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叫魂，1768 年中國妖術大恐慌 (上)

在清朝乾隆33年及1768年 乾隆帝正值盛年 國家處於康乾盛世的鼎盛時期 然而在這個國泰民安的時代背景下 一種被稱爲教魂的巫術 卻引起了皇帝的高度重視 並迅速在大半個中國傳播開來 引發了一場涉及一萬民衆的廣泛恐慌 這期我們一起來聊聊 孔非立的這本《教魂》 副標題是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 所謂的教魂是一種迷信的做法 它認爲人的精神能夠與身體相分離 一旦有人掌握了別人的精神 就能夠利用這種能量去控制或者傷害對方 甚至有可能剝奪他人的生命 這種所謂的巫術在不同地區 有着不同的操作手法 但其核心理念大致相似 第一人的精神能夠脫離身體 第二通過某種巫術手段能夠盜取他人的精神 第三那些精神被竊取的人可能會遭遇疾病或死亡 而受影響的主要對象常常是兒童 實施這種妖術的人通常會通過一些手段 獲取目標身上的一小部分 比如剪下一小撮頭髮或撕下一小片衣物 然後對着這些物品唸咒 爲了獲取這些物品 他們可能會對目標使用迷藥 使其在被剪髮或衣物被撕下時無法抵抗 這種迷信行爲在當時造成了極大的社會恐慌 這種迷信是不是真的其實並不重要 關鍵在於老百姓是否相信這種迷信 一旦大家都信以爲真就可能引發恐慌 在乾隆年間人們對於教魂的迷信深信不疑 那時人們對靈魂和身體的認識與今天有所不同 中國人很早就認爲 靈魂由魂和魄兩部分組成 其中魂負則精神層面 而魄則掌管身體 如果缺少了魂或魄 都會對人的健康甚至生命造成損害 我們常說的失魂落魄 就是指這種不健康的狀態 而魂被認爲是不穩定的 容易從活人身上分離出來 比如在睡覺時 未成年的孩子尤其容易丟失魂 如果魂離開身體的時間太長 人就會生病 這時就需要通過某種儀式將魂召喚回來 讓它與魄重新結合 人才能恢復健康 更令人擔憂的是 你的魂有可能被他人偷走 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你身邊的壞人 只要他們拿到了你的頭髮等物品 就有可能通過施法偷走你的魂 爲什麼頭髮在這種迷信中 扮演瞭如此重要的角色呢 這是因爲在傳統文化中 頭髮一直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人們認爲它蘊含着個人的精神和力量 古語有云 身體髮膚 受之父母 強調了頭髮不可隨意損傷的觀念 頭髮被認爲具有某種神祕的力量 這種觀念可能解釋了 爲什麼在1768年 當傳言有壞人在暗中剪人辮子時 會引起人們的極大恐慌 因爲剪辮子的目的顯而易見 就是爲了通過頭髮來叫魂 在當時 最有可能被懷疑從事這種勾當的是兩類人 出家人和乞丐 這些人都是四處流浪的 他們脫離了常規的社會秩序 在中國古代社會 人們生活在一個以熟人爲主的社會環境中 任何陌生人的出現 都會立即引起注意和警覺 和尚倒是與各種法術聯繫在一起 而骯髒的乞丐則讓人心生恐懼 擔心被他們的不幸所傳染 因此 一旦出現恐慌 人們很自然的 就會將怒火發泄在這些邊緣人群身上 這種心理基礎 正是叫魂案發生時 民間社會的普遍心態 瞭解了這個背景後 我們可以深入探討 一樁標誌性的叫魂案件 1768年4月 在浙江杭州附近的蕭山縣 發生了一起事件 四位和尚在當地的村莊裏 分頭化緣 那天 年長的兩個和尚 在街上與兩名男孩交談 但並未得到任何施捨 隨後便離開了 不久 男孩的父母憤怒地追上他們 質問爲何要打聽孩子的名字 並斷言他們肯定是來叫魂的 無論這兩個和尚如何辯解 都無法平息村民的怒火 隨着越來越多的村民聚集 兩位和尚最終被捆綁起來 遭到搜身 毆打 