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序。（一）

近期想跟大家分享的是古詩十九首 那因爲想比較系統全面和完整的跟大家聊聊古詩十九首 所以在具體聊每一首之前先單獨做一個序 我們先整體的說一說關於這一組詩 我們需要弄清楚的問題 也方便我們更好的進入到古詩十九首的世界 首先我們先聊聊古詩十九首的模糊性 這個模糊性主要針對兩點 第一是作者的不確定 第二是寫作時代的不確定 我們一般說古詩十九首是以昭明文選所編錄的爲底本的 昭明文選是南朝時 就是魏晉南北朝的那個南朝 宋齊良辰的梁朝時期的太子肖統主持編撰的一部詩文總集 本來的名字就叫文選 由於肖統死後的諡號爲昭明 所以這部書之後也隨之被稱爲昭明文選 這是中國文學史上現存最早的詩文總集 也是這本集子最早把這十九首詩編在了一起 並且給他們加了一個總的題目 古詩十九首 可是有一個問題是 在這本最早收錄的集子裏 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標明作者 所以這就造成古詩十九首的第一個模糊性 就是作者不可考 雖然具體的作者不可考 但從對於文字的把握典故的運用來看 作者能確認是文人階級 而不是純民間的歌謠 這裏的民間是相對於官方製作來講的 或者換句話講 古詩十九首是岳父古詩文人化的顯著標志 關於是什麼時代的什麼人 能寫出這麼奇妙的一組作品 有幾種最早最重要的說法 我給大家做一個簡單的介紹 首先是劉協的《文心雕龍》裏說 古詩佳麗或稱梅書 其孤竹一篇則富藝之詞 他說現在傳下來的這一組非常好的古詩 或稱就是有可能是有人說是梅書所作 但也是不確定的語氣 其中《孤竹》就是十九首裏的《冉冉孤笙竹》那一篇 他說那一篇是富藝所寫的 我們先來說梅書待會再說富藝 梅書就是梅成自書 是西漢景帝時代的人 是與司馬相儒和賈毅等大文人相稱的文學家 但他們都主要寫詞賦 別說不精於寫五言古詩 就整個西漢就沒有做五言詩的傳統和習慣 哪能一下就寫出這麼精美協和的作品 這不符合文學發展的規律 還有從十九首的內容中所反映出的時代背景來看 也不太可能 剛纔說梅成是西漢景帝時代的人 我們知道漢朝的文景之治是一個制式 而我們通讀十九首會發現 其核心內容是對生命的焦慮 對自我未完成的感嘆 還有對及時行樂的期望 這種詩歌內容通常不太會在制式出現 制式的詩歌內容通常都是奮進向上 歌舞昇平 而十九首的這種詩歌內容 通常會在一個亂式或者一個時代的末式中出現 第三是不見有梅成的五言詩作流傳下來 沒有對比的樣本 所以說梅成是十九首的作者 這個說法是不太靠譜的 說完了梅成我們來看傅義 傅義是與班固同時代並且齊名的 班固作爲史學家被我們熟知 他修撰了漢書 但班固還是一個文學家 班固有一首詩《永史》比較出名 大家可以去搜一搜 講了脣語提吟舊老父親的事 是現存最早最完整的五言詩之一 但班固的詩被中榮的詩品在序中批評爲字幕無文 就是說木木訥訥的 沒什麼文采 那與他齊名的傅義想必也比較難一下就達到一個很高的境界 當然也不是說沒有那個能力 更多的還是剛纔說的那個原因 五言詩在那個時候是處於一個發展的初期 不可能一下子就出現這麼好的作品的 這不符合文學發展的規律 然後是南朝徐陵編的《玉臺新詠》 把十九首中其中八首都放在了梅成名下 這個我們講過了比較不靠譜 最後就是中榮的詩品裏說 舊夷是建安中曹王所制 所謂曹王是指建安時代的曹氏父子和王暢等人 中榮也是用比較不確定的口氣說 舊夷古詩十九首是後來的曹王等人擬作 但我們把十九首和建安文學都讀了就知道 它們的風格差異還是很大的 曹王的詩寫得非常發揚顯露 比如我們都知道曹直的《洛神賦》 寫的那叫一個絢麗飛揚 而古詩十九首我們通讀下來則會發現更溫厚含蓄 另外曹丕在一些文章中對王暢等建安妻子都有所評論 但從來沒有提到過他們之中有哪個人寫過這麼好的十九首詩 關於十九首作者的幾個記載 跟大家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下面我們講一講這十九首詩成型的年代 其實在講完了作者 我們能隱約窺見其時代 就是東漢末年 但爲什麼不能形成定論 這還得從給昭明文選做注的李善說起 李善給十九首做的注相對嚴謹 他說 並雲古詩 蓋不知作者 