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蟲篇 一米長的寄生蟲能在體內生活一年？根除到底有沒有可能？

在皮膚接觸水面的那一刻 一條細長的麵條竟然慢慢從人體裡鑽出來 現代醫學對它束手無策 唯一能做的就是拿一根小木棍 每天像捲尺一樣 輕輕地將它往外捲出幾釐米 整個過程長達數周 這是一條地獄之蟲 也是繼天花之後 人類最有希望根除的疾病 歡迎來到寄生蟲主題 也可以是美食節目 本期主角 麥地娜龍線蟲 1819年 儒蟲學之父卡爾魯道夫的實驗臺上 放著一條剛從患者腿部取出的白色蟾蟲 它足有一米長 細得像一根麵條 當時寄生蟲學剛剛興起 在大家的認知中 寄生蟲幾乎都依靠蟲卵完成蟲波 於是魯道夫相信 只要解開龍線蟲的繁殖方式 就能順藤摸瓜 找到它完整的生命週期 他小心翼翼地剖開蟲體 期待看到無數蟲卵 然而眼前的一幕 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蟲體內部竟然沒有蟲卵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 不斷蠕動的幼蟲 幾乎塞滿了整個蟲體 這個發現讓龍線蟲 成為當時最神祕的寄生蟲之一 既然沒有蟲卵排出體外 這數十萬條幼蟲 要怎麼離開母體 又是怎樣 重新進入下一位受害者的身體 雖然魯道夫終其一生 也沒能找到答案 但卻成為此後 寄生蟲學家共同追逐的謎題 1836年 駐紮在印度的英國軍醫大衛.福布斯 見到了許多龍線蟲病患者 和幾千年來一樣 當蟲子即將裝出皮膚時 患者都會被一種 難以忍受的灼燒感折磨 為了緩解疼痛 他們都會把患者進入水中 福布斯開始思考 這會不會不僅僅是在止痛 於是他收集了患者浸泡過的水 帶回實驗室仔細觀察 就在顯微鏡下 他第一次看見了龍線蟲幼蟲 他證明瞭一件事 水是龍線蟲生命週期中 不可缺少的一環 然而新的謎團也隨之而來 既然幼蟲進入了水裡 他們為什麼沒有立刻感染下一個人 人們每天都在接觸這些水 為什麼只有部分患者感染 有不少科學家嘗試 讓動物喝帶有幼蟲的水 但實驗都以失敗告終 人和水之間 是否還隱藏著某個 從未被發現的環節 真正的答案要等到30多年後 一位遠赴中亞的俄國博物學家 將這塊缺失的拼圖補上 1870年 阿列克謝·費德欽科 為瞭解開龍線蟲的謎團 來到中亞的布哈拉地區考察 當時俄屬土耳其斯坦 是龍線蟲病的高發區 幾乎每到夏季 都會有人 拖著長滿繃帶的小腿 忍受著火燒般的疼痛 把腿泡入水中 費德欽科沒有著急 研究這些已經成熟的蟲蟲 他把目光放向另一個角度 如果龍線蟲的幼蟲 不是通過飲水感染人類 那麼一定還有個中間宿主 這也是當時 整個寄生蟲生活時 唯一缺失的一環 水裡面 是不是還生活著其他東西 他把水滴到顯微鏡下 無數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 微小假翹動物 正在水中晃晃遊動 濺水藻 會不會就是缺失的這一環 於是 他開始了一場漫長的觀察 他將龍線蟲幼蟲 放入含有濺水藻的水中 沒過多久 這些幼蟲 竟主動 鑽進了濺水藻體內 並在那裡繼續發育 接下來 費德欽科幾乎每天 都會從培養容器中 取出幾隻濺水藻 放到顯微鏡下 仔細觀察 這些濺水藻並沒有死亡 反而開始繼續發育 幼蟲在濺水藻體內 逐漸生長 並經歷了連續的褪皮 最終 發育成為具有感染能力的 新階段幼蟲 這意味著 濺水藻 就是那一環沒被發現的 中間宿主 當人們喝下 未經處理的深水時 也會將這些感染了 龍線蟲幼蟲的濺水藻 一同吞入體內 胃酸迅速消化掉濺水藻 幼蟲隨即被釋放出來 穿過腸壁 感染的開始 沒有明顯的不適 幼蟲一邊遷移 一邊緩慢發育 基本就在胸腔和腹腔的 深層結粒組織和筋膜間隙 幾個月後 雄蟲和雌蟲逐漸成熟 它們在人體內部完成交配 交配結束後 雄蟲很快死亡 並被人體慢慢吸收 