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文人往事 一口氣聽完劉伶的往事

夜深了,今天咱們講 琉璃,她是竹林七賢中最讓人捉摸不透的一位。 這七位近代名士,阮吉、姬康、山濤、琉璃、阮、賢相、秀、王榮, 生逢亂世,卻選擇以放曠不羈的姿態對抗世俗禮法。 而琉璃把這份放曠藏進了一壺酒裡,所以成了千古傳奇。 要讀懂琉璃,得先讀懂她所處的時代,近代是個分裂動盪的年代, 朝堂之上權力更迭頻繁,猜忌與殺戮無處不在,文人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阮吉口不贓匹人物,姬康因拒絕出世而被處死。 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下,許多文人選擇避世自保,而酒就成了他們麻痺神經安放靈魂的良藥。 竹林七賢各個愛酒,但琉璃的愛是極致的純粹的,甚至帶著點悲壯的執著, 這也讓她成了七賢中最以酒聞名的人。 史書記載,琉璃的外貌實在算不上出眾,酒譜裡說她身長六尺,換算成如今的尺寸,不過一米四左右, 身材矮小,容貌也頗為醜陋,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副皮囊,裹著一顆豪邁開闊不受拘束的心。 她平日裡沉默寡言,不喜歡和世俗之人濫交,對功名利祿,人情往來更是毫不上心,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可一旦遇上阮吉和姬康,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畫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三人在竹林間飲酒放歌, 那份投契與自在讓她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棲賢的行列,有人說琉璃的沉默是對世俗的疏離,而與知己的暢談纔是她靈魂真正的舒展, 琉璃喝酒的方式堪稱驚世駭俗,她的思想深受莊子影響,主張順應自然,認為人生不該被繁瑣的禮儀束縛, 喝醉之後她更是將這份自然發揮到了極致,常常在家中脫光衣服,赤身裸體地舉杯暢飲, 有一次一位客人登門拜訪,推門看見她這副模樣又驚又窘,忍不住譏諷道, 你這是喝得家頭四壁,連衣服都穿不起了嗎?換作旁人或許早已羞愧難當,可琉璃卻神色坦然,甚至帶著幾分傲然,仰頭笑道, 為何要鑽進我的褲襠裡來?這一番話看似荒誕,卻倒盡了她正託世俗枷鎖與天地共生的灑脫,在她眼裡所謂的禮法規矩, 不過是束縛人性的牢籠,唯有酒後的自在纔是真正的人生。生活中的琉璃是個徹頭徹尾的酒癡,甚至到了嗜酒如命的地步,她家境清貧,常常衣食無濁,可她對此毫不在意, 只要有酒喝,便覺得人生足矣,禁書本傳,中記載了一個讓人動容又好笑的細節,琉璃常常坐著一輛小小的路車,車上載著滿滿的酒壺,她一邊慢悠悠地在鄉間小路上穿行,一邊隨時隨地舉杯痛飲,身後跟著一位侍從,手裡扛著一把鋤頭,她對侍從鄭重交代, 我哪天要是喝死在半路上,你不用多費周折,就地挖個坑把我埋了就行,不必歸葬故里。這份對酒的執著早已超越了生死的界限,在她看來,酒即是命,能醉死在酒香便是人生最好的歸宿,她的醉不全是渾渾噩噩,有時還藏著幾分機智與通透。 有一次琉璃酒癮發作,渾身難受地坐立不安,便纏著妻子要酒喝,妻子看著她日漸消瘦的模樣,心疼又氣憤,哭著把家裡僅剩的酒全部倒在地上,又狠狠摔碎了酒瓶子,拉著她的手苦苦哀求,你喝得太多了,這根本不是養生之道,再喝下去身體就垮了,求你把酒戒了吧。 琉璃看著妻子淚眼婆娑的樣子,心裡不忍便假裝認真的答應,好,我聽你的,但我自己沒本事戒掉,必須在神明面前發誓,才能下定決心,你去準備點酒肉,咱們祭完神,我就再也不碰酒了。 妻子信以為真,連忙忙前忙後,準備了豐盛的酒肉,恭恭敬敬地擺放在神桌前,琉璃跪在神前,雙手合十,大聲祝告,天生琉璃以酒為命,一飲一壺五斗節喜,婦人之言甚不可聽,話音剛落,她便抓起桌上的酒肉,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把戒酒的誓言拋到了酒消雲外,這份欺騙沒有絲毫惡意,反而透著幾分孩童般的狡黠,也讓人看到了她對酒發自內心的熱愛,這份熱愛足以讓她冒犯神明,也足以讓她無視世俗的勸戒。 