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凡胎認不出？觀音化身乞丐救大旱，揭秘真假菩薩的入世試煉！【觀音菩薩傳·第27回】證道南海歸位蓮台，微服中原尋聲救苦：莫讓因緣在對面錯過。

第二十七回 官字在南海清修 明苦厄中原化度 一 歸位連臺 正道南海 卻說官是因菩薩 自妙莊王宮中脫身而出 那一日辭別了父王 脈步踏上浮雲 只覺周身輕盈 彷彿卸去了千金重負 他回望身後那座威俄王宮 宮牆之內 是他幼年嬉戲之所 是他少女時對鏡梳妝之處 如今卻與他如雲雨泥 叛若雲泥 然而他心中並無半點留戀 有的只是一種清澈的寧靜 如同山漸清泉 澄澈見底 腳下浮雲隨意流轉 他御雲而行 一路向南 山和大地在他腳下徐徐展開 如一幅潑墨長卷 北方的黃土高原蒼茫遼闊 中原的平稠萬景 炊煙裊裊 再往南去 山勢漸高 林木漸密 鳥鳴漸清 天地之間瀰漫着一股 說不清道不明的靈秀之氣 他心中知曉 那便是南海的氣息了 不曉多時 普陀洛迦山已在眼前 菩薩立於雲端 俯瞰這靈山聖境 只見奇花異草遍佈山間 色彩斑斕 叉子煙紅 天天又不見那世間花圃的豔俗之氣 每一朵花都開得端莊 如同得道的修行者 美而不妖 那些林中的真秦異獸 遠遠見了菩薩降臨 竟紛紛昂首引頸 翅膀傾山 爪提傾踏 似在起舞迎接 白蓮池上 千朵白蓮賜地綻放 清幽的香氣隨風送來 直入肺腑 令人心曠神怡 自竹林深處 瑞矮千斑 仙氣音韻 其中有一座蓮臺 材質非金非玉 色澤介於粉白與金黃之間 霞光萬道從臺中散發出來 將整片竹林映得如夢似幻 那蓮臺空着 似乎已在此等候了許久許久 菩薩看着那蓮臺 嘴角微微上揚 輕聲道了一句 善哉 話音才落 她已飄然降下 端身坐於蓮臺之上 雙腿盤起 手結法印 雙目清和 那一刻 山中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 鳥不鳴 風不動 溪流也彷彿放輕了腳步 而後 霞光欲盛 蓮臺之上祥雲湧現 整座洛家山都被一種神聖 而安寧的氣息所籠罩 那日正是九月十九 後世民間將二月十九 六月十九 九月十九三日 一齊視爲觀世音菩薩的誕辰 香火鼎盛 信衆雲集 其實細究起來 三日各有其一 二月十九 是菩薩轉節降世之日 六月十九 是捨身出家 剃度披剃之日 九月十九 則是祂正果正位 歸嫁南海普陀洛家山之日 三日雖各有其名 然而信衆以誠心禮拜 菩薩以慈悲感應 這份情誼並無高下之別 二 善才龍女 紫竹清修 菩薩正果蓮臺之後 日日修習觀自在法門 所謂觀自在 非是閉目哭作 置世間苦難於不顧 恰恰相反 那是一種徹底的通透 觀萬物之生滅 知衆生之苦樂 於無常之中見自在 於苦厄之中施援手 紫竹林中 菩薩的兩位侍者日日相隨 善才童子 本是一位富商之子 因素食因緣 給聞菩薩講法 自此跟隨左右 他年歲雖小 悟性卻極高 常常在菩薩講法之後 在竹林中獨自坐上半天 將那些法語細細咀嚼 如同品一盞好茶 回味無窮 龍女則是東海龍王的外孫女 聰慧靈秀 她在水中修行多年 深知衆生輪迴之苦 跟隨菩薩之後 對於那些逆水受難 遭遇水患的生靈 總有一份格外深切的悲憫 三人在這紫竹林中 日子過得清靜而充實 清晨 菩薩講清靜大法 善才龍女靜靜聆聽 午後 清風徐來 白蓮飄香 三人或作或立 各自修行 夜裏 月華如水 照遍整片竹林 竹影婆娑 菩薩有時會在月下靜坐一整夜 徹夜不眠 神遊萬界 感知天下蒼生的悲喜 然而 那個在凡間偶然發現的一幕 總是不時浮現在他的心頭 中原大地上 云云衆生 在刀兵與雞警之間 掙扎求存 卻不知有佛法可以皈依 不知有菩薩可以祈求 那苦難 如同一塊磨刀石 日日磨礪着他的慈悲之心 三 沙門拔陀 西僧東來 這一日 紫竹林中來了一位客人 那人一身灰布僧袍 腳穿草鞋 草鞋的底已經磨穿了一個洞 從洞裏可以看見腳底的老繭 厚實而堅硬 那是常年拔舍留下的印記 他的臉上寫滿了風霜 顴骨高聳 眼窩深陷 卻有一雙極爲明亮的眼睛 那眼神裏有執着 有疲憊 有悲憫 也有一種歷盡艱辛之後的坦然 這人叫作沙門拔陀 來自遙遠的西方佛國 他此番東來 並非無端之舉 早在多年之前 他便在佛國聽聞 