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 一口氣聽完儒學集大成者亞聖——孟子的傳奇一生！

今天我們聊一位 兩千多年前的超級變手兼懟王 孟子 你肯定背過他的天降將大任 於世人也 但你很可能不知道 這位老哥當年有多猛 他名叫孟科 是孔子的鐵桿粉絲 後來被尊為亞盛 地位僅次於孔子本人 但他跟溫良恭儉讓的孔子 畫風很不一樣 他出門的排場相當大 後車數十成 從者數百人 氣場十足 他去見那些大國的君主 不但不卑躬屈膝 反而經常以教訓、斥責 甚至譏諷的口吻跟他們說話 他到處推銷他的政治理念 人政和王道 他最炸裂的觀點是 意思是老百姓最大 國君排最後 在那個君主專制的時代 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所以他這一輩子雖然名氣很大 卻始終沒被哪個國君真正重用 眼看靠遊說改變世界行不通 他乾脆收攤回家 開班授課 和學生們一起把他的思想寫成了 《孟子》一書 今天 就讓我們一起走進這位叛逆的儒家宗師 看看他兩千多年前的嘴炮和硬核思想 是如何穿透歷史 至今仍在影響著我們每一個中國人的 孟子是鄒國人 鄒國在現在山東鄒城一帶 緊挨著魯國 是個夾在齊魯之間的小國 他父親死得早 母親長世靠織布把他拉扯大 關於孟母 大家都知道孟母三遷的故事 孟子小時候家住在墓地旁邊 小孩子沒什麼玩的 天天蹲在墳頭看人家出殯 回來就學吹喇叭哭喪 孟母說這地方不適合我兒子住 他搬了家搬到集市旁邊 孟子又開始學商販叫賣 討價還價 孟母說這地方也不適合 他又搬了一次 這回搬到了學工旁邊 孟子每天看儒生們作揖行禮 進退有度 回家就跟著學 孟母站在門口 看著兒子有模有樣的行禮 說了一句話 這纔是適合我兒子住的地方 這個故事太有名了 有名到後來的人提起孟母只說三遷 但有一件事很少人提 孟母靠織布維生 在那個年代 一個寡居的女人靠一雙手養活一個孩子 還要搬三次家 其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子後來成了亞盛 孟母成了千古楷模 但在當時 她只是一個不願意讓兒子輸給環境的母親 孟子長大後 師從子思的門人 子思是孔子的孫子 孔子去世於公元前479年 此時已經過了將近一百年 子思本人也已經不在世了 但他的弟子們還在傳授孔門的學問 孟子沒趕上見子思 但他從子思門人那裡 繼承了孔子學說裡最核心的那部分 人 孔子講人 講的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孟子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他說 人者無敵 一個行人政的君王不用打仗 天下人會自動來歸附他 他在竹簡上寫下 手沒有抖 這句話在當時的震撼程度 大概相當於在朝堂上當著君王的面說 您老人家其實沒那麼重要 他不是在反叛 他是真的這麼信 他信人性本善 信側隱之心人皆有之 信一個君王 只要肯把這點側隱之心推廣到天下 就是太平盛世 公元前330年代 孟子四十歲左右 他決定不叫學生了 他要親自去跟君王說 他第一個去的是魏國 當時魏國的國君是梁惠王 戰國中期最有實力的諸侯之一 十多年前 魏國在馬陵道被齊國打得大敗 太子身被俘 將軍旁捐自殺 梁惠王憋著一口氣想報仇學恥 他聽說孟子來了 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兩個人在宮殿裡坐下 梁惠王開口就是一句 走不遠千里而來 亦將有以立吾國乎 老先生 你不遠千里跑到魏國來 能給魏國帶來什麼利益 孟子看著梁惠王的眼睛 說了一句被記入孟子開篇的話 他說 王何必約利 亦有人意而已矣 大王何必開口就談利益呢 有人意就夠了 梁惠王端著酒杯愣在當場 他請這位老先生來 是想讓他出幾個富國強兵的狠招 怎麼徵兵 怎麼酬糧 怎麼把馬鈴之戰丟的臉打回來 結果老先生開口就是仁義 仁義能當飯吃嗎 