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孝子墜崖

古時,村裏有個孝子,母親重病不起, 郎中說唯有南山頂上的還魂草能救命。 孝子貌似爬上懸崖採藥,不料下山時腳下一滑, 眼看就要墜入深淵,卻被人一把拉住。 他回頭一看,拉住他的竟是隔壁那剛過世三天的趙大爺。 趙大爺面無表情地遞給他一包藥, 轉身就跳下了懸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明朝萬曆年間,青州府雲西縣有個叫柳家窩的小村子, 依山傍水,民風淳樸。 村頭住着個名叫柳成的年輕人,此人年方二十有二, 生得一副好皮囊,濃眉大眼,身板硬朗, 平日裏靠着上山打柴,採些山貨爲生。 柳成自幼喪婦,是母親王氏含辛茹苦將其拉扯大, 故而他對母親極盡孝道,哪怕是自家碗裏只有一塊肉, 也定要留給母親吃,這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孝子。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子氣東來, 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年入冬,天寒地凍,王氏的老寒腿毛病突然轉重, 緊接着便發起了高燒,整日裏昏迷不醒,嘴裏說着胡話。 柳成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請了鎮上最好的郎中來看。 那郎中是個留着山陽湖的老者,打了脈之後,連連搖頭, 嘆氣到令堂脈象虛腐,寒氣入骨, 這是熬不過這個冬天的徵兆啊。 柳成一聽,呼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鑽, 先生,求您想想辦法,家母這輩子受苦受難, 還沒享過一天福,怎能就這麼走了? 只要有一線生機,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老郎中見他一片赤誠,心中不忍, 辦法倒也不是全然沒有,只是太過兇險。 離此地五十里外的南山絕頂,生有一種還魂草, 此草通體碧綠,葉脈呈紫紅色, 專治疑難雜症,起死回生。 只是那南山絕壁千刃,常有猛獸毒蟲出沒, 更有傳言說山頂有山鬼索命, 百年來嫌有人能活着回來。 柳城聽聞此言,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先生指點, 只要能救娘,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一闖。 回到家中,柳城安頓好鄰居張大嬸幫忙照看母親, 便收拾行囊,她帶上了防身的柴刀, 一會繩索,幾塊乾硬的燒餅,還有一壺烈酒禦寒。 離行前,她在母親牀前重重磕頭, 娘,您等孩兒回來,孩兒一定把藥帶回來救您。 次日天未亮,柳城便頂着刺骨的寒風出發了。 南山之所以叫南山,是因爲它終年雲霧繚繞, 高聳入雲,彷彿是大地的脊樑。 柳城一路跋涉,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衫,石棱磨穿了她的草鞋, 但她心中只有母親那張蒼白的臉,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行至半山腰,天色漸晚,四周古墓參天, 風聲呼嘯如同鬼哭狼嚎。 柳城正欲找個避風處歇腳,忽聞前方草叢一陣悉俗作響。 她警覺地握緊柴刀,低聲喝道,誰在那裏? 草叢分開,走出一個身穿灰布棉襖,頭戴破氈帽的漢子。 這人長得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背上揹着個大燭光。 見着柳城,那漢子黑黑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小哥,這大冷天的,也是來山上尋寶貝的。 柳城生性老實,但也不傻,見着人面向油滑,便留了個心眼,抱拳道, 這位大哥家中老母病重,我來採些草藥救急,不知大哥是。 哎呀,巧了,我也是採藥的。 那漢子搓了搓手,湊起了些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我叫錢三,在這一帶混幾多年。 小哥,我看你面生,這南山可是兇險得很, 尤其是那還魂草生長的地方,更是有惡獸看守,你一個人怕是不好弄啊。 柳城心中一動,雖然這人看着不正經,但若真有猛獸,有個伴也好。 