東土雖有聖賢之教 卻尚不知佛法 衆生輪迴苦厄 無從解脫 心中大痛 立下宏願 是要東行傳法 以渡那片土地上的云云衆生 他去求見如來 如來看了他 沉默片刻 說道 你此番東行 道行尚淺 語言不通 東土人民素不知佛 你去了 只怕是徒勞往返 沙門拔陀伏地叩頭 道 弟子知道此行艱難 然而正因艱難 方顯願利之艱 中原衆生既有苦難 弟子便有前去的理由 縱然此行一無所獲 也勝過袖手旁觀 如來見他意志堅決 心中明白 這也是他命述中該有的 一段跋涉 便取出路隱蝶紋 交付於他 說道 去吧 一路珍重 沙門拔陀 就這樣上路了 他翻越了無數山嶺 渡過了無數大河 歷盡千辛萬苦 終於進入中土的地界 他滿心期待 以爲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聽聞佛法 定會如九漢之苗 逢甘霖 心心向榮 然而 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走進第一座城鎮 對着路邊的行人和掌說法 那人聽了半天 一臉茫然 最後擺擺手 用他聽不懂的話 說了幾句 走了 他走進市集 對着來往的商販大聲宣講 衆人皆側目而視 有的人以爲他是瘋子 繞開他走 有的人以爲 他是來行店的遊方術士 冷眼鄙視 更有些頑劣的少年 在他背後學他說話的腔調 鬨笑而去 語言 是第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 他講的是西方佛國的語言 聲調綿長 語意深遠 而東土人民 講的是中原官話 簡潔有力 與他的語言南轅北轍 饒是他苦苦筆畫 用手勢來補充語言的不足 大多數人仍是一頭霧水 他所宣講的那些微妙法義 更是無從傳達 語言之外 還有更深的隔閡 那時中土人民 早已在聖人教化之下 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信仰體系 天地君親師 禮義廉恥信 那是他們精神世界的根基 堅固得如同磐石 忽然來了一個異鄉僧人 穿着奇異 說着怪話 宣揚什麼因果輪迴 佛陀解脫 在他們眼中 這不至於異端左道 譁衆取寵 有些地方的百姓 甚至會一邊朝他扔石子 一邊驅趕他出村 沙門拔陀一路向東走 又一路向西折返 走遍了中原各地 受盡冷眼與奚落 那份最初的滿腔熱忱 漸漸被磨損的 只剩下一個不肯熄滅的火苗 他回望來時的路 心中湧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因爲自己受了苦 而是因爲那些他想要度化的人們 依然在苦海中沉浮 而他卻無能爲力 返程途中 他偶然聽說南海有觀世音菩薩 慈悲廣大 法力無邊 便折道前來朝禮 請教一切 菩薩在紫竹林中 遠遠便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那股疲憊而赤誠的氣息 穿越山海 傳入他的心中 他對善才龍女說了聲 來了個客人 便在簾臺上等候 沙門拔陀進了竹林 見到菩薩 雙膝跪地 叩頭禮拜 淚水無聲地滑落 菩薩平靜地望着他 輕聲問道 東土如何 四 苦素東行 菩薩洞碑 沙門拔陀抬起頭 眼中神色複雜 沉默了片刻 才緩緩道 不可說 他喃喃重複着這三個字 像是在試圖用這簡短的詞語 概括那段漫長而苦澀的旅程 而後 他深吸一口氣 將這一切娓娓道來 他說 那裏刀兵不絕 諸侯爭霸 年年征戰 今日這一方打過去 明日那一方打回來 青壯年備爭入伍 老弱婦孺留守空村 枯生與戰鼓聲交織 不知何年是盡頭 他說 那裏災障重重 水旱黃易 輪番登場 百姓們剛從一場饑荒中緩過進來 又遭遇山洪滔天 剛從水患中逃出 又遇連年乾旱 顆粒無收 那苦難 彷彿永無盡頭的輪迴 他說 那裏人心險惡 弱肉強食 爭奪貧貧 富者兼併田地 貧者賣兒育女 上者欺壓下者 強者凌辱弱者 鄰里之間爲了一塊地界反目成仇 兄弟之間爲了一點家財骨肉相殘 弟子向他們說法 沙門跋駝的聲音裏 帶着一種無奈的哽咽 他們全然不悟 還把弟子當作騙子 瘋子 到處受他們奚落 被人扔過石頭 被人潑過污水 被人轟出過城門 