仁義能把龐涓那個敗家子復活嗎 梁惠王沒有趕孟子走 還是很客氣地留他住在魏國 但每次見面 兩個人說的話都不在一條線上 梁惠王問 誰能幫魏國復仇 孟子說 行人政 梁惠王問 怎麼讓百姓歸附 孟子說 行人政 梁惠王問 秦國人老來打我們怎麼辦 孟子說 行人政 梁惠王終於不問了 公元前322年左右 梁惠王去世 妻子襄王即位 孟子對新君本也不抱期望 不久便離開了魏國 他走的時候沒有什麼排場 一輛舊馬車 幾個弟子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失望 是一種更深的確認 梁惠王不聽他的沒關係 天下又不是隻有一個魏國 他又去了滕國 滕文公對他很恭敬 虛心請教怎麼治理國家 孟子給他詳細講了景田治 詳緒之教 人政的推行步驟 滕文公聽完很感動 說自己回去一定好好幹 但滕國太小了 小到只有方圓五十里地 夾在齊國和楚國之間 喘氣都得看兩邊臉色 孟子不管怎麼幫他謀劃 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離開滕國的時候 他的弟子公孫醜問他 先生 滕文公是個好君主 您為什麼不留下 孟子說 滕國太小 公孫醜又問 那我們去哪裡 孟子望著遠方說了一句 齊國 齊國是當時天下最強盛的國家之一 齊宣王在臨滋城的繼門外 建了一座學宮 把全天下的學者都請來 管吃管住發俸祿 繼下學宮最多的時候 聚集了幾百上千個學者 是戰國的學術中心 孟子到齊國的時候 齊宣王親自派人到城門口迎接 安排他住在學宮最好的院子裡 封他為客卿 客卿是什麼概念 不是正式的官職 但地位很高 不用每天上朝點卯 國家有大事的時候請來問問意見 每月有豐厚的俸祿 對學者來說 這是最體面的位置 既保持獨立 又能影響朝政 孟子在齊國待了好幾年 這是他在任何一個國家停留時間最長的一次 不是因為齊宣王比別的君王更好 而是因為齊國是所有國家裡 最有可能行仁政的一個 齊國有錢有兵 有紀夏學宮 有天下最多的學者 孟子覺得 如果連齊國都做不到仁政 那就沒有哪個國家能做到了 他把最大的希望壓在這裡 也壓了最久 但希望這種東西壓得越久 砸下來的時候越疼 孟子在齊國待了多久 史書上沒有確切的年份 但我們可以推一推 他大約在公元前319年前後到齊國 離開的時候是公元前312年前後 前後七年左右 這七年裡 齊宣王對他一直很客氣 太客氣了 客氣的意思就是 你說的對 但我不做 剛到齊國的時候 孟子以為這次不一樣 齊宣王跟梁惠王不同 梁惠王開口就問吏 齊宣王不問吏 他問孟子 先生給我講講齊桓公 晉文公當年怎麼稱霸天下的吧 孟子說 孔子的門徒不談齊桓、晉文的霸業 大王如果真想聽 我講講王道吧 宣王說 好 這讓孟子覺得有希望 但很快他就發現 宣王說好 不代表他會照著做 有一次 孟子勸宣王減輕賦稅 宣王說 先生說的對 但寡人最近手頭有點緊 第二年賦稅照舊 又有一次 孟子勸宣王不要輕易用兵 宣王點頭稱是 轉過頭 他就開始籌劃伐燕 伐燕這件事 發生在公元前316年前後 燕王快年老昏潰 把王位禪讓給了相國子之 太子平起兵反抗 燕國大亂 消息傳到林茲 宣王興奮的半夜睡不著覺 他把孟子叫來問了一句話 寡人可以伐燕嗎 孟子看著宣王 他知道宣王想聽什麼 宣王想聽他說可以 不是為了行仁義 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出兵的理由 孟子說了可以 但他加了一句 大王去伐燕 必須是去解燕國百姓的倒懸之苦 燕國的百姓被他們的君臣虐待了太久 大王去是去行仁義的 宣王說寡人明白 然後他出兵了 齊軍攻入燕國 五十天就佔領了全境 然後齊軍在燕國燒殺搶掠 把燕國的珍寶裝了滿滿幾百車運回林茲 燕國人開始反抗 齊軍開始鎮壓 不到幾個月燕國變成了一座屠場 孟子站在林茲的朝堂上 看著那些從燕國運回來的戰利品 銅鼎、玉璧、祭祀用的禮器 堆在殿外 在日光底下泛著冷光 滿朝文武都在向宣王道賀 沒有人注意到孟子的臉色 他沒有道賀 他站在對列裡一句話都不說 退朝之後 他走在祭下學宮的廊下 