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折金釵 第496集
3 觀看·2026年8月9日
事已,建州知府梁瀚也一併隨同前往,譚秉林一臉菜色,兩股戰戰,強稱着宣渡完聖旨,交於虞長山。
虞長山五官周正,年輕時是個俊朗的長相,但多年戰場殺伐,如今上了年紀,敘虛以後就顯得粗獷了。
尤其他眉骨到鬢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又叫他這張臉平添幾分兇悍,乍一看去,顯得沒那麼平易近人。
譚秉林剛過而立,之所以派他來,一來他資歷尚可,二來他相對年輕,體力好,受得住長途跋涉的苦。
但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讀書人,這一路下來也全然沒了精神,宣渡完聖旨,他便立刻要求。
梁大人,勞您給指個路,我們前往驛站歇息兩日,再行返京。
梁看此來只爲陪同,聞言,他面露藍色看向於長山。
呃,侯爺,譚大人爲陛下特使,身份特殊,住到驛站去多有不便,您看……
於長山常年駐守邊關,按理說可以在城內設一座府邸,
不過他沒有帶着家眷在身邊,又爲了便於公務,常年都住在軍營。
於長山看了譚秉林一眼,本侯這裏條件淺陋,譚大人連日趕路,瞧這氣色都不好了,我這招呼不周,就勞梁大人給他們幾位安排個住處休整吧。
梁看正有此意,漢陵苑這幫人雖然普遍官職品階不高,卻是天子近臣最有潛力的一批人,他自是願意賣個人情,多多交好。
呃,侯爺說的是,官場上的人面上並未表現多少喜色,梁看拱手,驛站那邊條件簡陋,且譚大人有所不知,
我們這裏地處兩國邊境,常年魚龍混雜,您這京中來使的身份太扎眼,爲免節外生枝,您若不棄,我的府上客房空着,幾位過去將就兩日可好。
梁看正五品,譚秉林從五品,這裏又是梁看的地盤,他卻絲毫沒有拿喬,譚秉林現在渾身難受,只想歇着,完全不挑。
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全憑梁大人安排,叨擾了。
兩人向於長山坐衣告辭,梁看帶着譚秉林轉身離營,走了兩步,譚秉林突然一拍腦門,又咬牙託着磨了皮的雙腿折返。
於侯,他自袖帶中掏出一個檀木雕花匣子縫上,下官在出京路上往驛站補給的時候,正好遇上往這邊走的信使,他那裏剛好有一封令愛的家書要捎過來。
信使腳程慢,下官就順路給侯爺捎來了,那個盒子眼熟,正是一年前他託情願帶回去的那個。
於長山接過,隨手打開,裏面安靜躺着一封信,信封上字體絹繡工整,正是他家長女的字跡。
於長山確認一眼,就又隨手啪的一聲將盒子合上,他汗手道,多謝。
舉手之勞,不謝不謝。譚秉林擺擺手,又拖着腿走回梁看身邊。
因爲長時間騎馬趕路,他出京第一天,大腿內側就被磨破了,鬼知道這一路過來吃的都是怎樣的苦,偏人前還要顧及臉面,忍痛不能失態。
所以啊,天子近臣不好當,這長臉的差事,苦的是身子,哪有什麼名利雙收的輕鬆事。
梁看在他掏出那盒子時,只眸光微動地看了眼,隨後就眼觀鼻,鼻觀心地安靜等着,見他折返,又帶他繼續往軍營外面走。
他也不點破譚秉林的窘境,只刻意放慢腳步,兩人閒聊着慢慢離去。
於長山駐足原地,沉默地盯着兩人背影看了一會兒,方纔轉身進了帥帳之內。
皇帝的這道聖旨,對這邊沒有任何實質性影響,後面依舊是該巡防巡防,該練兵練兵。
安安穩穩地過了一個日夜。
次日,臨近中午,於長山剛巡防回營,就看梁看的師爺候在他的營帳外。
何事?於長山翻身下馬隨口詢問。
他在建州城駐紮領兵,梁看主管州府政務,雙方合作,這已經是第六個年頭,一直各司其職,還算默契。
明師爺笑道,京城來時,算得上是貴客。
昨日譚大人身體不適,今兒個已經緩過來了,我們大人覺得咱們應該略盡地主之誼。
今夜,我們大人府上設宴,侯爺若能雲出時間,想請您也過去作陪,喝兩杯。
於長山醋梅,明顯不太想去。
明師爺又道,哦,還有,譚大人一行,不日便要返京。
侯爺,您若有書信或是別的物件,需要捎回京城侯府的,正好,一事不煩二主,可以請他代勞。
雖然兩地消息閉塞,但只要想打聽,很多消息都還是能瞭解到的。
兩看和於長山要想合作順利,多少要做些功課。
若於瑾嫁給旁人,他或者不會關注,但嫁的是一位後起之秀,幾乎能和於長山齊名的武將,這就很值得在意了。
於瑾大婚在即,於長山若有囑咐,或者有什麼禮物需要帶回去,叫譚炳麟帶回去,剛好趕得上。
果然,於長山面露遲疑,片刻後他問,幾時開宴?
有時一刻。
明事業頓了一下又補充,侯爺若是公務繁忙,可以配合您的時間,推遲半個時辰左右也行。
於長山擺手,不必,本侯準時赴宴。
明事業知道他雷厲風行,又說話算話,衝着他進帳篷的背影,恭敬拱手作揖,後才匆忙離營回去覆命。
有時,正是傍晚,於長山照例巡查一遍城門守衛,踏着夜色進入良府,一腳踏進宴客的廳中,這才發現宴席上的賓客遠比自己預想中要多。
兩看的州府衙門上下,能叫得上名字的官員,包括當地德高望重的幾位鄉紳都赫然在席。
譚秉林氣色尚未完全恢復,甚至連日趕路,精神緊張的時候還要好些,這歇了一日下來,他更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對這個過分熱鬧的場面,明顯也有點疲於應付,表情不怎麼好。
兩看素日裏也不是這麼張揚高調的人,這場宴會怎麼看都透着一些不同尋常,一些有點鴻門宴那意思了。
兩看紅光滿面,起身親自相迎,於長衫解下披風和佩劍交予親吻,汗手後隨他入席。
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人,自帶殺伐之氣,又因爲身份和官位都高出在場所有人不止一大截。
事已他也露面,裏面本來是分外熱鬧的場面,順時就收斂好些。
兩看不知是習以爲常,還是毫無所覺,笑着介紹之後,引他再上手入座,於長衫也不推辭,當仁不讓的做了主位。
兩看和譚秉林分別坐在他兩邊下手,這宴上的人又多又雜,席間自然是一具正物也不方便談。
於長衫雖是心中不悅,面上卻絲毫不顯,一直用飯,若是有人敬酒,就酌情飲上兩口,遊刃有餘。
卻苦了譚秉林,大腿磨破皮的地方還沒結痂,那位置又尷尬,坐在席上痛苦萬分,時刻都想落荒而逃。
事已,作爲主角的這兩個人,心思都不在宴席上,和其他人工籌交錯的熱鬧,完全分成兩個世界。
兩看時不時拿眼角餘光觀察兩人,甚至等不到酒過三巡,他暗中遞了個眼色,
立在天外的明師爺不動聲色點頭,快步融入夜色,悄然離去。
席上,於長衫沒提叫譚秉林給他往經中捎信的事,兩看也不慎在意,只觀察着天色,在心中默默計算時間。
酒宴過半,譚秉林實在坐不住,便找藉口起身,
那個……我去去就來,說着儘量不觸碰傷口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