞出什麼幺蛾子 反正我們能做的 也就是寄希望於Banksy這種大膽狂徒們 希望他們時不時後能夠做個幺 能夠叫我們這個時代 在100年後的人的眼裏 看起來不那麼無聊 好了 我是小布 那今天就到這裏了 下次再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