弟子生受這些 倒也不算什麼 只可憐那般云云衆生 災劫當頭 孩子執迷不悟 不肯向善 不知因果 弟子有心度他們 卻無奈法力 無奈機緣 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說到末了 他的頭深深低了下去 肩膀微微顫抖 菩薩靜靜聽完 始終未曾打斷他 他的神情平靜 卻有一種東西 在那平靜之下 悄然湧動 那是慈悲 是大慈悲 是觀遍蒼生之苦 而生出的 無可遏制的悲憫之心 他輕聲道 善災 這是你宮行未深 語言隔絕之故 你且歸裏如來 改日再行東去 那時或許時機更成熟 緣分更具足 沙門拔駝點點頭 心中稍感寬慰 菩薩又道 至於我 既然知道有此等事情 萬不能坐視 我本着尋生舊苦之志 既聽聞了中原的苦厄 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執索帶我往中原走一遭 沙門拔駝聞煙 雙眼一亮 再度叩首 感謝菩薩慈悲 而後他起身告辭 轉身西去 他走出竹林 回望那片籠罩在 祥雲之中的紫竹林 心頭忽然湧起一陣 難以言說的感動 他歷盡千辛 跋涉萬里 或許沒能讓一個 東土人聽進去一句法語 卻將那片土地上的苦難 帶到了菩薩的耳中 這一趟 也許並非全然白費 五 化身老傲 微服入室 沙門拔駝去後 菩薩轉過身來 對善才龍女吩咐道 你二人好生看守靈山 我去中原走一趟 少則十天半月 多則不定 善才點頭稱是 龍女卻忍不住擔憂道 菩薩此去 不知要化作何等身份 菩薩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有一種溫柔的堅定 自然是最不起眼的那種 他說這話的時候 身形已悄然變化 那霞光萬道漸漸連去 那莊嚴寶相漸漸隱沒 眼前站着的 變成了一個鉤樓的老婦人 滿頭白髮 用一根粗布頭巾隨意包着 臉上皺紋縱橫 如同旱地上的軍列 身上穿着一件洗了許多次的 灰色粗布衣裳 布料已經發白 手裏拄着一根木棍 另一隻手託着一個 豁了口的舊陶鉢 若非知情 任誰看了 都知道是一個流落在外的 窮苦老起婦 絕不會想到 這竟是普陀洛迦山的 觀世音菩薩 他就這樣踏上了去往中原的路 化身下漁 一路沿門脫波 與最底層的百姓爲伍 這是菩薩的選擇 也是他的智慧 若是菩薩獻出寶箱 空降於廟堂之上 或許能感化幾位王公貴族 令他們修橋鋪路 廣行善事 然而那些終日在泥土裏 刨食的農人 那些在窮苦中討生活的走卒 纔是苦海中最多的衆生 纔是最需要被點化的人 他一路走來 眼見各地風俗人情 心中默默觀察 不至一詞 那方的男子 大抵還受着聖人教化的薰陶 懂得禮義 小的廉恥 見了老人會讓出路來 遇了孤寡會伸出援手 然而婦女們的境況 卻令菩薩暗暗憂慮 高門大戶的女眷 雖出身名門 識德詩書 卻在那深宅大院裏 養成了一副嬌奢之氣 以止氣使任性而爲 日日造下諸多惡業 全然不知善惡有報 而那些貧家的女子 則又走向另一個極端 因着無知 忤逆 爭奪 攘殺之事 時有發生 她們不知因果二字 只憑本能行事 可憐又可嘆 菩薩走着 看着心中的悲憫 一層一層加深 如同春水漫漲 無聲而不可遏制 六 抗漢之年 衆生憂苦 她一路向東 進入中州地界 選了太史山一處石屋 作爲顯化之所 那年正值大旱 入夏以來 已有四十多天 未曾落下一滴雨 天空每日都是一片 令人絕望的湛藍 沒有一絲雲彩 太陽從東方升起 毫不留情地將大地炙烤一遍 再從西方沉下去 彷彿那烈焰 是她取之不盡的財富 全然不吝嗇 天夜裏 荷苗無精打采地搭了着葉子 那葉間已經由綠轉黃 再由黃轉焦 像是被什麼人用炭火 輕輕撩過 土地均裂成一片片 每一道裂縫都深入土層 令人看了心疼 農人們天不亮便起身 挑着水桶來來回回地 從井邊往田間運水 將那井水一桶一桶 倒進田裏 看着它迅速被澆渴的泥土吸乾 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裏那份無力感 比旱災本身還要難受 有的老農跪在田頭 向着蒼天磕頭 嘴裏喃喃其語 額頭觸地 久久不起 城裏的人家也愁雲密佈 糧價一日高過一日 街市上賣糧的攤子前 擠滿了焦慮的買主 