弟子公孫醜跟在他身後 公孫醜問了一句 先生 大王不是聽了您的建議才伐燕的嗎 孟子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公孫醜 說 燕可伐也 無常文之矣 以燕伐燕 無畏之文也 討伐無道的燕國 我確實說過 但用一支同樣無道的軍隊 去討伐無道的燕國 我從來沒說過 不久之後 燕國人擁立了太子平 在趙國的支持下趕走了齊軍 宣王灰溜溜地撤了兵 燕國的土地一寸也沒拿到 反而和燕國結下了死仇 孟子又去見宣王 他說 大王 伐燕失敗了 你想過是為什麼嗎 不是齊國的軍隊不夠強 是大王的心裡沒有燕國的百姓 宣王把臉憋過去了 他沒有回答 那之後 孟子還是照常上朝 照常進言 但他和宣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宣王還是對他很客氣 客客氣氣地聽他講話 客客氣氣地送他出門 孟子知道 這種客氣就是拒絕 他留在齊國只是因為他不甘心 不甘心是有代價的 公元前312年前後 齊國又一次發動侵略 殲滅了鄰近的小國靴 孟子最後一次上殿勸諫 他說 大王 行霸道的人用武力征服別國 別人打不過你 心裡是不服的 一旦你衰弱了 他們會反咬回來 行王道的人用仁義對待別人 別人是心甘情願歸附你的 你選哪條路 宣王還是沒有回答 殿上沉默了很久 孟子站起來 對著宣王深深一依 轉過身走出了大殿 他把辭呈遞到宣王手裡 辭去了客卿的職位 宣王沒有說挽留的話 只是託人帶了一句 寡人還想常見到先生 孟子聽懂了 這句話翻成大白話就是 你以後想來隨時可以來 但不是我把你請回來的 這個區別 孟子聽懂了 他離開林茲那天 林茲那天沒有儀仗 沒有送行 幾個弟子駕著馬車 載著他往北走 走到齊國邊境的晝邑 他忽然喊住弟子 把行李卸下 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了 第一天他坐在客棧的堂屋裡 望著林茲的方向 公孫醜問他 先生怎麼不走了 他說等等 第二天他還是坐在那裡 公孫醜憋不住了 說先生既然決意要走 怎麼在這邊境上磨蹭 孟子沒有正面回答 但公孫醜退出來之後 站在院子裡 忽然想明白了 先生在等宣王派人來追他 第三天夜裡 孟子坐在燈下 燈油添了兩次 他抬起頭 對著圍坐在身旁的弟子們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王如用語 則企圖齊民安 天下之民舉安 如果大王用我 何止齊國的百姓能安享太平 天下的百姓都能安享太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語氣很平 沒有憤怒 沒有感傷 但弟子們全都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 先生說這句話的意思 就是那扇門終於關上了 第四天早上 他站起來 對著弟子們說了一個字 走 馬車駛出晝邑城門的時候 他沒有回頭 這一年他大約63歲 從40歲開始周遊列國 他敲過梁惠王的門 齊宣王的門 滕文公的門 沒有一個門真正為他敞開 此刻車輪下的這條路 不是去任何一個君王的宮殿 是回鄒國老家的路 他在路上對公孫醜說了一句話 後來被記在《孟子全書》的《道術》第二章 如欲平治天下 當今之世 捨我其誰也 如果說誰能讓天下太平 當今這個時代 除了我還有誰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 身後沒有千軍萬馬 面前沒有黃金臺 他只是一個剛剛被齊國放逐的六旬老人 坐在一輛破舊馬車裡 對著自己的弟子 說了一句全天下人都不敢說的話 他沒有任何權力 沒有任何軍隊 沒有任何君王做後盾 但他把這副擔子自己扛起來了 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個遊說諸侯的孟子了 他要做另一件事 孟子回到了鄒國 這一年大約是公元前311年 他64歲 