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 一口氣聽完戰國四公子春申君——黃歇的傳奇一生！

在講春申君之前先說幾句 前面我們講完了信陵君、孟常君、平原君 信陵君養士是真心換真心 最後被猜忌到死 孟常君養士是工具換工具 最後把自己也活成了工具 平原君養士 是門面稱門面 邯鄲被圍之後才活出了真正的體面 三個人 三種活法 三種結局 今天要講的這個人 和他們三個都不一樣 他不是王族 信陵君是魏王的弟弟 孟常君是齊國的宗室 平原君是趙王的弟弟 春申君黃歇 什麼都不是 他不是楚國王族 祖上沒有出過一個公侯 他是四公子裡 唯一一個靠自己爬到權力頂峯的人 他在楚國當了25年令尹 權傾朝野 門下時刻三千 和前三個人平起平坐 他帶兵救過趙國 他北伐滅過魯國 他一封信逼退了秦國百萬大軍 他是四公子裡最聰明的一個 也是最會算計的一個 但就是這個最聰明的人 做了四公子裡最蠢的一件事 他用了一招瞞天過海 把懷孕的小妾 送給了楚王 他想讓自己的兒子當上楚王 他算盡了一切 卻漏算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叫李源 李源是小妾的哥哥 親手把妹妹送給了春申君 又慫恿他把妹妹獻給楚王 李源要的不是妹妹當王后 他要的是整個楚國 春申君算了一輩子 最後被一把刀算盡了自己的命理 今天我們講他春申君黃歇 公元前238年 楚國都城壽春 楚考列王病危的消息 從深宮裡傳出來 整座都城都在等著喪鐘敲響 令尹黃歇坐在自己的府裡 面前站著一個叫朱瑛的門客 朱瑛說了一番讓他毛骨悚然的話 他說 公子 你把懷孕的小妾送給楚王的事 李源全知道 李源在家裡養死侍 養了很久了 楚王一旦駕崩 李源必先下手 公子 我願替你刺殺李源 黃歇聽完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說了一句話 李源是個軟弱的人 我對他有恩 他不會動我 他揮了揮手 讓朱瑛退下 朱瑛站在門口 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 再也沒有回來 十七天後 黃歇的腦袋被人砍下來 扔在集門外面 春申君黃歇 一個精明瞭一輩子的人 怎麼會在最關鍵的時刻 犯下最致命的錯 黃歇不是楚國王族 這一點 把他和信陵君 孟長軍 平原君徹底分開了 那三個人 生下來就姓他們國家的國姓 信陵君姓魏 孟長軍姓田 平原君姓趙 黃歇姓黃 和楚國的國姓米 沒有一點關係 他的祖上 沒有出過公侯 沒有封過菜藝 沒有在楚國的宗廟裡 放過一塊牌位 他就是個普通的世人 靠自己讀了一肚子書 練了一身變才 在楚國混了個小官 在那個看出身的年代 他這種人想出頭 只有一條路 比所有人都聰明 他做到了 楚清湘王在位的時候 秦國已經強得不像話了 白起弓破煙影 燒了楚國先王的陵墓 楚國被迫遷都 整個楚國從王到民 都憋著一口氣 但沒有一個人敢去秦國說個不字 後來 秦國又準備聯合韓魏一起伐楚 大兵壓境 楚國危在旦夕 清湘王急得團團轉 滿朝文武低著頭 沒有人敢站出來 這時候 黃歇站了出來 他不是大將 不是宗室 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使者 他說 我去 他到了秦國 求見秦昭湘王 站在那個虎狼之君面前 他不卑不亢 滔滔雄辯 他從地理說到厲害 從厲害說到人心 他說 大王要滅楚國 先得借陸韓魏 韓魏跟秦國有世仇 大王把幾十萬大軍交給他們 就不怕他們反咬一口 大王滅了楚國 得了楚國的土地 但那片土地跟秦國不接壤 中間隔著韓魏 大王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 等於白送給了韓魏 然後他話鋒一轉 大王不如跟楚國結盟 一起去打韓魏 韓魏弱 楚國強 滅了韓魏 楚國和秦國接壤 楚國就成了秦國的屏障 這封萬言書遞上去 秦昭襄王看完之後 沉默了很久 他把已經集結在邊境的大軍撤了回去 還派使者 