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活成了彼此想要的樣子《愛樂之城》卻弄丟了彼此

不會真有人覺得隨着銀行卡餘額的增加 我們愛一個人的底氣也會越來越足吧 但殘忍的真相是當你終於買得起三萬塊的包包 吃得起人均兩千的米其林餐廳時 你早就失去了那個兩塊錢的冰棍就能哄好的純粹靈魂 愛樂之城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裏 米婭和塞巴斯蒂安都實現了夢想 都活成了對方期待的樣子 可那個陪對方追夢的人卻不在身邊了 他們成了彼此最好的作品 卻再也回不到那個只需要一首曲子就能心動的夏天 很多人看完之後都在大罵導演販賣遺憾 抱怨爲什麼不肯給成年人留最後一點體面 可他們沒看懂的是 這部披着歌舞片外衣的電影 底色從來不是童話而是現實 而那些在電影院裏哭到不能自已的人 也不是真的在爲男女主流淚 他們只是在結尾那七分鐘的蒙太奇裏 看到了那個曾經發誓要永遠在一起 最後卻消失在人海的自己 故事要從洛杉磯的那個冬天說起 米婭是一家咖啡廳的服務員 而這家咖啡廳開在了華納兄弟片場的大門前 每天看着那些穿着戲服的演員進進出出 米婭也想成爲他們中的一個 可現實是她連試鏡的臺詞都沒機會說完 這句話她已經聽了無數次 每次試鏡時她剛進入狀態 對方就開始看錶 而當她正哭到動情處時 就被告知不合適 但最諷刺的不是被拒絕 是那些拒絕她的人根本沒正眼看過她 走出試鏡間 走廊裏那些女孩的臉上都帶着同一個眼神 同一個夢想 從她們面前走過時 她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和別人有什麼區別 那天她看着那個被一群人 簇擁着走進來的女明星 目光在那張臉上多停了三秒 不是嫉妒 是羨慕羨慕她可以坐在那邊 而自己只能站在這邊 中間隔的不是一個櫃檯 是一整個人生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那些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人家根本不需要練 人家就是角色本人 她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站錯了隊 而另一邊的塞巴斯也好不到哪去 他住在一間天花板漏水的公寓裏 牆上貼滿爵士樂大師的海報 角落裏堆着沒拆封的紙箱 姐姐來勸他 說你應該找份正經工作 別整天守着那些沒人聽的曲子 可他卻說要開一傢俱樂部 只彈傳統爵士樂 讓這門藝術活下去 可當姐姐問他拿什麼開始 他沉默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連下個月的水電費都交不起 他在餐廳當鋼琴手 老闆只准他彈聖誕歌和流行金曲 他彈了三個小時的聖誕歌 手指在琴鍵上機械的滑動 腦子裏卻全是那些急性的旋律 他忍了又忍 忍到第四個小時 手不聽使喚了 他知道彈完這首就會被開除 但他更知道 不彈這首他會恨自己一輩子 那些急性的音符 是他唯一能說真話的方式 老闆不懂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 如果連鋼琴上都不能做自己 那他還有什麼 這是他在這個冬天 收到的第三張辭退通知 兩個在洛杉磯底層掙扎的人 就這樣撞進了彼此的生活 那天米婭從派對出來透氣 路過一家餐廳 被一陣鋼琴聲盯在了原地 他推門進去 想告訴她 彈得很好聽 可話還沒到嘴邊 塞巴斯就冷着臉 從他身邊擦了過去 米婭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笑 轉身走了 不是不難過 是難過到麻木了 他以爲米婭是在擺架子 以爲是在看不起他 可他不知道 塞巴斯剛被開除 也不知道他口袋裏 只剩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不知道他此刻最不想見的 就是任何人 他的善意被他撞開的那一刻 他突然覺得 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件多餘的事 他們是這座城市裏 最相似的兩個人 都在追夢 都在被拒絕 都在撐着 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看到了對方冷漠的臉 沒看到那張臉底下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傷 第二次見面 是在一個泳池派對上 塞巴斯穿着滑稽的演出服 彈着和他氣質完全不搭的流行樂 爲了生存 他只能向商業音樂低頭 米婭認出他 故意點了一首勁爆的歌 想捉弄他 看着塞巴斯吃餅的樣子 他得意地扭了起來 這種報復的快感 讓米婭感到非常愉悅 演出結束後 塞巴斯主動找過來道歉 說自己那天晚上的行爲 確實很沒有禮貌 但也得承認 故意點那種歌 對一個音樂家來說 有點過分 米婭笑了 說那你知不知道 我演過什麼戲 塞巴斯搖了搖頭 米婭又說 你喝過華納片廠 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嗎 