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睦與遠望 李氏朝鮮為甚麼覺得自己才是“中華正統”？

直貢圖用大白話講就是看外國人 描繪的是到天朝朝貢外國人的樣子 直貢圖裡描述朝鮮的時候說的是 王及關屬居人唐人冠服 這是李氏朝鮮開國大王李成桂的畫像 這是唐太宗的畫像 冠服確實有點像 那如果跟明太祖朱元璋的畫像比呢 除了顏色不同幾乎一模一樣 因為黃色只有九五之尊可以用 這帽子 這龍袍的款式 這五爪龍 甚至連小鬍子都是一樣的 再來看看朝鮮的官服 這是直貢圖裡展示的官服 這是王瓊世紀圖冊裡的明朝官服 這是朝鮮人自己畫的乾隆年間的官服 這麼一比較 妥妥的民事風格呀 康熙五十一年 第一次前來朝貢的朝鮮使臣崔德忠 曾和一個九十歲的老僧 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崔問老僧 假申年你二十一歲 還記得當時的事情嗎 老僧回答 那個時候已經出家很久了 怎麼會不記得 崔又問 那你看我穿的衣冠 是不是跟明朝的一樣 老僧回答 是一樣的 不過不戴栗子 只戴帽子 既然明顯是民事風格 那為什麼直共圖要說這是唐風呢 這麼明顯 難道清朝廷看不出來 還是這裡面另有隱情 那就要倒一下袋 先來聊聊朝鮮和明朝那些事了 在大明帝國的宗藩世界秩序裡 漢字文化圈的國家 擁有同心圓內層的優越地位 但在這些內圈國家裡 琉球開化的比較晚 過於貧弱 越南桀驁難尋 關起門來做皇帝 日本壓根遊離在中華世界之外 甚至覺得唯有自己纔是神國 朝鮮李氏王朝 纔是宗藩秩序裡面的模範生 如果把大明比喻成母親 那朝鮮和大明堪稱母慈子孝 不僅朝鮮這個國號是明太祖所賜 連文化風俗對明朝也是亦步亦趨 在外交禮儀上 朝貢的朝鮮使臣 都可以得到明朝皇帝的親自借鑒 這是其他任何國家的使臣 都沒有辦法享受的待遇 可見朝鮮和大明的關係密切 就像朝鮮宣祖所說的 中國父母也 我國孝子也 同樣在大明眼中 朝鮮其人業如通金 遵孔聖之道 文物禮樂略似中國 非他邦可比 在大明這麼多藩屬國裡 1511年 馬六甲被葡萄牙殖民者所滅 成為大明帝國失去的第一個蜀國 大明不過是口頭抗議 1609年 琉球被日本薩摩武士劫掠 大明依然是無動於衷 唯有朝鮮遭到了風塵秀吉侵略 大明纔有所反應 萬曆十九年 日本官白風塵秀吉 發動了對朝鮮的侵略戰爭 由於朝鮮武備長期處於鬆弛狀態 日本軍隊長驅直入 只用了二十幾天 就攻佔了漢城和平壤 朝鮮國王之後 逃亡到了中朝邊境的益州 同時火速的嚮明朝 請求援兵 明朝派出了三萬五千人支援 和朝鮮居民聯合作戰 陸續收復了大部分地區 這個時候 風塵秀吉見形勢不妙 假意和談 實則緩兵之計 想要拖延到明朝退兵之後再戰 所以和談進行了四年 都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緩過神來的風塵秀吉 再派出十四萬日軍發動戰爭 明朝大怒 第二次再派兵援朝抗我 這才取得最終的勝利 之稱人臣窩亂 有史學家認為 明萬曆皇帝前後兩次派兵 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以致沒有更多的精力去對付後金 使得女真部落日益強大 最後對明朝形成了致命的威脅 明朝滅亡之後 朝鮮國內哀鴻遍野 什麼神州陸臣啊 萬世之痛啊 彷彿世界末日來臨 反清古明甚至在1649年 孝宗李菊繼位後 成為了李氏朝鮮的國策 可惜國力積弱 一直都沒有能夠成事 1725到1776年 已經是清朝乾隆年間 距離人臣窩亂 已經過去快兩百年了 在位的朝鮮英祖大王 還撰寫長詩《易皇恩》 非常直白的吐露了 他對明朝的感情 明朝的皇恩究竟是什麼 這位朝鮮王朝 在位時間最長的英祖大王告訴 易皇恩 易皇恩 再造藩邦弒皇恩 命江東元弒皇恩 一遇海東有大明 北苑一潭奉三皇 明朝滅亡60年之後 修建的大寶潭 是專門用來祭祀 明朝皇帝的祭壇 最開始祭祀的是 派兵援助李朝復國的萬裏皇帝 後來易皇恩的作者 英祖大王 又把明太祖和崇禎皇帝 也加進來 就變成了北苑一潭奉三皇 大寶潭祭祀 每年進行一次 朝鮮歷代國王 幾乎都親自參加過 直到李氏朝鮮末年 朝鮮被皇太極親徵之後 當時的國王光海軍 採用了不背名不怒驚的 實用主義外交 這都還沒說要背棄明朝呢 已經在朝廷內外引起了民憤 朝鮮上下把後金 看成是犬羊夷狄 私下叫清帝做胡皇 清史叫盧史 堅持寧以國弊不負大義的清明派 轉頭就發動了一場宮廷政變 以通魯的罪名 