在守寡的日子裡 雌蟲基本都在擴大體型 體內的絕大部分空間 都被不斷發育著子宮 和成百上千萬的胚胎佔據 絕大多數感染者 對此毫不知情 它們照常耕種、生活 完全不在自己的身體裡 這孕育著一條長達一米的寄生蟲 正常是一條 少數患者體內有兩條 我看維基百科上面 還有寫最多40條的 但無論幾條 在這一年過完後 已經懷滿幼蟲的雌蟲 會開始向身體表面遷移 至於它為何大多選擇腿部 科學界至今 仍未完全弄清楚 但至少從生存的角度來看 腿部是最合適的 在非洲和亞洲許多流行地區 人們取水、洗衣、涉水勞作時 雙腳基本都會或多或少地 踩到水 雌蟲在抵達皮下後 會釋放代謝產物 引發人體強烈的嚴重反應 感染部位開始紅腫、疼痛 隨後鼓起一個直徑幾釐米的水泡 這種疼痛像是皮膚被烈火灼燒 整條腿像被火焰吞噬 所以古代也有一些地區 將其稱為火蛇 為了緩解這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他們幾乎都會本能地 把患者進入附近的池塘、河流或水井中 當患者進入水的那一刻 破裂的水泡與外界的水體相連 龍線蟲會緩緩地將身體前端伸向傷口 像一根細線一樣 一點一點從破裂的皮膚中探出頭來 幼蟲像一股乳白色的細流 從蟲體前端 源源不斷地噴射到周圍的水中 幾分鐘時間 一條雌蟲就能釋放數十萬條幼蟲 在接下來的幾天甚至幾週內 只要再次接觸水體 它還可以繼續釋放剩餘的幼蟲 我知道屏幕前有人會想 如果患者瘋狂接觸水體 會怎麼樣 只要幼蟲沒被釋放完 患者反復下水 剛離開母體的幼蟲只有約0.5-0.7毫米長 肉眼幾乎看不見 壽命只有短短幾天 如果在這段時間內 沒有被見水藻吞食 它們便會陸續死亡 只有進入見水藻體內 它們才能繼續發育 這就結束了嗎 還沒 釋放完幼蟲的雌蟲 並不會立即離開人體 人家畢竟一米長 碰到水也只露出最前端的一小截 人們只能沿用數千年前古埃及醫生的方法 將它每天拉個幾釐米出來 再一圈圈纏繞在小木棍上 有點像現代醫學標誌的醫學之杖 所以這一點現在也有不少爭議 在這個過程中 傷口始終處於紅腫發炎狀態 伴隨牽拉痛 貼了個疼痛緩釋片的術醫師 那麼 這麼恐怖折磨人的過程要多久呢 不久 也就一個月左右 《大地出奇蹟》的技能 在這裡不太廣用 如果將蟲體拉斷 那殘留的那部分 蛆是取不出來了 只能被免疫系統處理 那麼免疫系統能處理嗎 應該是可以 但畢竟拉斷了 蟲子就死了 在地球上 正常生物死了 都會被細菌塑化一頓 然後爛掉 沒錯 這裡也會 所以免疫系統 除了處理龍腺蟲屍體以外 還需要面對細菌感染 這麼一來 就是更嚴重的炎症反應 甚至造成關節僵硬和永久性殘疾 所以麥地那龍腺蟲病 也是一種致殘性疾病 會死嗎 會的兄弟 約有1%的病例 因傷口激發感染而死亡 而且感染後並不會產生免疫力 意味著 這種痛苦的模式 可以在人的一生中 一直複製粘貼 但這沒辦法 對於許多偏遠村莊來說 池塘 水井和季節性積水 是唯一的生命支援 即使水裡有寄生蟲 他們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剛才還有一點沒提到 在用小木棍 拉出龍腺蟲的這段時間 所有患者 基本都痛到難以行走 孩子因此無法上學 農民錯過播種和收穫 整個村莊的勞動力 都會在最需要的時候 陷入癱瘓 在流行地區 約有三分之一至一半的患者 會暫時喪失勞動能力 錯過整個播種或收穫季節 所以麥地那龍腺蟲病 也被稱為空糧餐病 但情況也不是一直這麼不樂觀 70年代 隨著費德勤科發現的 生命週期越來越清楚 很多專家早已認為 麥地那龍腺蟲病 是一種可以被徹底消滅的疾病 1981年 世衛在國際飲水和環境衛生 十年中 第一次正式提出 把龍腺蟲病 作為重點控制對象 到了1986年 雖然弄清了麥地那龍腺蟲的生活史 但世衛的一項調查表明 全球每年 仍有約350萬例感染病例 遍佈亞洲和非洲20多個國家 這不壞菜了嗎 沒想到還有貧困這一關沒過 