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分鐘讀懂《呼嘯山莊》：它不是一則虐戀故事，而是一場跨越兩代人、撕碎靈魂的復仇史詩，誰在窗外呼喚了20年？ ｜ 睡前聽文

文學史上有這樣一部小說 它溫釋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準備好接受它 1847年 當胡嘯山莊第一次出現在讀者面前 批評界給出的評價是 粗野、病態、令人不適 有人甚至說 這本書讀起來像是一個精神錯亂的人寫的 可時間偏偏開了一個最大的玩笑 一百多年過去 當年那些被稱讚優雅得體的作品 而這部粗野的小說 卻成了無數作家口中不可逾越的高峯 說到底 它不過講了一個很老套的東西 愛和恨 但就是這兩個字在這本書裏 被推到了讓你喘不過氣的極限 寫這本書的人叫艾米莉·博朗特 一個英國鄉村牧師的女兒 她這一輩子只寫了這一部長篇 寫完沒多久就去世了 好像她來人間的全部使命 就是把這段故事留下來 故事得從一個冬夜說起 那天雪下得很大 荒原上的風向是要把一切都吞了 一個叫洛克伍德的年輕人 因爲實在趕不了路 硬着頭皮敲開了一座莊園的大門 這座莊園叫呼嘯山莊 光聽名字你大概就能猜到 這不是什麼溫暖的地方 果然 門一開 洛克伍德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座房子裏瀰漫着一種說不清的陰冷 不是溫度低的那種冷 是這類的人 尤其是那個叫希斯克利夫的主人 他看人的眼神裏沒有一丁點溫度 像荒原上的凍土 整座山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想逃 可外面的風雪把洛克伍德逼了回去 他只能留下過夜 他被安排在一間老舊的客房裏 半夜 迷迷糊糊之間 洛克伍德聽見窗外有聲音 他以爲是被風吹動的樹枝 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像是什麼東西在玻璃上刮 他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剎時間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進來 抓住他的手腕 冷得像冰 緊接着 一個女孩的聲音哭着喊 放我進去 我在荒原上迷路了 已經二十年了 洛克伍德嚇得魂飛魄散 拼命掙扎才抽回手 他的尖叫聲驚動了整座山莊 希斯克利夫推門衝進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比剛纔更讓人心裏發毛 這個從見面起就冷漠到極點的男人 在洛克伍德被拉出房間之後 獨自推開那扇窗戶 對着外面漆黑的夜 用一種近乎撕裂的聲音 喊出了一個女人的名字 那聲音裏沒有憤怒 只有痛苦 深入骨髓的痛苦 好像那個血液裏 有什麼東西把她的魂也勾走了 第二天洛克伍德幾乎是逃回了自己住的 畫眉田莊 可回了家 他發現自己還是睡不着 那座山莊 那個陰鬱的主人 那隻冷得像死人的手 這一切像根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裏 他找到畫眉田莊的老管家內力 一個從年輕時就服侍在這一帶的老婦人 開始追問呼嘯山莊的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問的這個問題 會把一扇塵封了三十年的大門推開 在那扇門後面 鎖着的故事足夠吞掉整整兩代人 沒有一個人能從裏面全身而退 內力沉默了很久 牀外的荒原上 風一陣一陣地刮過去 像有什麼話說不出口 然後他嘆了口氣 把時間往回推了整整三十年 那時候呼嘯山莊還不像現在這樣 讓人喘不過氣 老主人恩肖先生還在世 莊子裏住着他的妻子 兒子亨德利 女兒凱瑟琳 日子說不上多好 但至少有個家的樣子 直到有一天 恩肖先生出了一趟遠門 去利物浦辦事 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孩子 沒人知道這個孩子是從哪來的 恩肖先生說他是在街頭撿的 看不過眼就帶回來了 但這話說服不了任何人 尤其是亨德利 從那個黑頭髮黑眼睛的吉普賽姆 讓男孩踏進山莊大門的那一刻起 亨德利的敵意 就像荒原上的刺草一樣風漲起來 憑什麼一個來路不明的氣兒 分走了父親本就不多的關注 一開始凱瑟琳也是站在哥哥那邊的 她衝那個男孩吐口水 不肯跟他同桌吃飯 哭着鬧着要父親把她送走 可孩子們的恨意 有時候轉個彎 