並被押送到了縣衙 在縣衙 兩個和尚驚訝地發現 他們的另外兩位同伴也被捕了 抓他們的是一位姓蔡的捕快 他還搜查了和尚們的行李 發現了三把剪刀 和一根用來扎辮子的繩子 和尚沒有頭髮 這些物品在他們身邊 確實令人生疑 這激起了民衆的敏感情緒 人們聚集在一起 議論紛紛 認爲這些和尚肯定有問題 甚至有人提議將他們燒死 審訊開始時 知縣直接要求和尚們承認 剪了多少根辮子 和尚們自然否認 知縣便出示了所謂的證據 四把剪刀 一根扎辮子的繩子 兩小段辮子 請注意 這比最初搜查時 多出了幾件物品 一個和尚承認 其中三把剪刀 是他已故的兒子 做皮匠時使用的 但對第四把剪刀的來源 一無所知 那根繩子 是他出家前 用來扎頭髮的 但那兩段辮子 他從未見過 由於不承認 知縣便下令動刑 這個小和尚的腿骨 被刑具夾斷 最終無法忍受疼痛 被迫承認了所有指控 知縣對這個結果 感到非常滿意 於是將這四名嫌疑人 移送至上級衙門 杭州的巡撫衙門 與縣級衙門相比 省級衙門對此案的處理 更爲慎重 杭州的案查室曾大人 相當於現代省級 公檢法部門的負責人 經過仔細審訊 發現案件存在一些疑點 他們懷疑蔡捕快 可能動了手腳 因爲蔡捕快 並非正式的警察 只是政府臨時招募的 外邊人員 薪水微薄 常常通過敲詐百姓 來獲取額外收入 因此蔡捕快陷害和尚 並非不可能 經過一天的審訊 蔡捕快終於坦白了真相 原來她最初試圖 向和尚們索要錢財 但遭到拒絕 於是故意製造麻煩 搜查他們的行李 她自己也沒想到 找到剪刀和繩子後 圍觀的群衆越來越多 局勢逐漸失控 她只好將兩名和尚 帶離人群 在無人之處再次索會 然而和尚們堅決不給 並威脅要告發她 蔡捕快意識到 除非她能證明 這些和尚 確實參與了教魂活動 否則自己將陷入困境 於是她偷偷地 從家中拿了一撮頭髮 編成辮子 又拿了家裏的一把剪刀 塞進了和尚們的行李中 一切似乎都水落石出了 案子被退回到蕭山縣衙 蔡捕快受到了懲罰 被打了板子 並帶上枷鎖侍衆 四名和尚也被釋放 每人還得到了 一小筆賠償金 表面上看起來 每個人都得到了 應有的結果 但誰又能預料到 接下來會發生 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蕭山縣的這起案件 僅僅是一個開始 沒有人能夠預見到 事態會迅速惡化 民衆的恐慌情緒不斷升級 關於剪辮子和教魂的謠言 很快從浙江 蔓延到鄰近省份 另一方面 這件事觸動了 統治者的敏感神經 乾隆皇帝雖然身居高位 卻對發生在民間的 教魂案件十分關注 這樣一個 看似愚昧的迷信事件 爲什麼就引起了 乾隆的重視呢 首先事件發生的地點 非常關鍵 事件始於江南 這裏是中國最富饒 最發達的地區 從1700年到1794年 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裏 中國的人口 從1.5億增長到超過3億 幾乎翻了一番 而江南是人口密度 最高的地區之一 然而 工商業的繁榮 並不意味着 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相反 人口衆多 意味着競爭更加激烈 物價飛漲 密集的人口擠在一起 生存空間被極度壓縮 在這樣的社會競爭中 總有人被淘汰 那些被淘汰的人怎麼辦 他們只能淪爲乞丐 或是四處花園的遊芳僧 實際上 那些沒有正式登記的和尚 也被視爲乞丐 在官府眼中 這些四處流浪的人難以管理 可能還掌握着妖術 擅長蠱惑人心 嚴重威脅了公共安全 江南地區 對清朝統治者來說 有着深刻的歷史記憶 即便到了乾隆時期 江南的任何微小動盪 都足以讓皇帝警覺 這種特殊性 可以追溯到一百二十多年前 當時清軍入關 乾隆的曾祖父順治皇帝 剛剛繼位 年僅九歲 由他的叔叔多爾滾 代爲掌管國事 多爾滾頒佈了剃髮令 