鄒國還是那個夾在騎驢之間的小國 城牆低矮 街道狹窄 街上的人還在為明天的糧食發愁 沒有人注意到一輛舊馬車緩緩駛進了城門 馬車裡坐著一個老人 鬚髮花白 眼窩深陷 他離開鄒國的時候四十出頭 意氣風發 以為憑一張嘴就能讓天下的君王放下刀劍 二十多年過去了 他回來了 什麼也沒帶回來 但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空手回來的 他把弟子們找到跟前 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 我們不再去見任何君王了 他要做一件事 把這一路上說過的 辯過的 被人嘲笑過的 沒有人聽的話 全部寫下來 他在鄒國城外的陋巷裡找了一間空屋子 支起幾張舊案 開始著書 沒有俸祿 沒有資助 弟子們輪流出去幫人抄書 交書 掙一點錢買糧食和登遊 孟子和他們一起坐在案前 一卷一卷地寫 他負責口述 弟子萬章 公孫愁等人負責記錄 他把跟梁惠王的對話寫下來 把跟齊宣王的對話寫下來 把跟滕文公 公孫愁 萬章 告子的對話全寫下來 他寫 仁者無敵 寫民為貴 社稷次之 君為輕 寫富貴不能淫 貧賤不能倚 威武不能屈 他還寫了那個在晝邑客棧裡苦等三日的夜晚 雖然沒有明說 但萬章和公孫愁把那三天的對話刻進竹簡時 心裡都知道這是在寫先生自己 孟子在鄒國去世 享年約84歲 這一年大約是公元前289年 他留下的內部對話錄共七篇 三萬多字 弟子們把他安葬在鄒城郊外 木不大 旁邊種了幾棵柏樹 此後兩千多年裡 這座木前一直沒有斷過香火 他活著的時候沒有等到齊宣王派人來追他 但他等來了另一群人 秦朝焚書坑儒 孟子作為諸子之書沒有被完全燒毀 漢代人把他重新整理出來 但只把他當成諸子百家中的普通一家 地位遠不如論語 又過了幾百年 唐代的韓愈讀到了孟子 他拍著桌子說了一句話 孟子是孔子之後唯一得到真傳的人 沒有孟子儒家的道統就斷了 韓愈之後 宋代王安石、司馬光、二程兄弟 都從孟子裡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有人取了《明貴君卿》 有人取了《浩然之氣》 有人取了《性善論》 一本書被不同的人讀出不同的味道 這就是經典的標誌 南宋淳熙年間 朱熹把孟子和論語、大學、中庸編在一起 合稱四書 從此以後 孟子成了科舉考試的必讀書 每一個想靠讀書改變命運的年輕人 從小就要背誦 天將降大任 於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那個在晝夷客棧裡 等了三天沒人來追的老人 他的書在他死後一千多年 被全中國的學堂翻開 但真正讓孟子活下來的 不是朱熹的注釋 是他裡面那些句子 在任何時代都能找到對應的回聲 這句話在戰國是一聲驚雷 在明末清初是黃宗熙寫《明夷帶訪錄》的底本 在近代是梁啟超、孫中山們推翻帝制的思想資源 一個兩千多年前的老人說 老百姓纔是最重要的 國家其次 君王最輕 這句話從竹簡上刻下去的那一刻起 就註定不會被歷史刪掉 富貴不能淫 貧賤不能貽 威武不能屈 這三句話後來變成了中國人骨子裡的東西 文天祥在大都的監獄裡寫《正氣歌》 林則徐在虎門硝煙時背貶伊犁 他們不一定都讀過孟子的每一個字 但那句浩然之氣已經滲進了他們呼吸的空氣裡 雖千萬人無往矣 這句話後來變成了一種姿態 當所有人都站在對面 你一個人往前走不是因為你能贏 是因為你覺得這是對的 這種姿態在後來的中國歷史上反復出現 每一個逆著人流往前走的人 心裡都站著一個孟子 我們今天讀孟子 已經不需要用它來考科舉了 但有些東西變了 有些東西沒變 權力與良知的對峙沒變 集體與個體的撕扯沒變 在喧囂中堅持 某種聲音的孤獨感也沒變 一個63歲的老人坐在咒義客棧的燈下 說了那句 王如用語 則企圖齊民安 天下之民舉安 那天晚上沒有人來 那扇門在他身後永遠關上 但兩千多年後 每一個翻開孟子的人 都在替他推開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