在那個文人動輒得咎的時代,琉璃也曾有過短暫的仕途生涯,她曾擔任建威參軍一職,太史年間她上書朝廷,提出無為而化的治國理念,主張統治者應當順應自然與民修行,不搞苛政擾民,可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這樣的主張被朝廷視為無益之策, 當時和她同輩的官員,大多憑藉阿諛奉承或是趨炎附勢得到了高官厚祿,唯獨琉璃因不願同流合污,最終被罷了官,丟了官職的琉璃,沒有絲毫遺憾,反而覺得如釋重負。 對她而言,官場的繁文縟節爾虞我詐,遠不如一杯酒來得自在,罷官之後她更是徹底沉醉在酒香,整日與酒為伴,不問世事,也正是這份醉態讓她在亂世中得以保全性命。 有一次琉璃喝醉了酒,在鎮上與人發生爭執,對方被她的言語激怒,捲起袖子就要動手打人,圍觀的人都以為琉璃要吃虧,可琉璃卻絲毫不慌鎮定地看著對方,慢悠悠地說,我這身體瘦弱得像雞肋一樣,哪裡有地方能安放老兄的拳頭呢? 對方聽了,閒事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滿腔怒火瞬間消散,拳頭也收了回去。 琉璃的這番話,看似示弱,實則是一種與世無爭的智慧,在那個充滿戾氣的時代,她用這種自嘲式的幽默化解了一場衝突,也讓別人看到了她的坦蕩與無害,正是這份無用之用,讓她在殺雞伺服的亂世裡得以安然壽終。 琉璃一生只留下一篇傳世之作《九德頌》,這篇短文篇幅不長,卻字字珠璣到盡了她的人生哲學,文中寫道,有大人先生者,以天地為一朝,萬西為虛宇,日月為均有,八荒為亭渠,行無哲祭,居無侍儒,目天惜地,頌亦所如。 指則操之直孤,動則竊科,提壺為酒,是物,焉知其餘。 意思是說,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當作一個早晨,把萬年當作一瞬間,把日月當作門窗,把八荒當作庭院,他行蹤不定,沒有固定的居所。 以天為目,以地為席,隨心所欲,停下來就手持酒杯,走動時就提著酒壺,心中只有酒,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文中還寫道,就算有貴人或是君子來指責他,他也毫不在意喝醉了就睡。 醒來後依舊恍恍惚惚,雷霆之所擊,無不摧折者,萬鈞之所壓,無不彌滅者。而吾以天地為洞宇,吾視為昆依,諸君何為入我昆中。 這份對世俗評價的無視對自由的極致追求,正是近代文人心態的真實寫照。在動盪的社會中,他們無力改變現實,只能藉酒閉市,在醉夢中尋找心靈的淨土。 民間還流傳著一個杜康美酒最流靈的傳奇故事,雖然並非正史,卻充滿了浪漫色彩,很適合睡前細細品讀。 來到洛陽南邊的一個小鎮,遠遠就看見一家酒房,門上掛著一副醒目的對聯,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龍兩盞海底綿,橫批更是霸氣十足,不醉三年不要錢。 流靈一看,心裡頓時不服氣,他自視酒量天下無雙,這輩子走南闖北,往東喝到東洋海,往西喝過老四川,往南喝到雲南地,往北喝過塞外邊,喝過的酒不計其數,卻從未醉過超過半天。 他心想,這酒房老闆也太狂妄了,竟敢誇下如此海口,我倒要嘗嘗這酒到底有多大威力,非要把你的酒喝光,讓你關門大吉不可。 流靈大步走進酒房,老闆杜康連忙滿面春風地迎了出來,流靈指著門上的對聯,語氣帶著幾分挑釁,你這酒是賣給人喝的,還是用來嚇唬人的,難道裡面加了什麼讓人昏迷的東西不成? 杜康聽了,並不生氣,笑著解釋道,先生誤會了,我這酒只是酒勁太足,尋常人喝一碗就會大醉,我怕客人喝多了,出事,才寫下這對聯提醒,絕非虛言。 流靈冷笑一聲,我走南闖北幾十年,住過千家店,飲過萬家酒,從來沒醉過,我就不信你,這三碗酒能讓我醉三年。杜康見他態度堅決,又說道,生意人自然希望多賣酒,多賺錢,可我實在怕惹上麻煩,先生還是別勉強了。 流靈見他推託,更是不服,大聲道,你只管上酒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負責,我乃竹林流靈,你可聽說過我的名聲?杜康一聽,流靈二字,頓時肅然起敬,連忙彎腰坐一。 