強制被征服的漢族人 剃光前額的頭髮 像滿族人一樣 在腦後留一根辮子 不服從者被視爲反叛 將被處以死刑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 當時清朝已經定都北京 但尚未完全征服南方 統一全國 在隨後征服南方的過程中 留髮還是留頭 成爲了漢人 抵抗清軍的焦點 許多漢人 視剃髮爲極大的恥辱 一旦剃髮令下達 他們就驅逐清朝官員 組織軍隊抵抗清軍 其中一些激烈的抵抗 如江陰的八十一日守城 和嘉定三途 都發生在江南地區 儘管清朝最終依靠 強大的武力鎮壓了所有抵抗 但那些血腥的歷史 給所有人留下了 深刻的心理創傷 江南的漢人 對清軍的殘暴行徑 仍然心有餘悸 而清朝統治者 也對江南民衆的頑強抵抗 耿耿於懷 因此 一旦江南出現 任何動亂的跡象 皇帝就會非常緊張 更何況 較昏暗的一個顯著特徵 是剪辮子 這讓乾隆皇帝心中一驚 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 當初剃髮令引發的叛亂 乾隆皇帝對較昏暗件 給予了高度重視 他有多重考量 首先 如果較昏暗 真的是謀反的序幕 那麼首要任務 是迅速將其鎮壓 而不是公開揭露 其背後的陰謀 以免引起民衆的過度聯想 導致局勢進一步惡化 其次 乾隆對派往江南的高級官員 在他看來 江南文化是漢文化的精華 但過於精緻和優雅 他擔心這些官員 無論是滿族還是漢族 都會受到江南不良風氣的影響 學會欺上瞞下 聞過是非的壞習慣 這種偏見 雖然源自乾隆 作爲一族君主的自卑感 但這種自卑感 促使他下定決心 要利用較昏暗來整頓那些 已被漢文化同化的官員 最後 乾隆也希望藉此機會 打擊民間信仰 在清朝 人與神靈之間的中介 必須得到政府的許可 只有皇帝才能祭天 各地的城隍 也需要中央的批准 民間迷信 往往也會塑造自己的神靈 例如白蓮教 就創造了一個 無聲老母的形象 宣稱她是造物主 佛陀和彌勒都是她的下屬 這種做法 對朝廷構成了威脅 因此 基於這三方面的考慮 乾隆通過密信 督促地方高官 迅速捉拿教魂案的幕後黑手 儘快了結此案 但在信中 他刻意避免提及剪辮子 替罰令 以及滿漢之分等敏感話題 地方官員面對教魂案件時 通常遵循兩個處理原則 首先 理論上需要確定 真正的教魂巫術罪犯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在清代法律中 巫術常常被視爲重罪 但這類怪力亂神的現象 通常被視爲荒誕不經 不被儒家文化所接受 因此 經過調查和審訊 所有被指控爲巫術團伙的人 最終都因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那些聲稱揭發教魂惡行的人 要麼只是捕風捉影 要麼有其他動機 沒有任何案件取得了實質性進展 其次 官員們認爲 教魂巫術可能引發的動亂 是必須要控制的 如果普通百姓真的相信教魂的力量 那麼維護社會穩定 就成了官員的職責 如果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 發生了動亂 他們將承擔重大責任 因此 至少在表面上 官員們必須表現得非常積極 現在乾隆皇帝對這起案件 表現出了異常的關注 要求迅速抓捕嫌疑人並結案 這在實際操作中是非常困難的 隨便找個替罪羊來應付 又難以逃過乾隆的審查 官員們遇到了真正的麻煩 如何才能讓皇帝滿意呢 他們陷入了困境 不知該如何是好 爲了應對這一局面 官員們不得不採取各種手段 其中 江蘇巡撫張寶的處理方式 頗具代表性 面對教魂案 張寶是怎樣處理的呢 我們下個視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