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 致命遊戲：當朝首輔為何打不過“實習生”嚴嵩？【明朝那些事兒30】

他除掉了最大的競爭對手,站在了大明王朝權力的最巔峯。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但他沒想到的是,崩潰來得如此之快,毀滅他的人叫做嚴嵩。 嘉靖一邊當道士,一邊當皇帝。因為他的雙重身份,大臣們憑空多了一份工作——寫清詞。清詞,就是道教祭祀時獻給上天的獻詞。清詞的形式,寫得玄之又玄,讀起來晦澀拗口,難以理解。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誰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但是嘉靖似乎對神仙的理解能力特別有信心。 在嘉靖朝,每個大臣都要寫清詞,寫得好的,就會被嘉靖挑出來一把火點了,獻給老天爺。寫清詞水平高的人,便會得到嘉靖的格外重視。 由此,那些年接二連三的聖禪清詞宰相,當朝首輔夏言,就是寫清詞的一把好手。雖說夏言清詞寫得好,但他自己卻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在他翅膀硬了的時候,就開始顯示出自己對無神論的堅定信仰。 每當嘉靖興沖沖地找夏言交流修道心得的時候,他總是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搞得嘉靖非常沒面子。雖然夏言不信道,卻很擅長寫清詞,在嘉靖看來,如果清詞寫得不好,是會得罪神仙的。 神仙一旦生氣,自己想要長生不老的深情就披不下來。因此,嘉靖只能隱忍不發,耐著性子向夏言催稿。夏言對嘉靖的催促視而不見,要麼不寫,要麼態度敷衍,這讓嘉靖心裡十分不痛快。 脫稿也就算了,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徹底激怒了嘉靖。為了顯示自己對上天的虔誠,嘉靖幾乎不戴皇帝的專用帽子,而是戴著道士的香葉冠。有一天,嘉靖親手做了幾頂香葉冠,賞給幾個他喜歡的大臣。且不管這帽子好不好看,它好歹是皇帝親手做的,而且親手送的,戴一戴那也是皇帝的恩寵。 夏言得到了其中一頂,卻從來不戴。嘉靖問他為什麼不戴?夏言說,我是朝廷大臣,怎麼能戴這種東西?不僅如此,他還當眾批評嘉靖,你不要總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皇帝就該有皇帝應有的樣子。說完揚長而去,留下了氣得發抖的嘉靖皇帝。 就在這個時候,嚴嵩出現了。嚴嵩,江西園州府分一人。嚴嵩實在是太出名了,被人以各種形式不停地罵,被認為是明代第一奸臣。嚴嵩生於中產階級家庭,從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據說他三歲就學會了寫字,六歲能背誦四書五經,八歲時作為優秀童生考入了縣學。 我們做個簡單對比,臺瑞二十八歲考上童生,範晉五十餘歲考上童生,六七十歲考不上童生的大有人在。相比之下,嚴嵩實在是神童中的神童。 之後,嚴嵩的運氣就沒這麼好了。十六歲那年,就在他躊躇滿志準備參加鄉試時,他的父親去世了。按照規定,他必須在家守置三年。三年後,他在鄉試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可惜的是,在第二年的會試中,嚴嵩名落孫山。 他接連進京參加了三次會試,纔在第三次的會試中得到二甲第二名,也就是全國第五的名次。二十七歲這年,嚴嵩進入翰林院,成為一名庶籍士。出入仕途的嚴嵩,曾經也是一個勇敢正直,堅持原則的人,只是後來坎坷的經歷改變了他的初心。 他與夏言是同鄉,兩人關係一向不錯。夏言掌權後,對嚴嵩十分關照。有一天,嘉靖召見嚴嵩。三言兩語交談下來,嘉靖心裡便有了結論,嚴嵩就是個兩面三刀,見風時剁的牆頭草,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比起夏言,嚴嵩更符合嘉靖的口味。嘉靖喜歡道教,嚴嵩也表現出很高的積極性。在這次的香葉關事件中,嚴嵩也得到了其中一頂,嚴嵩與夏言完全不一樣,他不僅戴上了香葉關,還在上面蒙一層紗細心呵護,生怕落了灰。這種態度,嘉靖十二分滿意。 夏言發現,嚴嵩是一個沒有原則,沒有道德觀唸的人。