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既然先生執意要喝,我便不再阻攔,請裡面上座。流靈跟著杜康走進店內,找了個靠窗的雅座,坐下,不多時,杜康端來一碗酒,酒葉清澈透亮,酒香醇厚,綿長,流靈拿起酒碗,湊到鼻尖一聞,頓時酒性大發。 沒開眼笑,也不用下酒菜,端起碗,一飲而盡,大聲讚歎,好酒,真是上等好酒,名不虛傳。杜康剛想勸阻,流靈已經伸手道,再來一碗,第二碗酒下肚,流靈依舊面不改色,又把碗一推,再來一碗,杜康連忙搖手,先生,不能再喝了。 這第三碗喝下去,恐怕真要醉很久啊,流靈正喝到杏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大聲道,拿文房四寶來,我寫個字句,若真醉死,與你無關。 杜康無奈,只好讓人取來紙墨筆驗,流靈撲開紙張,提筆佔墨,不假思索地寫下一首七言絕句,竹林流靈酒博士,頌情好飲,天下之。喜和杜康三大碗,常醉不醒,命該死。寫完他把筆一扔,對杜康道,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杜康實在虐不過他,只好又端來一碗酒,流靈仰頭一飲而盡,打了個響亮的飽格,道了聲再會,便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酒房,像一隻暈頭轉向的鴨子,一回到家,流靈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他拉著妻子的手交代,我要死了,你把我埋在酒池裡,上面蓋滿酒竈,再把我的酒盅酒壺都放進棺材裡,我到了那邊也要喝酒。妻子見他說得認真,又傷心又無奈,只好按照他的囑咐,把他安葬。 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一天,杜康突然來到流靈的村子,找到流靈的家,流靈的妻子開門見識他,頓時怒火中燒,我丈夫三年前喝了你的酒,回家就死了,原來是你害了他,你今天還敢來,我沒找你算賬,就算便宜你了,你竟然還敢上門。 夫人息怒,流靈先生並沒有死,他只是喝了我的酒醉過去了,你快帶我去他安葬的地方,我能把他叫醒。流靈的妻子半信半疑,但還是帶著杜康來到了墓地,眾人挖開墳墓,打開棺材,只見流靈穿戴整齊,面色紅潤,就像睡著了一樣,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杜康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流靈先生,醒來吧。」話音剛落,流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了個懶腰,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看到杜康立刻精神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喃喃地讚嘆:「好酒,真是好酒,我這一覺睡得可真香甜,這都睡了多久了。」 周圍的人見狀,無不驚嘆不已。從此,杜康每酒一醉三年的說法便傳遍了天下,而流靈與杜康的故事也成了酒文化中一段膾炙人口的佳話。 有人說,杜康本是天上的神仙,他下凡釀酒就是為了度化流靈,成仙,而流靈也成了中國文人中唯一一個因酒而被後世編排成仙的人。流靈的一生都與酒緊緊相連,他不是真的沉迷於酒的滋味,而是藉酒逃避亂世的黑暗,堅守內心的自由與本真。 在那個身不由己的時代,他用放浪形骸的姿態,對抗著世俗的禮法與不公,用酩酊大醉的模樣守護著文人最後的風骨與尊嚴。他的醉是清醒的醉,是通透的醉,是舉世皆酌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另一種詮釋,夜深了這位醉臥亂世的名士。 用他的故事告訴我們,人生在世,不必過分拘泥於世俗的眼光,不必為了迎合他人而委屈自己,偶爾糊塗一點,灑脫一點,或許能活得更自在,更通透。希望今晚的故事能伴你入眠晚安,最後恭喜你又為歷史的認知版圖拼上了重要的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