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乐，怎样才叫懂？

我們每天都會聽到各種音樂 有崇高聲刻的西方古典音樂 有琅琅上口的流行音樂 有意境深遠的中國古典音樂 也有氛圍感十足的電影BGM 當然音樂還包括但不限於 廣場舞音樂 手機鈴聲 天氣預報 今天我們聊一聊一個好似簡單 卻充滿爭議的問題 聽音樂怎樣纔算懂 音樂是人類寶貴的精神財富 但一個擺在聽眾們面前的靈魂拷問是 聽音樂怎樣才叫懂 就要了解有這樣幾種觀點 最普遍的現象 有的人依賴解讀 認為能夠詳細瞭解音樂背後的文化 和創作的故事便是懂了 也有人堅信 能進行詳細的樂曲分析和閱歷解讀纔算懂 當然也有感性的一派 認為耳朵的愉悅和身心的感受更重要 好聽就行 用心感受纔是對於音樂欣賞的全部註解 當然還有人雖然聲稱喜歡流行音樂 但可能更在乎音樂背後的明星人設 而有人說自己喜歡古典音樂 實際是因為大家都說古典音樂非常的高雅 可以提升自己的品味跟功利點的話 以至於提升社會地位 那麼到底聽音樂怎樣才叫懂呢? 20世紀美國作曲家科普蘭 有一個模型可以很好的回答這個問題 在他的《怎樣欣賞音樂》一書中 將音樂欣賞分成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 美感階段 也就是我們本能所體會到的那種整體印象 你第一感覺就會覺得音樂好聽 這時候音樂是誰寫的 表達了什麼樣的具體內容 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直觀的聽覺 以及它給人帶來的情緒 這首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中間的這一段 就因為旋律優美被用在多部電影中來營造氛圍 很能夠引起觀眾的共鳴 第二階段 表達階段 這個階段關注的是樂曲表達的內涵和思想共鳴 作曲家到底想要表達悲傷還是快樂 又到底是怎樣的悲傷 哪種快樂呢? 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又去向何方? 這時候如果我們能夠瞭解作曲家的生平 和作曲家自己的注視 也許就能更接近這首曲子所表達的意圖了 音樂會裡的節目單 program notes 也經常會包含這些信息 比如這首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 在標題上就給了我們兩個提示 一個是帕格尼尼 一個是《狂想曲》 那麼從詳細的program notes上 或者直接百度一下 你就會知道這首曲子 是借用了帕格尼尼的小提琴24首《誰想曲》的最後一首 並在此基礎上的變奏和再創造 而對於《狂想曲》這個詞 即使你並不知道它學術上的意思 你也可以從《狂想》這兩個字上 猜出這首曲子肯定是狂放不羈的 接著在比較正規的節目單上 你也許還會看到 拉哈曼尼諾夫自己也稱這一段是 《愛情主題》 而這一段則是 《死亡主題》 既然作曲家這麼直白地告訴了我們他的表達 我們不如就可以順著他的思路感受 第三階段 純音樂階段 也就是欣賞音樂旋律、節奏、和聲 以及音色這些音樂的本質要素 體會的是一種音樂的結構美 還是這首曲子 你可以感受到 鋼琴演奏的旋律和樂隊的各種碰撞方式 適合纏綿 適合對抗 對了 這種獨奏樂器與樂隊的對立統一的關係 正是協奏曲 concerto的精髓之一 又如這個優美的《愛情主題》 其實也來自帕格尼尼的主題 只不過是它在大調上的 不同Tempo上的倒影 這個巧妙的音符變化 其實就是作曲上的 變奏的技法 它很能體現音樂的建築美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 比如你知道什麼是協奏曲 或者是變奏曲 就可以幫助我們很敏感地發現 音樂材料中的本質美 我認為這一階段的欣賞 有時會超越感官的刺激 超越情感和意義 感受到那種抽象的 純粹的 無法演說的東西 科普蘭音樂欣賞的三個階段已經說完了 它們似乎是層層遞進的 而我認為 三個階段在很多情況下 是同時存在 相互依存的 所以我們還不如把它改成 這樣一個三角模型 欣賞音樂的美感表達 純音樂就組成了 一個自己的技能屬性 其實我認為三個點的技能 多少都有所涉及和感悟 就可以主觀地說 懂了 只不過這種懂可以有深和淺的區別 你可以在其中的一個 或者多個方面特別突出 當然也可以面面俱到 例如可能你知道月光這個標題 甚至能對月光曲的故事 偷偷試到引經據典 這是典型的用文學化和故事化的方式在欣賞 這也是最多的音樂欣賞課 教給你的音樂欣賞方式 這是典型的用解釋學的角度 強化了第二階段 但是你很容易忽略了 第一階段和第三階段 比如月光中的這一段 是用了西方文化習慣下的藏禮動機 在低音部響起 它是極其沉重的 而這一段也許是富有律動的翩翩起舞 它們都不能直接用 當衣的月光這個意象來概括 