把光海軍擼了下來 先上臺的人祖宣誓 人臣再造之會 萬事不可忘也 堅定的站在了明朝這一邊 後來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皇太極再次帶兵跨過鴨綠江 用武力逼迫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李氏朝鮮就範 感念明朝恩德的 不僅僅是李氏朝鮮的皇族 還有接受儒家 成諸禮學教育的世人知識分子 在朝鮮世人的心中 諸子之學纔是忠正無偏 真正的孔孟正邁 而諸子學又特別講究道統 除此正統之外 都是異端 他們對於諸子學的執著 已經不僅僅是對學術的追求這麼簡單 幾乎到了信仰的程度 這種信仰有多深 到了連王陽明的心學都容忍不了的程度 這位印到了韓國千元大抄上的 著名大儒退熙先生李煌 一見到流入朝鮮的陽明學書籍 立刻寫書激烈駁斥正本清源 撲滅陽明學這股歪門邪道 連陽明心學都被看成是異端邪說 大清文化就更加接受不了了 朝鮮的使臣給大清不守諸子禮教 列了五大狀 喪禮不遵傳統 漢人剃髮胡服 不恥從商逐利 男女貴賤無序 上下信佛中鬼 文化學術就更不用說了 朝鮮使臣還發現清朝的讀書人 對孔子之學 尤其是正宗的宋明理學 並不那麼在乎 對儒學著作也不那麼尊重 他們還經常反復試探清朝文人 某某書是不是未禁了 某某人的學說是不是還在流傳 一個叫樸芷源的朝鮮使臣 明明知道禁書是清朝廷禁忌 卻偏偏要向清朝讀書人 王胡廷反復詢問 王胡廷只好小心翼翼的告訴他 禁書該有三百多種 隨手寫完這些書名人名之後 趕緊把筆壇的紙撕掉 樸芷源在自己的日記裡就總結到 而漢人深字掩飾的心思相當深刻 凡寫幾行文字都要鋪張烈朝之功德 感激當世之恩澤 和人交談既是聊的都是普通平常的事 也要雨後既粉不留片紙 在那個一句清風不識字 就可以奪去一家性命的時代 漢族世人已對前朝之物驚若寒蟬 而朝鮮人的私人著作 卻大模大樣的寫上崇禎後某某年 明朝的末代皇帝朱友儉 不會想到他的年號崇禎 竟然能在異國他鄉持續如此之久 直到清朝末年 朝鮮還有人書寫崇禎年號 甚至出現了崇禎265年的紀念 再回到直共圖上朝鮮官人 這身民事冠服 與其說清朝廷看不出這是民事風格 倒不如說 他們更願意認為這是唐人衣冠 好讓朝鮮和自己 彼此都有個臺階能下 朝鮮在友親一代 都堅持了明代的衣冠制度 並且為之自豪 這些穿著大名衣冠的朝鮮使臣 來往在大清和朝鮮的共島上 周有於北京的孝弄之間 頻頻在日記裡自問 大名衣冠今何在 他們彷彿是生活在域外的移民 《宴行錄》記錄了一名 叫做洪大榮的使臣 和一個叫鄧文軒的儒生比談 洪大榮問道 這種剃頭的髮型好嗎 一開始當生還說 從小就這樣已經習慣了 最後被問及了才說 微言直斥 休為此言 讓洪大榮不要再追問了 另一個使臣金昌業 在出使北京的途中 一連三次 向不同人提起了同樣話題 得到三次幾乎一模一樣的答案 穿舊朝的衣冠是知禮 剃頭衣服是從俗 他們不僅為難漢族世人 連漢字圈的其他國家也不放過 只要琉球和安南使者的衣冠打扮 稍微偏扣清朝就要找碴 這裡的安南就是今天的越南 乾隆年間的朝鮮使者徐浩修 看到了安南國王阮光平君臣 在進見的時候 換上了滿人服裝 非常不滿 就明知故問 貴國的冠服跟滿洲是一樣的嗎 安南人連忙解釋 這不是權宜之計嗎 清朝皇帝賜了服裝 可不得給個面子 過場走完了 就把明知的衣服換回來嗎 在徐浩修政治正確式的追問下 據說安南人眼面露潰色 朝鮮的文件雜記寫道 大抵元氏雖入帝中國 天下猶未涕乏 今自四海之內皆是胡服 百年路程 中華文物蕩然無餘 在朝鮮看來 明王清新滿洲入主中原 根本就是以一亂華神州路程 昔日的中華在變化一幅之後 已經淪為第一 唯有自己因為保留著明代的禮樂衣冠 因此仍是獨存的小中華 甚至因為明朝這一大中華的淪喪 而升格成為真正的中華 在這種朝鮮式的華裔觀唸的驅動下 朝鮮人對大清的稱呼變成了大國 有的時候甚至是毫不恭敬的清國 而不再是依據明朝的傳統 所應該稱呼的皇清 朝鮮前往北京朝貢的史傑文 專寫的郵記 名稱也從朝天路悄悄變成了燕行路 言下之意是並不是去天朝朝拜 而只是到了燕京去出了趟差 在朝鮮使者的筆下 山海觀不再單純是地理的代名詞 更是華裔分界的象徵 當他們不再相信文化中華還存在於清帝國 就自信地喊出 今天下中華制度獨存於我國 類似這種極端華裔觀唸的禁錮 似乎一直影響著他們直到今天 我是酸木雞 看的懂博物館 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