我是那個端咖啡的人 兩個被現實 按在地上摩擦的人 突然覺得 對方沒那麼討厭了 派對散場時 米婭被一個自大的編劇纏住 塞巴斯蒂安 假裝要幫她找車鑰匙 把她從尷尬裏撈了出來 他們找了很久 也沒找到停車的位置 卻意外發現了一條 能看到整座城市夜景的山坡 洛杉磯的夜晚 從高處看 像一盤打翻了的星星 他們站在那兒 誰也沒說話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 兩個人開始跳舞 沒有樂隊 沒有觀衆 只有一個不太平整的水泥地 和頭頂那片不太乾淨的天空 但那一刻 他們眼裏只有對方 從那天起 塞巴斯開始頻繁出現在米婭的生活裏 他算準他下班的時間 提前等在咖啡店門口 他們在片場之間閒逛 米婭指着一扇窗戶說 那是漫威英雄 李李寡姐和杜蘭特 一同眺望過的地方 塞巴斯蒂覺得米婭已經魔怔了 看什麼都像電影裏的內容 而米婭的回答 更是戳中了塞巴斯的內心 因爲米婭覺得 正是因爲生活已經夠爛了 不靠這點興趣愛好 怎麼撐下去 塞巴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鼓勵米婭嘗試自己寫劇本 別等着導演來挑 而是自己給自己寫個角色 米婭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條路 可緊接着 他說了一句 讓他差點原地爆炸的話 塞巴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拉着他就往酒吧跑 他說 你根本不懂爵士樂 你以爲 它只是電梯裏的背景音樂 塞巴斯覺得 爵士樂是一群語言不通的人 在小旅館裏聊天的工具 是每次演奏 都不一樣的即興創作 是這個世界正在丟失的聲音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 眼睛亮得嚇人 米婭看着他 心裏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不久後 米婭接到一個示警通知 他興奮地告訴塞巴斯 而塞巴斯也順勢 約他當晚一起去看電影 那天晚上 哥哥和他的朋友 拖着他去吃飯 飯桌上 哥哥二人正在聊投資 聊度假 聊那些米婭插不上話的話題 他坐在那兒 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就在這時 餐廳的背景音樂 突然換了 他聽到了塞巴斯 彈過的那首曲子 下一秒 他已經推門衝了出去 他趕到電影院的時候 塞巴斯已經等了很久 昏暗的放映廳裏 他們的手在座位之間 慢慢靠近 最後食指相扣 氣氛剛好 到要發生點什麼的時候 影院內突然亮起了燈來 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 他們沒有回家 而是開車去了 格里菲斯天文臺 凌晨的天文館 空無一人 頭頂是整片旋轉的星河 他們開始跳舞 每一步都踩在星光上 像被什麼力量拖着 飄了起來 那一刻 沒有房租 沒有賬單 沒有試鏡失敗 只有他和她 和一座沉在腳下的城市 他們在星空下接吻 這是全片最夢幻的五分鐘 也是他們人生裏 最不計後果的一次任性 夏天來了 愛情也燒到了最旺的溫度 他們一起去中央市場吃生蠔 去華子塔 看那些破舊的鐵一雕塑 在天使鐵路的纜車上接吻 米婭辭掉了咖啡店的工作 開始專心寫她的獨角戲 她還給塞巴斯迪安 未來的俱樂部 設計了一個logo 是用音符拼成的 小塞加三個字 塞巴斯笑着說 這名字太蠢了 但一直沒捨得換 他們以爲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 就能對抗全世界 可現實 這隻手 從不跟任何人商量 米婭的媽媽 打電話來問她 男朋友是幹什麼的 這些話全部被塞巴斯 聽進了耳朵了 那天晚上 她一個人坐了很久 她想起姐姐說的話 想起米婭在電話裏的語氣 想起那些沒付清的賬單 她不能讓她的家人 覺得她選錯了人 爲了讓米婭 能夠挺起腰來 面對家人 第二天 她聯繫了老同學基斯 加入了一支新潮樂隊 這支樂隊 彈的是融合了 電子元素的流行爵士 和她信仰的傳統爵士樂 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穿上亮色西裝 在舞臺上配合燈光 擺姿勢 對着鏡頭假笑 她彈的每一個音符 都不是她想彈的 但每一張支票 都是她所需要的 她告訴自己 這只是暫時的 等她攢夠了錢 就回來開俱樂部 可這筆錢 落下口袋的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隨着樂隊的巡演 她的名氣越來越大 回來的時間 也越來越少 米婭則是一個人 在家改劇本 一個人吃晚飯 一個人看着手機 等她回消息 她開始懷疑 那個在星空下 牽着她跳舞的男人 是否還堅持着 自己的內心 接着 她便去看了 塞巴斯的演唱會 舞臺上 塞巴斯被閃光燈 和尖叫聲包圍 彈着一段 華麗的電子合成器獨奏 米婭被擁擠的人群 擠到了後排 即使踮起腳尖 也看不清她的臉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 