獲雲眉塵 疑不能明也 詩云驅車上東門 又云遊戲晚雨落 此則詞間東都非盡是塵 昭明以詩其姓氏 故編在李林之上 我們知道劉邦建立的西漢都城市在長安 王莽篡漢後劉秀建立的東漢都城市定在了洛陽的 李善這裏他說 十九首中有驅車上東門和遊戲晚雨落的詩句 上東門是指洛陽的一個城門 晚雨落是指洛陽一帶的地方 所以從內容上來看 十九首有東漢的作品 他沒有否認裏邊有西漢眉塵的作品 只是指出可能兼有東漢的作品 後人基於此便有了古詩十九首詞間兩漢的說法 但這種說法大概也不靠譜 我們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知道這種說法站不住腳 我們知道從景帝時期到建安時期 前後時間跨度在三四百年 從文學發展的演進來看 一個時代就會有一個時代的詩歌風格 拿我們熟悉的唐詩來說 唐朝一共289年 其中詩風的變換就有初唐、盛唐、中唐、晚唐 而十九首的整體風格、內容、質量都極其近似 不可能是時間跨度在三四百年間的作品 基於之前對作者的分析和詩歌發展史的推論 所以大概可以斷言 十九首是東漢中後期的作品 但這種論調爲什麼不能成爲一種定論或者說共識 很大一個原因是李善的著中對於十九首中 一句玉痕指夢冬的看法 這涉及到古代的歷法、天文學和星象學的知識 解釋起來比較麻煩 我們講到這首詩的時候再做具體的討論 但結論可以先告訴大家 經過推論這個應該是李善的一個祕物 所以最後總的看起來我們能確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是古詩十九首具體的作者不可考 只能確定是中下層文人階級的創作 第二是《成心》的年代是在東漢傅義班固之後 建安的曹王之前 這就是我們講的古詩十九首的模糊性 就在於其具體的作者和《成心》的年代都是約束而不是確束 第二我們要聊一聊古詩十九首的多義性 其實十九首的多義性 一部分正是由於我們之前講的模糊性而產生的 就是在我們讀詩詞的過程當中 當然應該想方設法的去更多瞭解詩人和他身處的社會環境 知道他大致是什麼性格 有些什麼經歷 發生了什麼事 以方便我們更能讀懂那首詩 也更能靠近詩的本意 然後再發散出去 跟自己的情感和經驗貼合 很多詩的確是要照這個路子來讀的 但十九首妙就妙在這裏 你連作者是誰都不能確切的知道 你怎麼去確定作者的原意呢 那既然沒法確定作者的原意 所以我們每一個人讀古詩十九首都可以相對的自由的產生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聯想 但注意我也只是說相對的 咱們也不能瞎理解瞎聯想 還是得基於時代背景和詩歌文本 另外造成這個多義性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中國的語言和文字的特性 中國的文字語言有很多的特性 比如一字多音多義 這個比較好理解 是有同音多義 不同音不同義的區分 這放到不同的情況都有可能造成多義的現象 還有就是中國語言文字的語法問題 這個理解上麻煩一點 我們舉個例子來說明 比如十九首裏有一首行行 從行行與君生別離 你仔細看這一句裏是沒有主語的 甚至沒有賓語 我們翻譯過來會是你走啊走走啊走 這個你是默認的 但文本中是沒有這個主語的 這就是語法上的特殊之處 這對於我們理解上就會造成多義 這個你是男是女不清楚 是行者詞還是居者詞 就是說這是遠行那個人說的話 還是留在家裏等待的人說的話不清楚 行去哪不清楚 這就能帶來巨大的想象空間 與君生別離 倒是有對象了 但這個生別離是多義的 這個別離在中文中生離和死別都可以寫作別離 那詩中到底是生離還是死別不清楚 再加上前面的生 生別離我可以理解爲是生離死別的生別 也可以理解成是因爲什麼而被硬生生強迫的產生了別離 它是模糊的 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由於中國的語言文字的特性 造就的古詩十九首的多義性 但在具體的十九首詩中 這種現象幾乎是隨處可見的 我們放到具體每一首詩中再展開講 那這種由於作者的模糊性和中國語言文字本身特性所帶來的多義性 是好還是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