去楚國 送上厚禮 約好結盟 黃協平一己之力 換來了楚國十幾年的和平 他回楚國那天 清襄王親自出城迎接 滿朝文武看著這個年輕人 誰都不敢再小看他 這一役 是他一生最高光的時刻 沒有陰謀 沒有算計 沒有禮帶桃漿 他靠的是最純粹的東西 智慧 他是一個聰明人 天下最聰明的那種人 為了鞏固盟約 秦國要求楚國 派太子入秦為質 清襄王讓太子雄丸去 黃協說 我陪太子去 他們 在鹹陽待了九年 九年是什麼概念 九年可以讓一個孩子長大成人 可以讓一個壯年人鬢邊生白髮 黃協最好的年華 全耗在了鹹陽的藝館裡 每天看著秦國的宮殿 聽著秦國的鐘鼓 陪著太子熬日子 太子雄丸是個沒主意的人 什麼都聽黃協的 黃協替他處理跟秦國朝堂的關係 替他擋掉秦王的試探 替他在這個虎狼窩裡活了下來 九年後 秦襄王病危 消息傳到鹹陽 秦昭襄王卻沒有放太子回國的意思 黃協急了 他找到了秦國的相國梵駒 說了一番話 他說 相國 楚王病危 秦國不放太子回國 楚國必立新王 新王跟秦國沒有交情 太子在秦國九年所建立的一切關係 全部作廢 秦國等於養了九年人質 白養了 梵駒被說動了 去勸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鬆了口 但只同意讓太子的老師先回去探病 太子本人繼續留在鹹陽 黃協知道等不及了 他找到太子雄丸 說了一番話 他說 殿下 換上我的衣服 扮成車夫 跟著使者回楚國 我留下 殿下回國繼位 楚國就是殿下的 我留在這裡 大不了一死 太子跪下來給他磕了一個頭 換了他的衣裳 混在使者隊伍裡 連夜離開了鹹陽 黃協穿著太子的衣服 坐在驛館裡 替太子應付秦王的召見 一直到太子走遠了追不回來了 他才主動跪在秦昭襄王面前 把一切都說了 秦昭襄王大怒要殺他 梵駒在旁邊勸了一句 說黃協對楚國忠心 殺了他 楚國反而恨秦國 不如放他回去 換個人情 秦昭襄王忍住了 把黃協放了 黃協死裡逃生 回到楚國 不久 清襄王駕崩 太子雄丸繼位 就是楚考烈王 新王登基的第一件事 就是拜黃協為令尹 封春申君 賜淮北十二縣為封地 他站在楚國朝堂的最中央 身後跪著的 全是當年那些 看不起他出身的人 他不是王族 不是宗室 不是功臣 之後 他就是黃協 一個靠自己爬到權力頂峯的人 這是他一生的巔峯 他親手扶起了一個楚王 他嘗到了製造君王的甜頭 這種甜刻骨銘心 他一生都忘不了 但楚考烈王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無子 黃協當了令尹之後 第一件事就是替楚王找女人 他從各地搜羅美女 送進宮裡 一批又一批 幾年過去了 一個兒子都沒生出來 黃協開始睡不著覺 楚王無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楚王一死 王位落到別的宗室手裡 新王登基 會有自己的令尹 自己的寵臣 自己的親信 他黃協 一個非王族的令尹 憑什麼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不是宗室 退不回去做他的閒散王族 他不是貴族 退不回去守他的封地 他只有往前 他開始想一個辦法 不是一般辦法 是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害怕的辦法 就在這時候 一個趙國人帶著他妹妹到了楚國 這個人叫李源 李源本想把妹妹直接獻給楚王 但他聽說楚王無子 怕妹妹失寵 轉頭投奔了春申君 他把妹妹獻給了黃協 等妹妹懷孕之後 李源通過妹妹向黃協獻了一計 這個計策 把黃協嚇了一跳 但只嚇了一瞬間 然後他坐下來 開始思考 不是思考該不該做 是怎麼做 他把每一個步驟都推演了一遍 李源是趙國人 在楚國沒有根基 翻不起浪 楚王無子 後宮這麼多女人都沒有生養 這個孩子只要出生 就是唯一的太子 楚王病重 時日無多 只要熬到他死 孩子即位 整個楚國就是他的血脈 他算了很多遍 所有的變量都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算到最後 