臺下站着的幾千個人 都以爲認識塞巴斯 其實誰都不認識 只有米婭知道 臺上的塞巴斯 所彈出來的音符 沒有一個 是發自她的內心的 給她做了一頓燭光晚餐 米婭很開心 但很快發現 這頓飯只是中場休息 她明天又要飛走 去下一個城市 再下一個 沒有盡頭 米婭問塞巴斯 喜不喜歡現在彈的音樂 而塞巴斯的回答 讓米婭陷入了沉思 現在的塞巴斯 只想要賺錢 早已經忘記了 當初自己的夢想 她看着塞巴斯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米婭沉重地詢問塞巴斯 以前你說 基斯是最爛的音樂人 現在 你和他一起 巡演了好幾年 你以前說 其實 他也不想這樣 塞巴斯拼命地賺錢 只是爲了 想要給米婭一個安穩的家 爲了讓米婭 在家人面前 彈擊自己的時候 能夠挺直腰板 隨着爭吵的升級 塞巴斯說出了 全片最傷人的話 塞巴斯說出這句話之後 自己先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說出口 但說了就是說了 他知道這句話 收不回來了 從這一刻起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米婭沒說話 轉身走了 他不是被他這句話傷到了 而是對他失望了 他居然以爲 他愛的是那個可憐的他 米婭回了內華達的老家 把所有和洛杉磯 有關的東西 都塞進箱子 動作很輕 像在處理遺物 他不想哭 因爲哭太多次了 他只想快點離開 離開這座 吃掉了他六年青春的城市 他認了 不是認輸 是認命 塞巴斯也退出了樂隊 一個人留在那個 沒有米婭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就是不想走 只是後來的一次 機緣巧合下 米婭又一次和導演 約了失敬 結束的時候 房間裏很安靜 他以爲自己又搞砸了 可導演說了一句很好 不是可以了 是很好 他愣住了 他等這句話 等了六年 五年後 米婭成了家喻戶曉的 電影明星 他嫁了人 生了女兒 住在大房子裏 他擁有了 所有曾經想要的東西 塞巴斯也終於 開了自己的俱樂部 名爲小塞家 牆上掛着 每天晚上 彈着自己真正 想彈的曲子 臺下坐滿了 真正喜歡爵士樂的人 在一個普通的夜晚 米婭和丈夫 因堵車 拐進一條小路 被酒吧傳來的 鋼琴聲 引了進去 推開門 米婭一眼 就看到了牆上 那個logo 那是他畫的 塞巴斯居然還留着 五年了 他以爲自己早忘了 可那個logo 和他當時笑着說 這名字太蠢了 的語氣 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人群中坐下 臺上的塞巴斯 正介紹着樂隊 目光掃過觀衆席的瞬間 看到了米婭 他愣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話 他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坐回鋼琴前 彈起了那首《繁星之城》 他坐回鋼琴前的時候 心裏只有一個人 這首曲子 是爲米婭寫的 是給他聽的 塞巴斯彈琴的時候 腦子裏全是他 從第一次見面 到山頂的霧 到天文臺的星空 他把每一個畫面 都過了一遍 然後在腦海裏 補上了那些 沒走完的路 他用一首歌的時間 和米婭 過完了一生 塞巴斯彈完的時候 沒有難過與悲傷 他只是覺得 好像有什麼東西放下了 他愛過米婭 而米婭也愛過他 這就夠了 不是所有的故事 都需要一個結局 有些故事 停在最美好的地方 纔是最好的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 米婭的眼眶是紅的 她站起來 跟着丈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 她的腳步 自己停了下來 她轉身 她正從琴鍵上抬起眼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見起的不是火花 是這五年裏 所有沒說完的話 嘴角同時揚起 不用開口 都懂了 成年人最好的告別 不是歇斯底里 不是痛哭流涕 是最後看一眼 然後轉身 不回頭 不是因爲不痛 是因爲知道 回頭也回不去了 他們給了彼此最好的告別 一個微笑 然後各自安好 這也是爲什麼 我開頭告訴你們 那些在電影院裏 哭到不能自已的人 哭的其實是 最後消失在人海的自己 因爲他們也曾爲了夢想 而放棄過什麼 也曾爲了什麼 放棄過一個人 他們也曾在某個深夜 想過 如果當初 也曾在某個街角 聽到一首歌 突然就走不動了 他們哭 是因爲發現 他們和米婭一樣 都沒有回頭 不是因爲不想 是因爲知道 回不去了 他們把所有的眼淚 都留在了過去 因爲在那裏 沒人會問你爲什麼哭 你只是需要一個地方 把攢了很久的情緒 一次性放掉 而《愛月之城》 給了他們一個理由 光明正大的哭一次 所以 這部電影 不是在販賣遺憾 它是在告訴你 有些人的出現 就是爲了讓你成爲 更好的自己 哪怕最後走散了 那段路也值得 有些歌 聽懂的時候 人已經散了 但沒關係 曲終了 人走了 你教會我的那首歌 我還會一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