我也見過音樂旋律的專業知識優越感 有些音樂理論專業黨 總覺得和聲複雜技巧複雜一定就好 和聲上那家音樂學成了理科 比如巴赫的大提琴無伴奏的第一首 可以被深刻理論分析得偷偷試到 而很多人在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圖形之後 忽略了最基本的流變的感覺 又如可能超級瑪麗的交響版配氣複雜 但對於伴隨著Mario一起長大的玩家們來說 也許還是原始的遊戲機版本最有味道 因為那個獨特的8bit音色 能夠瞬間喚起自己的童年 很多人學了音樂理論 在階段三無法自拔 再也回不到第一階段的純真美好了 這兩種偏科的缺失的三角 我倒是認為離懂可能更遠了一點 結合科普朗給出的音樂欣賞三階段 這裡我們也給出一點關於聽懂音樂的建議 那就是 感知力也就是第一階段 加知識 知識可以包括 但不限於音樂史 人文素養 樂理 美學 其中音樂史可能更偏向第二階段 樂理更偏向第三階段 而美學則兩者兼收 也就是一方面建議你敞開心扉 毫不畏懼地體驗音樂給你帶來的聽感 直覺 真實感受 多少獲得一些音樂史 一點樂理知識 並聯繫歷史 社會 文化等知識 來研讀音樂 或許這些知識並不需要很多 很細 很深 不能忽視感覺 也不能只靠感覺 這也就是我們對聽音樂與懂音樂的建議了 好了到這裡 你已經重新開始想擁抱音樂了吧 但很多朋友會覺得自己是零基礎小白 不知道關於音樂的知識從何學起 是食譜 是樂器 還是唱歌呢? 這裡我給大家畫了一個地圖 首先是音樂史 你不必去啃厚厚的書 但大的時期的劃分 和每個時期的音樂聽感 最好了解一下 當然音樂史是一個無底洞 除了音樂的發展歷程和內在規律 你還可以看到很多故事和八卦 音樂史可以幫我們更好的 在第二階段欣賞音樂 再一個是旋律 旋律是人對音樂最本能的認識 也是音樂中最值得咀嚼的材料之一 例如流行音樂之所以朗朗上口 正是音樂旋律比較規整 而要進入古典音樂的世界 可能就需要打破這種旋律是中規中矩的刻板印象 欣賞更長的或更短的旋律 另一個是層次 這是千與千尋的片尾曲 女生唱出了主旋律 如果我們再加一條旋律 你可能就會覺得更悅耳好聽 甚至有一種酥麻的感覺 其實在這裡你已經潛意識的到達了第三階段了 在此基礎上 如果你瞭解了一些多聲部音樂的知識 可能就會體會出 這條附加的第二條旋律 它與主旋律在以三六度為主的音程上構建 從而產生神奇的化學反應 這個三六度為主的對位法 就可以追溯到文藝復興時的音樂 還有一個是和聲 這個相對比較隱蔽 可能要接觸一些更深入的樂理知識 如果你能通過和聲體會到音樂的色彩變化 那麼音樂也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進場和聲是你進入第三階段重要的鑰匙 我自己畢業於美國Jacob School of Music的作曲系 眾多世界知名的音樂家和音樂學者在這裡工作任教 作曲系的部分學習內容 和聲、副調、曲詞、配器在國內稱為四大界 如果你已經學習了一門樂器 還想繼續升高 這四個領域也是進入專業學習的一個知識地圖 我時常聽到很多老師對於音樂新場的建議就是 只要多聽別的不重要 我既同意也不同意 同意的部分在於 我們的確是需要廣泛聆聽各個時期的音樂 知道各個時期的音樂聽感 也確實是打開音樂欣賞大門的基礎 不同意的地方在於 我們仍然需要一些知識來調動聽覺感受 而不是單純的憑聽覺刺激來欣賞音樂 例如在直覺上你可能會覺得 協和是好聽的 但最好也要知道不協和的聲音也很重要 它能給音樂帶來張力 音樂的不同風格 可能需要了解和調式相關的知識 會更有趣味 比如小調 大調 就是調式 全音階 通過一些必要的知識 可能你才會注意到音樂中一些未曾感知過的東西 所以不能忽視感覺 也不能只靠感覺 當音樂欣賞的大門被打開之後 可能你會有一些新想法 例如古典音樂高級 流行音樂更低級 這種兩極分化的看法可能會打破 當你真正關注到旋律、層次、和聲的時候 音樂的楓葉並不在於標籤 而是在於音樂材料的本身 而你也會發現流行更前衛 古典更保守 好像也只是一個刻板印象而已 如果你回到樂理上來分析 可能結論正好相反 你也會發現音樂欣賞 不僅僅是沉浸在優美中無法自拔 躺在高雅和古典美的審美舒適區 其實這也是一種固步自封 好的音樂會給你帶去一些尺度更大的地方 它可能不那麼好聽了 但是也能夠讓你思考 震撼到你 比如充滿噪音的音樂和聲音裝置 很多人認為正統的學音樂 就是學西方的古典音樂 其實就我在音樂學院學習和之後的教學經歷來說 更好的建議是打破邊界 古今中外都有所涉獵 我們應該從音樂中獲得一種 面對藝術的開放的框架和價值觀 並讓它們慢慢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並且點亮我們的人生 我想這也就是欣賞音樂 和聽懂音樂最大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