由於其傳播方式非常簡單 所以世衛決定 嘗試全球 根除龍腺蟲病 也正是在這一年 剛剛卸任的美國前總統 吉米卡特 來到非洲考察時 看到一名年輕女子 她以為她的右臂彎著 是抱著一個嬰兒 但當她走近時纔看到 一條約30釐米長的龍腺蟲 這種疾病 給卡特帶來了一波小小的震撼 但他也瞭解到 這種病比較特殊 沒有疫苗沒有特效藥 但可以不用疫苗 也不用特效藥 科學家知道 它必須經過人類 水體 濺水澡 人類 這條固定的傳播鏈 知道患者只有在蟲體 裝出皮膚 接觸水源時 才會釋放幼蟲 只要阻斷其中一環 它就無了 從底論上來說 它應該是最容易被消滅的病原體之一 那麼 從哪阻斷最容易呢 科學家把目光 投向濺水澡 幼蟲並不直接感染人體 濺水澡 纔是中間宿主 只需要用一張尼龍濾布 把水中的濺水澡過濾出來 就可以從源頭阻斷 與此同時 另一項措施 也在同步進行 既然雌蟲 只有在接觸水體時 才會釋放幼蟲 那麼 所有已經感染的患者 只要在蟲體完全取出之前 不再進入飲用水源 體內那幾十萬條幼蟲 就永遠沒有機會 進入下一輪傳播 它們最終 但還有個問題 1986年的非洲 大多數龍腺蟲流行區 都位於偏遠的鄉村 很多地方沒有公路 沒有電話 甚至連地圖 都畫得不完整 雖然世衛制定了 這次根除計劃的藍圖 但要找到所有患者 很多時候 只能靠雙腿 深入偏遠村莊 於是 卡特中心主動 接下了絕大部分現場工作 成千上萬名衛生工作者 靠雙腿 把根除龍腺蟲這個想法 變成了一場 持續數十年的全球行動 工作人員詳細登記 每位患者的信息 為患者包紮 並彷彿叮囑 在蟲體完全取出之前 絕不能再進入飲用水源 與此同時 他們挨家挨戶 發放尼龍濾布 和管室過濾器 現場示範 如何過濾池塘裡的水 對於無法替代的池塘 則定期投放藥物 殺滅水中的濺水藻 聽起來不複雜 卻需要驚人的耐心和資金 因為龍腺蟲 在人體內潛伏接近一年 今天沒症狀的人 可能明年夏天 工作人員不得不 年復一年回到同一個村莊 檢查是否還有新的病例 確認每一戶人家 是否仍在使用濾布 觀察每一處水源 是否重新受到污染 哪怕連續幾年 沒有發現患者 他們也不能輕易撤離 因為只要漏掉一個病例 這條延續數千年的傳播鏈 就可能重新啟動 他們與各國衛生部門 美國CDC 以及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合作 把實驗室裡的寄生蟲學理論 變成了一場覆蓋 整個非洲大陸的 公共衛生行動 為了讓病例無處遁形 一些國家還設立了 現金獎勵制度 只要報告一名龍線蟲病患者 經核實後都能獲得獎金 於是 越來越多原本隱藏在 偏遠村莊裡的病例 被主動報告出來 龍線蟲也開始 失去最後的藏身之處 2015年 美國前總統卡特的癌細胞 已經擴散到肝臟和腦部 在一次接受採訪時 卡特對記者說 我希望最後一條 麥迪納龍線蟲 在我之前死去 2024年卡特去世 同年 卡特沒能看到人類 根除麥迪納龍線蟲病 但他和卡特中心 在根除行動中 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今 龍線蟲距離滅絕 只剩最後一步 也是最難的一步 過去 人們以為只要找到 最後一位患者 這種寄生蟲 就會從地球上消失 可在2012年 科學家卻發現 這意味著 人類面對的 早已不是一場 人與寄生蟲之間的戰爭 而是一場 人與自然傳播鏈之間的較量 世衛依然將2030年 作為全球根除目標 但能否如期實現 沒有人敢輕易下結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這場持續了數千年的戰爭 如今 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決戰階段 我是奇諾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