覺得萬無一失 他點了頭 他把懷孕的李源之妹獻給了楚王 幾個月後 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楚王大喜 立為太子 李源之妹成了王后 李源也一步登天 成了楚國新貴 一切都按照黃歇的計劃在走 他的聰明 又一次贏了 但有一件事他忘了算 李源為什麼不直接把妹妹獻給楚王 為什麼要先送給他 李源把妹妹送給他 不是為了討好他 是為了把這個祕密種在他身上 李源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李源是孩子的舅舅 楚王活著 這個祕密是李源最大的財富 楚王死了 這個祕密是李源最大的威脅 而天底下唯一知道這個祕密的 只有一個人 黃歇 李源的妹妹懷孕之後 李源找了一個夜晚 單獨見了黃歇 那天的對話 史書上沒有記全 但有一句話留了下來 李源說 公子楚王無子 後宮那麼多女人 一個都沒有生 現在舍妹有了身孕 是公子的骨血 如果公子把她獻給楚王 生下兒子 這孩子就是楚國的太子 楚王百年之後 公子就是楚王之父 黃歇沒有說話 李源又說 公子想一想 楚王的身體能撐多久 這句話像一把小錘 敲在黃歇心口最軟的那塊骨頭上 楚王的身體他比誰都清楚 正因為他清楚 他點了頭 他把懷孕的李源之妹獻給了楚王 楚王沒有懷疑 他信任黃歇 黃歇扶他登基替他理政 二十多年從沒有出過差錯 黃歇獻來的人他收 幾個月後他生下一個兒子 楚王大喜 當即立為太子 李源之妹成了王后 李源一步登天 從一個投奔春申君的趙國人 變成了楚國的新貴 他的馬車駛進壽春城最寬的那條街 他的府邸緊挨著王宮 他跪在楚王面前謝恩的時候 黃歇站在百官之手微笑著看著他 黃歇覺得 這個年輕人是自己一手提拔的 是自己的棋子 棋子放在棋盤上就得聽棋手的話 但李源不是棋子 他是下棋的人 李源家裡開始養死士 不是一天養一個 是成批地養 他在壽春城外悄悄置了幾處宅子 派心腹去江湖上招募亡命之徒 這些人的名字沒有一個出現在楚國的官吏名冊上 但他們的劍每天夜裡都在院子裡磨得雪亮 李源做得很隱蔽 但再隱蔽的事也瞞不過有心人 這個有心人是朱瑛 朱瑛是春申君的門客 跟著黃歇已經好些年了 他不是那種坐在前排 每天陪黃歇吃飯的面熟門客 他屬於另一種 平時不聲不響 但眼睛一直在看 他把李源養死士的事看在眼裡 又把李源為什麼敢養死士的原因想在心裡 別人不知道黃歇和李源之間的關係 但他知道 他從蛛絲馬跡裡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圖景 李源之妹入宮前曾先入春申君府 太子出生不久 李源就開始養死士 這兩件事之間有一條線 線的另一頭記著春申君全家的命 初考獵王病倒的那年 朱瑛已經等了很久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天夜裡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黃歇的書房 黃歇正在看竹簡 看到他進來放下筆問了一句 朱先生有事 朱瑛沒有寒暄 他站在黃歇面前 朱瑛說了一番史書上記下來的話 他說 公子 世上有無妄之福也有無妄之禍 今公子處無妄之事是無妄之主 安可以無無妄之人乎 這幾句話像是在打啞迷 黃歇皺了皺眉 說什麼叫無妄之福 朱瑛說 公子在楚國當令尹二十多年 權傾朝野 楚王一旦駕崩 公子就是輔佐右主的周公 這就是無妄之福 黃歇又問 什麼叫無妄之禍 朱瑛上前一步把聲音壓得很低 他說 禮緣 禮緣養死是養了很久 楚王一死他必先下手 公子 這就是無妄之禍 黃歇沉默了一會兒 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看著朱瑛問了一句 那誰是無妄之人 朱瑛說 我 他說 公子把我派到宮裡 楚王駕崩那天 我先動手 替公子賜了禮緣 我就是那個無妄之人 這是一個門客能為主人做的最大的事 替他殺人 替他背罪 替他把最臟的活幹了 黃歇只要點一下頭 