便問道,錢大哥熟悉這山市,不知可否同行。 若是採的草藥,定有重謝。 錢三眼珠一轉,似乎在盤算什麼,隨即派着兇撲道,沒問題。 咱們這也是緣分,互相有個照應嘛。 其實這錢三是個當地的潑皮無賴,整日做着發財夢, 想在山裏挖些珍稀藥材倒賣,可惜膽子小,一直在山腳轉悠, 今日見柳城揹着繩索,像是個幹大事的,便想跟着蹭點好處。 兩人結伴行,路上錢三話裏話外都在試探柳城的家底,柳城只是如實相告, 家中雖窮,但爲了母親願傾盡所有。 錢三聽了,心中暗笑這小子是個傻瓜,表面上卻裝作一副敬佩的模樣。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山路越發險峻,幾乎沒了落腳之地。 此時已是深夜,月亮被烏雲遮住,四周黑漆漆一片。 柳城從懷裏掏出火摺子,吹亮了,點亮了一根松明火把, 火光搖曳,映照出周圍爭鳴的岩石,彷彿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錢大哥,前面就是絕壁了,咱們得攀巖上去。 柳城指着前方一塊聳立的巨石說道,錢三抬頭一看,只見那石壁直插雲霄,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腿肚子不由地打顫,往後縮了縮,有老地,這也太高了吧。 要不咱們回去吧,命要緊啊。柳城神色堅定,救人如救火,我一定要上去。 錢大哥若是不敢,就在此處等候,我若能採得藥草,下來分你一半。 說吧,他咬緊牙關,將繩索甩向高處的一棵歪脖子松樹,纏緊後開始攀爬。 錢三看着柳城矯健的身手,心中又是極度又是貪婪,心想若是這小子真能採到還魂草,那可是無價之寶。 到時候,他眼裏的胸光一閃,隨即咬牙跟了上去,嘴裏喊着,等等老地,我也來幫你。 攀爬過程中,寒風如刀割般刮在臉上,柳城的手指被凍得僵硬,好幾次險些脫手,但他心中默唸着娘還在等我,硬是一寸寸爬上了崖頂。 當他翻身滾上平臺時,已是精疲力竭,大口喘着粗氣。 緊接着,錢三也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癱倒在地,半上爬不起來。 此時,兩人已置身於南山之巔,這裏竟然有一塊平整的平臺,中央長着一株奇異的草,通體碧綠,葉脈泛着紫光,在夜色中散發着淡淡的熒光。 緩混草,柳城驚呼一聲,掙扎着爬起來,就要上前採摘。 錢三突然一把拉住柳城,眼神變得陰狠,柳老弟,這草藥是你我能隨便拿的嗎?萬一有毒怎麼辦? 讓我先看看。柳城心中焦急,甩開他的手,錢大哥,郎中說了就是這樣,此時不能再拖延了。 說吧,他快步衝過去,小心翼翼地用鏟子將那株緩混草連根挖出,用布包好,揣入懷中貼身處。 好小子,還真讓你找到了。 錢三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柳老弟,既然要到手了,那咱們的賬是不是該算算了? 柳城一愣,退後一步,錢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過會分你好處的。 好處?哼,把你身上的錢袋子都給我也不值這草的零頭。 錢三寧笑着逼近,反正這荒山野嶺的,殺了你,這草就是我的了,到時候賣給城裏的富商,我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你這傻瓜,還是早點去陰曹地府陪你娘吧。 說吧,錢三猛地撲上來,手中的匕首直刺柳城胸口。 柳城雖然老實,但常年打柴,身子骨靈便,下意識地側身一閃,匕首劃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你瘋了? 柳城大怒,兩人就在這懸崖邊扭打起來。 柳城舅母心切,力氣驚人,錢三雖然兇狠,但平日裏酒色過度,漸漸落了下風。 柳城一腳踢飛了錢三手中的匕首,將他按倒在地,怒吼道,我當你是朋友,你卻要害我性命。 人性怎能險惡至此? 錢三見識不妙,立刻畫了一副嘴臉,哭喊道,柳老弟饒命啊。 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有眼無珠,我家裏還有八十歲老母啊,你饒了我吧。 柳城生性善良,見他求饒,心中的怒火便消了一半,鬆開了手,罷了,念在相識一場,我不殺你。 你走吧,這藥是救人的,絕不能給你。 錢三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眼中卻依然閃爍着怨毒的光芒,柳城不再理會他,轉身準備尋找下山的路。 