街邊茶館裏 人們三三兩兩坐着 說的也不過是這旱災的話題 今年收成完了 明年的種子在哪裏 家裏存的糧食 能撐幾個月 正是這樣一個焦慮而絕望的年頭 菩薩化作的那個窮苦老傲 拄着木棍 拖着破陶鉢 一家一家地走動 扣門求話 然而每一扇門推開 迎接她的幾乎都是同一張苦臉 同一句話 老婆婆 你來得不巧 這旱年自己都愁着沒有吃的 哪裏還有魚糧給你 真是爲難 今年收成無望 家裏鍋裏也快見底了 你另尋他處去吧 老人家 我們也是有上頓沒下頓的 實在幫不上你 一路走了數十家 竟沒有一粒米 半粒骨落進那隻破陶鉢 菩薩並不氣餒 也不動怒 她聽着這些話 心裏清楚地知道 這些人並非天生鐵石心腸 而是在苦難中 被磨去了餘裕 一個連自己都吃不飽的人 要她慷慨解囊 何其難也 但她也清楚地看到 這苦難的背後 有更深的根源 不是天意無情 而是人心失德 因果向尋 報應未曾遠離 這日 她走到了一處急震的街頭 正逢一群街坊聚在一起 愁眉苦臉地談論旱災 見了她上前求話 衆人紛紛搖頭 都說自顧不暇 哪有餘物相賜 菩薩嘆了一口氣 卻不是嘆沒討到吃食 而是嘆這世間無名之衆 她緩緩開口 語氣平和 卻字字落地有聲 水旱雖然說是天災 到底還是由人自造 你等這一方百姓 若是尊敬天地 廣行善事 改清沙路 規化佛祖 上天豈會降這災禍 使你等受苦呢 就如我這麼一個窮苦的老婆子 到此地半天 一路求話了數十家 物字不曾化到一釐米 半釐谷 足見這一方的百姓 全無向善之心 人無向善之心 受這些水旱天災 誰說是不應該的呢 這番話一出口 衆人面面相去 有人嗤之以鼻 覺得一個老起婦說這些大話 簡直可笑 有人沉默 若有所思 也有人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那不安的來源 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然而就在這時 人群裏走出一個人來 這人年約六旬 鬚髮花白 身形輕瘦 眼神卻異常清明 舉紙間帶着讀書人的從容 她便是姓劉明 事顯的老人 祖居此地 一生耕讀 雖未得大富大貴 卻素有善名 她走出人群 向那老傲拱手爲禮 神情恭謹 道老婆婆見得甚是 然則我有一事請教 依老婆婆的話 此間百姓早年未曾積善 故有今日旱災之苦 就算大家從此改過自新 今次的旱災 也是就不得的了 這是一個極有見地的問題 她問的不是我們該如何行善 而是行善 還來得及救眼前的苦難嗎 這問題裏 有理性的追問 也有對苦難的急切 菩薩內心微微一動 這個劉士顯 是個聰明而誠懇的人 她道 這卻不然 天心最爲仁慈 福善之心比罰惡之心還剩三分 上天成惡 不過是不得已而爲之 嘉獎善行 纔是天心所願 只要人肯誠心悔罪 上天絕不會不容的 只要這一方的百姓 肯從今天起 發誓改過日新 一心向善 目前這旱災 也未是無法可救啊 劉士顯聽了這番話 站在那裏 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這個老傲 衣衫襤褸 風塵僕僕 然而那眼神 卻清澈得令人心悸 清澈得不像這世間的任何一個普通老人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 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字字落入心底 如同一塊石子投入深潭 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劉士顯忽然心頭一動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從胸中升起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又似乎只是 憑着一種直覺 她撩起衣袍 倒身下拜 聲音裏帶着顫抖 道多城官是因菩薩顯化之事 弟子俗言 不識辭容 幾乎錯過 信聞法語心竅頓開 福願菩薩大發慈悲 廣施法力 降佩甘霖 救得旱災 弟子自當建廟供養菩薩 廣勸餘晚 