朱瑛就替他把禮緣這顆雷排掉 黃歇沒有點頭 他笑了 他不相信禮緣有這個膽量 更不相信禮緣有這個本事 他想起禮緣剛來投奔他的時候 跪在臺階下面 頭磕得比誰都響 妹妹送到他府上的時候 禮緣站在廊下 連坐都不敢坐 這樣的一個軟蛋 敢動他 他搖了搖頭 他說的那句話 史書上也有記載 禮緣若人也 樸又善之 且何至此 禮緣是個軟弱的人 我對他有恩 他怎麼會害我 朱瑛張了張嘴 還想再說 黃歇揮了一下手 那手勢不是憤怒 是不耐煩 一個聰明瞭一輩子的人 對自己最自信的判斷 是不會有半點猶豫的 朱瑛退出去了 他走出府門的時候 站在臺階上 回頭看了一眼 黃歇的書房裡 燭火還亮著 那個老人的影子 印在窗戶紙上 紋絲不動 朱瑛轉過身 走進夜色裡 他沒有回家 他直接出了壽春城 他知道 自己這輩子 不會再見到春申君了 十七天後 楚考烈王駕崩 喪鐘在壽春城上空撞響了 一聲接一聲 沉得把樹上的鳥都震了下來 按照楚國的禮法 令尹必須在第一時間入宮奔喪 在陵前主持新王繼位的一切儀程 黃歇穿上朝服 戴上冠冕 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車輪碾過壽春城的石板路 向著王宮的方向駛去 街上空蕩蕩的 百姓們都跪在自家門口低著頭 喪鐘還在敲 馬車穿過急門 那是宮城最外面的一道大門 門洞很深 走進去之後 光線忽然暗了下來 黃歇坐在車裡 也許還在想接下來怎麼穩住朝局 怎麼扶右主登基 怎麼繼續做他的楚國第一人 他沒有看到門洞兩側的陰影裡蹲著人 那些人穿著黑衣 手裡攥著刀 已經在急門後面等了一整夜 他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等黃歇的馬車完全進入門洞 他們從陰影裡跳出來 像一群黑色的蝙蝠 車夫還沒來得及喊出聲 已經倒在血泊裡 黃歇掀開車簾的時候 迎接他的是劈下來的刀 不是一把刀 是好幾把 史書上寫這一刀只用了五個字 斬其頭 頭擊門外 那個精明瞭半輩子的頭腦 被從脖子上砍下來 扔在那道厚重宮門的門檻外面 無頭的屍體倒在門洞的陰影裡 朝服上全是血 擊門還是擊門 授春還是授春 只是楚國再也沒有春申君了 李元的刀比黃歇快 他根本不在乎黃歇當年對他有恩 不在乎黃歇怎麼提拔他 怎麼信任他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黃歇活著 那個祕密就活著 祕密活著 他的富貴就不穩 要想穩 只有讓黃歇永遠閉嘴 黃歇算了一輩子 從秦國算到楚國 從寢香王算到考獵王 從梵駒算到李元 他算贏了所有人 但他漏算了一樣東西 他拿自己的腦子去揣度李元 覺得李元軟弱 覺得李元沒有膽子 覺得李元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 他用他那一套精密的邏輯 推出了一個在他看來萬無一失的結論 但他忘了 他算計別人的時候 別人也在算計他 他覺得李元是棋子 李元覺得他是攔路石 棋子可以等 攔路石不行 李元隨後包圍了春申君的府邸 那一天 黃歇的家人正在等著他入宮的消息 他們以為新王登基 他們是最大的功臣 他們等來的是李元的刀 滿門抄斬 一個不留 李元把春申君的勢力從楚國連根拔起 連一根草都沒剩下 那個被立為太子的孩子 在楚考列王的陵前繼位 視為楚幽王 他跪在先王的陵舊前哭得很響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兒子 沒有人告訴他 他的舅舅李元站在他身後 手按劍柄 看著滿朝文武 楚國姓李了 黃歇的頭顱被扔在集門外面 沒有人敢去收 風從壽春的城牆上面刮下來 吹得地上的枯葉轉著圈打懸 那顆頭躺在大路中間 眼睛睜著 他不是死在戰場上 不是死在使節的驛館裡 不是死在和秦國的談判桌上 他死在奔喪的路上 死在楚國都城的宮門之內 死在他一手扶起來的那個孩子的登基大典之前 他用了一輩子 從一個人微言輕的小使者變成春申君 他用了二十五年 讓楚國在秦國的虎口下苟延殘喘 他在最後幾年想用一招瞞天過海 