他逢迎夏作,厚顏無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正直的夏言對嚴嵩的所作所為非常反感,越來越看不上他。為了緩和關係,順便巴結下這位官場一哥,嚴嵩決定請夏閣老吃飯。夏言接到請柬後,稍作遲疑,還是答應了。 嚴嵩很高興,為了體現重視程度,還特地請了不少客人過來作陪。吃飯當天,作陪的客人都到場了,主角夏言卻遲遲不露面,他不來,怎麼開席呢? 嚴嵩急了,親自來到夏言的府邸。結果,門童冷冷地甩了一句話:「夏大人不在家。」說完,框當關了門。夏言明擺著是在故意耍人,嚴嵩的隨從氣得大聲嚷嚷,嚴嵩卻顯得十分平靜,回到了自己家。 這時飯也冷了,菜也涼了,滿堂賓客露出了嘲弄的眼神。就在眾人都替嚴嵩十二分尷尬的時候,他卻淡定地走到主座前,緩緩跪下,朗朗喊道:「夏閣老,屬下沒有盡到賓主之意,實在是慚愧。」隨後,嚴嵩宣佈開席。 這頓飯沒了主角,畫面分外尷尬,不少客人敷衍了兩下,就找了藉口告辭了。嚴嵩一邊扒著冷飯,一邊暗暗盤算著:「今日我受到的羞辱,將來一定要你加倍償還。」 時間一晃到了嘉靖二十五年,明軍在西北擊潰入侵的蒙古軍,整個國家形勢一片大好,前線將領曾顯認為應該乘勝出擊,收復丟失已久的河套地區。奏書傳到朝廷時,夏言激動壞了,當即拍案叫好,表示絕對支持,然後另起義文,上書表示贊成。 此時,嚴嵩的反應卻很不正常,如果是平時,嚴嵩會立馬點頭說好好好,就按夏哥老說的辦,但這一次,他竟然閉目養神起來了,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夏言也顧不上搭理他,一個人性沖沖地直奔西苑去了。 坐在陰暗角落裡的嚴嵩,終於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容,嘉靖一聽匯報也很高興,收復河套是好事啊,你們商量一下,看看該怎麼處理。 不過,嘉靖的愛國反應就是三分鐘熱情,三分鐘之後,他開始考慮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萬一打不過怎麼辦,打仗是不是天天要看戰報,調集糧草是不是要我批准,怎麼打是不是要和我商量。 歸結起來一句話,這些事會不會打攪我修道,這麼一想,嘉靖的態度就發生了180度的大翻轉,他又一次和夏言發生了激烈的爭執,雙方脣槍舌戰,你來我往,僵持不下。 言瞅著就要撕出個新高潮了,嚴嵩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看了看對噴的嘉靖與夏言,滿條撕裡的說,收復河套這是萬萬不可,於是他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列裡遊,從軍備到後勤,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嘉靖的心坎裡。 他說一條,嘉靖就點一個讚,嘉靖點個讚,夏言的臉就綠一層,夏言被憤怒和震驚沖昏了頭腦,他盛怒道,你既然反對,當時為什麼不說?現在才站出來歸咎於我,是何居心?還沒等嚴嵩反駁,嘉靖先吼起來了,夏閣老,你又是何居心?你是不是打算挾持朕,以控制滿朝大臣?皇帝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夏言還能怎樣呢? 嘉靖二十七年,夏言徹底失去了嘉靖的信任,被迫退休,準備離開京城,回江西老家。問題是,他的老鄉嚴嵩有說過要放過他嗎?在明朝,邊疆將領和大臣是不能有往來的,否則,大臣就是有謀逆之心。 於是,嚴嵩做了一個局,說夏言和前線將領曾顯私下勾結。奏本呈上去後,嘉靖恰如其分地勃然大怒,下令逮捕夏言。那一天,夏言剛出了北京城,車馬還在通舟。消息傳來,夏言腿一軟,從車上摔了下來,歎息道,死定了。 嘉靖二十七年十月,夏言被處死。人頭落地那一刻,夏言腦子裡可能在想,為何自己一心為國,最後卻落了這般下場?最終,嚴嵩贏得了勝利。自嘉靖十七年以來,經過十餘年的鬥爭,他用極為卑劣的手段戰勝了夏言。 嚴嵩為了一己私利,殺害了兩個無辜的人,一個歷經圖治,忠於職守的將領,一個正直無私,勤勉為國的大臣。嚴嵩贏了,他終於贏了,他成為了新的朝廷首輔。 從這一天開始,朝政就這樣了,不會再有人起早貪黑地去打理事務。嚴首輔可以勾結自己的兒子,大大方方地貪,光明正大的貪。他十分清楚,沒有人能管他,也沒有人敢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