使他們改心向善 同歸坐享 還望菩薩慈悲方便 她說着 已是連連叩頭 額頭觸地 周圍的衆人 本來還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見到劉士顯這一番舉動 都愣了 劉老先生是本地知名的讀書人 從不輕易拜人 他這番大禮 究竟是認出了什麼 衆人重新打量那老傲 卻只見一個尋常的窮苦老婆婆 皺紋滿面 衣衫破舊 拖着一隻豁口的陶鉢 哪裏有半點神意之處 然而 那老傲卻神情從容 受了劉士顯的禮 點頭道 姓劉的啊 難得你一片誠心 替衆人求援 可見你心中無一絲自私之念 我如何不答應你的請求 只是 他頓了頓 目光從劉士顯臉上 移向四周那些茫然的百姓 眼神裏有一種深遠的東西 我看此方百姓 愚頑特甚 若只有甘霖降下 他們受了恩惠 或許高興幾日 轉頭便忘 亦如從前 故此明日午時三刻 我將顯化 施展法力 搭配甘霖 叫他們親見我佛法無邊 方能兼顧他們的信心 你在善爲勸導 那便容易感化了 劉士顯在拜而起 正要再說什麼 抬起頭來 那牢牢已不知何時悄然不見了 八 傳說分雲 錯認菩薩 劉士顯站在原地 正了許久 這纔回過神來 轉向周圍的人 將方纔遇見菩薩的經過 一五一十細說了出來 衆人聽了 半信半疑 青天白日的菩薩顯身 怎地只你一個遇到 我們衆人卻都沒看見 有人不解地問道 劉士顯搖搖頭 道 看見或許都看見的 只是俗眼認不出來罷了 你們想 菩薩顯化 向來不會現出本來面目 總是化作尋常人物 混跡於人群之中 考察衆生 剛纔那個託波求化的老婆婆 便是菩薩的化身 她走遍你們每家 你們哪一家收留了她 哪一家給了她一粒米 這話一出 人群裏頓時靜了下來 那些剛纔拒絕了老老的人們 一個個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 拿有餘糧給你 另尋她處去吧 那些漫不經心 甚至略帶嫌棄的口吻 此刻想來 如同一根刺 紮在心上 令人坐立難安 這消息很快傳遍了周圍的村落 第二天 十里八鄉的百姓呼朋喚友 齊聚泰士山一帶 都說等着見菩薩顯化 降下甘霖 然而 菩薩顯化之事 說來容易 辨認起來卻極難 衆人皆知 菩薩必然化身某人 卻又不知化身的是何等人物 這一惑 如同在人群中埋下了一顆 種子 很快生長成各式各樣的枝節 當日便接連發生了 樹樁誤會 有人見了一個面生的老玉 心想莫非是菩薩 便叫了一群人 圍上去大禮參拜 那老玉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連連擺手 解釋道自己不過是 鄰村來串親戚的 衆人這才扇扇散開 彼此苦笑 復之一笑 又有人見了一個衣着樸素 氣質不凡的行腳僧 以爲是菩薩化身 一哄而上 拜倒一片 那僧人愕然 好半天才說清楚 自己是從南邊來的遊方和尚 與菩薩毫無干係 衆人又是一番懊悔 如此接連數日 誤會發生了不知多少樁 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久而久之 連見到面生可疑之人 衆人也不敢再 輕易上前禮拜 生怕又鬧出笑話 久當面錯過 試探姻緣 而真正的菩薩 卻仍舊是那個窮苦牢牢的模樣 每日在城鎮之間走動 沿門拖波 與那些最普通的百姓打着交道 他就這樣 混在人群之中 有時被人推開 有時被人無視 有時也遇見各把好心人 給他一瓢水 或是一塊粗糧餅子 那一刻 牢牢接過 到一聲善哉 那人也不知自己方纔做了什麼 那些日日盼着 菩薩降臨的人們 眼睛都望向了遠處 望向山頂 望向天際 望向任何一個非同尋常之處 滿心期待着菩薩的降臨 伴隨着霞光萬道 伴隨着仙月飄飄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 他們尋找的那個人 早已在他們身邊走了一圈又一圈 那豁口的淘波 曾在無數扇門前停留 那慈悲的眼神 曾在無數張面孔上停住 而他們卻都看而不見 因緣錯過 正是 都因緣法易 對面不相親 欲知後事如何 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