就在這時,錢三突然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趁着柳城不備,狠狠砸向柳城的後腦勺。 柳城只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倒靜,而他身後正是萬丈深淵,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柳城,風聲在耳邊呼嘯,絕望充滿了心頭。 娘,孩兒不孝,救不了您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柳城感覺一隻冰冷,枯瘦卻極其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的力量大的驚人,生生止住了他下墜的勢頭。 柳城驚魂未定,猛地睜開眼,藉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拉住他的人。 那是一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穿着一身獸衣,頭上還戴着一頂瓜皮帽。 趙,趙大爺。 柳城驚得差點叫出聲來,這人竟然是隔壁剛過世三天的趙大爺。 說起這趙大爺,那也是個苦命人,他一生無兒無女,老伴走得早,獨自一人住在柳城家隔壁。 平日裏趙大爺身體硬朗,誰知三天前突然在睡夢中離世。 柳城還幫着料理了後事,親眼看着棺材下葬,填了土。 怎麼如今會出現在這懸崖之上?只見趙大爺面色僵硬,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柳城,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卻也沒有鬼怪的猙獰。 他另一隻手顫微微地從懷裏掏出一個補包,硬塞進柳城的手裏,然後將柳城猛地向上一提,推向了安全地帶。 柳城跌坐在岩石上,大口喘息,再回頭時,只見趙大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最後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 隨即轉身,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入了那漆黑的深淵。 趙大爺,柳城伸出手想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深淵下傳不來回響,只有呼嘯的風聲。 柳城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懷裏的還魂草和趙大爺給的那包東西都在。 他打開趙大爺給的布包,藉着火摺子一看,裏面竟然是一包金銀細軟,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字:「善有善報,速去救母。」 這字跡,柳城認得正是趙大爺生前那歪歪扭扭的鼻涕,此時躲在岩石後面。 他前三目睹了這一切,嚇得魂飛魄散。 他親眼看到一個死人跳下懸崖,還以爲是山神顯靈或者是厲鬼索命,哪裏還敢停留。 連滾帶爬地衝向另一側的山路,一路嚎叫着逃下了山,連鞋子跑丟了一隻都沒發覺。 柳城獨自在山頂坐了許久,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趙大爺已經死了,這定是趙大爺的一律執念,或者說是他的魂魄,因感念柳城生前的照料,特意在此相救。 原來柳城平日裏對母親孝順,對鄰居也極好。 趙大爺孤寡一人,每逢過年過節,柳城都會送去熱乎的飯菜,平時挑水劈柴更是不在話下。 趙大爺生前常說:「小柳啊,你是個好人,老天爺會保佑你的。」 沒想到,在他離世之後,竟還能顯靈救柳城一命。 柳城對着深淵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收拾好心情,背起行囊,連夜趕回了村子。 回到家中,天已爲亮,柳城顧不上休息,立刻煎藥爲母親服下。 神奇的是,藥剛喂下去,母親蒼白的臉色便有了紅潤,不到半個時辰,竟悠悠轉省,開口喚了生辰。 柳城熱淚盈眶,撲在牀前,母親看着柳城身上的傷痕和破爛的衣衫,心疼不已。 兒啊,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弄成這樣?柳城不敢多說,只道,娘,您沒事就好,孩兒去採了些藥,您安心養着。 