把自己的血脈續進楚國的王座裡 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他漏算的那一步棋叫人心 李元清理完春申君滿門之後 站在集門外面看著那顆被砍下來的頭顱 他在想什麼 史書上沒有記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沒有給春申君收屍 那顆頭就那麼割在集門外面 割了好幾天 路過的人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沒有人敢停 後來還是幾個老門客 趁夜色偷偷把頭顱和屍身收了 草草埋在壽春城外 沒有墓碑 沒有祭文 沒有枯靈的人 春申君的封地淮北十二縣 在他死後被全部收回 那座司馬遷後來去參觀的龐大宮殿 人去樓空 很快就慌了 院子裡長滿了野草 廊柱上結滿了蜘蛛網 當地的老百姓路過的時候 會指著那扇破敗的大門說 這裡以前住的是春申君 孩子問春申君是誰 老人想了想說不清楚 只知道他很有名養了很多門客 最後死得很慘 黃歇死後 楚國又苟延殘喘了十幾年 但那個被他一手扶起來的楚幽王 並沒有延續他的血脈 那孩子是不是黃歇的兒子已經不重要了 他自己不知道 楚國也不知道 他坐在王位上 舅舅李源站在他身後替他打理一切 但他沒活多久 繼位十年就死了 李源隨後被楚國的老貴族聯合絞殺 全家抄斬 下場和春申君一模一樣 春申君死在李源手裡 李源死在楚國人手裡 算計人的人最後也被別人算計 這條鏈子沒有一個贏家 十幾年後 秦江王儉率六十萬大軍攻入壽春 楚國滅亡 那個黃歇用一輩子去稱的大國 那個他陪太子入秦為質 替清湘王退秦軍 用一封萬言書換來和平的楚國 終究沒有稱過戰國的最後一場雪 司馬遷寫完春申君的獵傳 專程去了一趟他當年的封地 他站在那片廢墟前面 看到了那座已經荒廢的宮殿 他寫了一句感慨 吾是楚關春申君 故成公是聖一哉 我到了楚國 看了春申君當年的封地 那宮殿真是宏偉啊 然後他筆鋒一轉 寫了另一句話 他說 當初春申君不聽朱英的勸 最後身首異處 真是可悲 太史公很少在獵傳裡直接說可悲 他對孟長軍說的是 好客自喜 對平原軍說的是不識大體 對信陵軍說的是 接嚴學尹者不恥下交 唯獨對春申君 他用了可悲兩個字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最聰明的人 在最關鍵的時刻 犯了一個最愚蠢的錯誤 春申君死的時候 戰國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死後不到二十年 秦始皇統一六國 戰國四公子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信陵軍以義忠 他偷兵符救趙國 最後被自己的國家猜忌到死 孟長軍以利忠 他靠雞鳴狗盜逃出函谷關 帶著聯軍把自己的母國踏平 最後絕後而亡 平原軍以守忠 他在邯鄲被圍的時候散盡家財 毀家殊難 守住了那座城 也守住了自己的體面 春申君以算中 他算盡了天下 從秦國算到楚國 從傾鄉王算到考獵王 從梵駒算到李源 他算贏了所有該贏的局 最後在一場最俗套的陰謀裡翻了船 四個人 四種活法 四種結局 他們仰視 他們爭權 他們救國 他們叛國 他們轟轟烈烈地活著 又轟轟烈烈地死去 兩千多年過去了 他們的宮殿早就變成了土堆 他們的名字卻還在被後人一遍遍地講 講到這裡 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如果你是春申君 坐在那個夜晚的釜底裡 面對朱英的警告 是信他還是信自己的判斷 他信了自己 他用一輩子證明瞭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但聰明救不了貪婪 他把所有人都算進了棋局 最後把自己也算成了一顆子 那顆子落在極門的陰影裡 再也沒有從棋盤上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