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文章 蔣捷的《虞美人.聽雨》究竟寫了怎樣的孤獨和亡國之痛?7分鐘帶你讀懂

清风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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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中國詩詞史上有兩場最漫長的雨
一場是李商隱的《夜雨祭北》
另外一場就是蔣潔的這首《與美人聽雨》
全文僅五十六字
三個階段
三場雨
卻寫盡了一生孤獨
道盡了亡國之痛
因此後人也稱它是宋詞裏最蒼涼的一場雨
要想讀懂這首詞
必先了解蔣潔顛沛流離的一生
和那個山河破碎的時代
蔣潔出身夷興書香世家
祖上世代爲官
自幼接受良好教育
才華橫溢
流光容易把人拋
紅了櫻桃
綠了芭蕉
這個流傳甚廣的詩句
就是他寫的
後人因此稱他爲櫻桃進士
南宋賢淳十年
二十九歲的他
赴臨安參加殿試
高中進士
但未及授官便逢援軍南下
南宋政權搖搖欲墜
兩年後
援軍攻佔南宋都城臨安
公元1279年
崖山海戰後
南宋徹底滅亡
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要麼屈膝投降
接受元朝的徵兆
享受富貴
要麼堅守氣節
拒絕世緣
漂泊四方
蔣潔選擇了後者
他拒絕元朝徵召
以移民身份漂泊江湖
數十年的漂泊
磨平了他的棱角
也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變成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者
晚年的他再也無力漂泊
只能回到故鄉宜興
隱居在竹山之中
與一座破敗的僧奴爲伴
此時的他已是白髮蒼蒼
鬢角如霜
回首一生
從少年的春風得意
到壯年的顛沛流離
從故國的繁華四景
到如今的山河易主
所有的悲歡離合
國仇家恨
都化作了街前的雨聲
他拿起筆
寫下了這首於美人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雲低
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奴下
病已心心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街前
眼低到天明
於美人這個詞牌
源於楚漢相徵時期
相傳相遇兵敗該下
於基位不拖累他
而拔劍自刎
後人感念其中針
創作紀念曲調
名於美人
李玉以春花秋月的
王國之痛開篇
講節用聽雨人聲的滄桑作解
串起了兩宋
三百餘年的悲歡
王國維在人間詞畫
提到了人生三重境界
第一重
昨夜西風凋碧樹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第二重
衣帶漸寬終不悔
第三重
衆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而講節的這首詞
從聽雨這一個場景
也刻畫出了人生的三大境界
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
這短短十二個字
勾勒出的
是南宋末年江南的繁華盛景
也是講節一生中
最溫暖最難忘的回憶
歌樓是江南的風月場
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
紅燭搖曳
羅帳清垂
此時的雨
是什麼樣的雨
是江南的煙雨
是點綴風月的鹹雨
少年的他
無須擔憂家國安危
無須牽掛生計奔波
聽雨不過是絃琴一致
是歌樓豔影中的一段插曲
是青春年華里的一抹浪漫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
斷雁叫西風
如果說少年的雨是溫柔的
那麼壯年的雨
便是冰冷刺骨的
臨安城破後
蔣捷淪爲王國移民
被迫離開家鄉
踏上了流亡之路
江天遼闊
卻無容身之地
烏雲低垂
恰似他沉重到
無法呼吸的心情
詩群的孤雁
在西風中淒厲的鳴叫
這難道不正是
蔣捷自身的寫照嗎
國已破
家已亡
親友離散
孤身一人漂泊天涯
如同那隻斷雁
找不到歸宿
只能在寒風中苦苦掙扎
客舟所到之處
皆是故國的土地
可這片土地
已經換了主人
所遇之人
皆是故國的百姓
可這些百姓
已經淪爲王國奴
死時的聽雨
聽的不是雨聲
而是流亡路上的艱辛
是亡國後的無助
是對故土的思念
曾經的少年義氣
曾經的功名壯志
都在這場風雨中
被積得粉碎
壯年的他
早已讀懂了生活的殘酷
讀懂了亡國的劇痛
可即便讀懂了又能如何
他無力迴天
只能在風雨中繼續漂泊
任由痛苦與絕望吞噬自己
而今聽雨僧廬下
定以心心也
歷經數十年的漂泊
蔣捷終於選擇隱居在僧廬之中
定以心心也
簡單六個字
道盡了歲月的滄桑
也道盡了一生的磨難
僧廬簡陋
遠離塵囂
沒有閣樓的繁華
沒有客舟的漂泊
只有一盞清燈
一方淨土
以及街前熙熙粒粒的雨聲
曾經的少年郎
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曾經的繁華故國
如今已是一族統治
物是人非
滄海桑田
怎不讓人悲從中來
悲歡離合走無情
一任街前點滴道天明
蔣潔一生經歷了太多的悲歡離合
故國的覆滅
親友的離散
仕途的中斷
流亡的艱辛
這些痛苦
如同一場場暴雨
早已將她的內心沖刷得千瘡百孔
到了晚年
她再也無力去悲
無力去恨
只能將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心底
她不再像少年時那樣沉醉於雨景
不再像壯年時那樣爲雨聲悲嘆
而是任由雨水在街前滴落
從黃昏到天明
她深知
故國再也無法復興
時光再也無法倒流
自己一生的堅守
或許也無法改變什麼
蔣潔的《於美人聽雨》
寫的是雨
道盡的是人生
這首詞讓我們明白
世事無常
纔是人生的常態
蔣潔中近世時
何曾想過會亡國流亡
少年時沉醉於歌樓風月
何曾想過會在客舟中顛沛流離
晚年隱居僧廬
又何曾想過一生會如此坎坷
如果沒有南宋的覆滅
蔣潔或許會成爲一名普通的官員
在仕途上起起落落
卻永遠寫不出如此絕望的詞句
如果沒有極致的孤獨
她或許永遠無法與自己和解
永遠無法達到如此通透的境界
人生如雨
有時溫柔
有時狂暴
有時平淡
我們每個人不都在經歷着
自己的聽雨人生嗎
少年時的意氣風發
壯年時的奔波勞碌
晚年時的平靜釋然
不也正是我們大多數人的人生軌跡嗎
當我們歷經世事無常
當我們嚐遍人生百味
是否也能像蔣潔一樣與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