安頓好母親,柳城拿出了趙大爺給的那包金銀細軟。 他心中明白,這是趙大爺留給他的遺產,也是對他孝順的最後回報。 有了這筆錢,柳城給母親治好了病,翻修了房屋,日子越過越好。 但他心中始終有個結,那就是趙大爺的死。 雖然趙大爺是自然老死,但那晚的情景實在太過詭異。 爲了弄清真相,柳城決定去趙大爺的老屋看看。 趙大爺的老屋早已荒廢,柳城推開枝檐坐響的木門,屋內灰塵滿滿。 他在屋內翻找,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在牀底下的一個暗格裏,他發現了一箇舊木箱。 打開一看,裏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一本破舊的賬本。 柳城翻開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着趙大爺一生的收支。 最後一頁寫於他去世前一個月,上面寫着 無命不久矣,一生清苦,無兒無女。 隔壁柳家小子至純至孝,待吾如親父。 無身無常物,唯有些許積蓄,存於瓦罐中,埋於老槐樹下。 本想待吾去後,託夢給的,奈何陰陽兩隔。 聽聞南山有還魂草,若他日柳家有難,望以此心意爲焉。 看到這裏,柳城淚流滿面。原來,趙大爺早就想把這些東西給他。 那晚在懸崖上,或許真的是趙大爺的靈魂不滅,在冥冥之中護佑着他。 又或許,趙大爺並未真正跳崖,那只是柳城冰死時的幻覺。 但趙大爺給的金銀卻是實實在在的,那是趙大爺藏在老槐樹下的積蓄,柳城後來去挖,果然挖空了。 不管是人是鬼,是幻覺還是奇蹟,這份恩情柳城銘記無內。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城的鳴聲在十里八鄉傳開了。 人們都說柳城不僅是個孝子,還是個大善人,連死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來救他。 至於那個前三,據說那天逃下山後,便發了高燒,滿嘴胡話,說什麼趙大爺來索命了,我不該害人。 病好之後,他變得瘋瘋癲癲,整日在街上見人就磕頭,說自己有罪,這大概就是惡有惡報吧。 柳城用趙大爺留下的錢,在村裏辦了個學堂,請了先生教村裏的孩子讀書識字,又在村口施舟行山。 他常對人說,做人呢,心要正,心正了,路就寬了,哪怕是絕路,老天爺也會給你開一扇窗。 時光荏苒,轉眼三年過去,這一日柳城正在田間勞作,忽見遠處走來一個老道士。 那道士先鋒倒鼓,手持扶塵,走到柳城面前,打了個棋手,五兩天尊,施主別來無恙。 柳城還禮道道長有禮了,不知有何貴幹?老道士微微一笑,貧道雲遊至此,聽聞施主三年前有一段奇遇,特來看看。 柳城心中一動,便將當年的事如實相告。 老道士聽罷,撫須常嘆,善哉善哉,施主可知,那挽救你的,並非鬼神,亦非幻覺。 柳城大驚,道長此言何意?老道士解釋道,貧道略懂忘棄之術。 當年那南山之上,有一隻修煉多年的靈狐,正欲渡劫化形。 那趙大爺雖然離世,但他一生的善念與對你的感激,化作了一股執念,引得那靈狐動容。 靈狐借趙大爺之行,救你一命,以此了卻一段因果。 那金銀,卻是趙大爺生前所藏,靈狐借你之手取出,也是爲了讓你行善積德。 柳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挽得趙大爺面無表情,原來是靈狐所化。 老道士接着說,世間萬物有靈,人爲萬物之靈。 施主的一念之善,救了自己,也成全了趙大爺的遺願,更感化了靈物。 這正是積善之家,必有餘情。柳城再次拜謝老道士,那道士卻化作一陣清風,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片清氣在山林間。 從此以後,柳城更加樂善好施,他的母親活到了九十歲高齡,無疾而終。 柳城後來娶了一位賢惠的妻子,生了一對龍鳳胎,孩子們個個孝順有誠,柳家成了遠近聞名的積善之家。 這人啊,還得是心善才能積福。你心裏裝着別人,別人心裏就裝着你。 你哪怕在絕境裏,只要心存善念,老天爺都會想辦法拉你一把。 就像柳城,他對母親孝順,對鄰里和善,這纔有了後來的福氣。 咱們做人,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問心無愧,好運自然來。 至此故事完,感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衆身體安康,和家幸福。 本故事勸人向善,無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