就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沒人說得清是從哪天開始的 也許是那次他們兩個一起溜出山莊 在荒原上跑了一整天 也許是凱瑟琳摔傷了膝蓋 那個男孩揹着她走了三里路回家 總之等大人們回過神來的時候 這兩個人已經分不開了 他們一起在石南花叢裏打滾 一起爬上荒原最高處的岩石 一起對着風大喊 狐嘯山莊外面的那片礦野 成了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恩肖先生對這件事是默許的 甚至有一些偏心的高興 他對希斯克利夫的偏愛 已經到了讓亨特利覺得刺眼的地步 但這種日子 在恩肖先生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戛然而止 亨特利接管了山莊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希斯克利夫從餐桌邊趕走 把他扔進僕人住的偏房 斷了書本和一切教養 讓他跟田地裏的長工一起幹活 那個曾經跟凱瑟琳並肩站在荒原上的少年 一夜之間變成了山莊裏最低賤的人 亨特利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條撿來的狗 可凱瑟琳沒有變 她依然在幹完活之後 偷偷跑去找希斯克利夫 兩個人還是往荒原上跑 但那片荒原已經不是他們的樂園了 它變成了避難所 只有在風大到能把所有聲音都蓋住的地方 他們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但躲得了一時 躲不了一世 一個意外正等在荒原的另一頭 那天他們兩個跑得比平時更遠 荒原的盡頭 有一座跟呼嘯山莊完全不同的大宅子 花梅田莊 那裏的窗戶擦得發亮 花園修建得整整齊齊 連籬笆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凱瑟琳拉着希斯克利夫 趴在圍牆外往裏偷看 像兩個闖進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小賊 然後事情出了岔子 田莊的看門狗發現了他們 凱瑟琳跑慢了一步 被一口咬住腳踝 血流了一地 狗叫聲驚動了田莊的主人林頓一家 他們把凱瑟琳抱了進去 給她包紮傷口 端來熱茶和乾淨的衣服 而希斯克利夫 他們看了她一眼 像看什麼髒東西一樣 然後把她趕出了門 希斯克利夫獨自走回呼嘯山莊的那條路上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凱瑟琳在花梅田莊住了五個星期 這五個星期 足夠把一個在荒原上野慣了的女孩 變成另一個人 林頓家的生活優雅得像一幅畫 早餐有乾淨的餐巾 客廳裏有鋼琴 每個人說話都輕聲細語 連笑都是剋制的 林頓家的女兒伊莎貝拉和兒子埃德加 更是把凱瑟琳當成真正的淑女來對待 凱瑟琳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穿着漿洗過的裙子 頭髮梳得服服帖帖 第一次覺得 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着 她回到呼嘯山莊的時候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走路的步子變小了 說話的嗓門壓低了 連看人的眼神都變了 亨德利高興得很 以爲自己的妹妹終於懂事了 可西斯克裏夫站在角落裏看着她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什麼都沒說 但凱瑟琳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比任何一句話都扎人 凱瑟琳當然還愛着西斯克裏夫 這一點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可問題是她已經不是那個 能在泥地裏打滾的野丫頭了 她嘗過畫梅田莊的日子 那種安穩的體面的被人尊重的日子 而嫁給一個僕人 意味着她這輩子 再也碰不到那個世界的邊 林頓家的埃德加在這個時候表明了好感 他溫柔 富有 有教養 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丈夫 凱瑟琳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 兩邊的路都清清楚楚 一邊是靈魂的契合與世俗的羞辱 一邊是安穩的歸宿與靈魂的飢渴 她遲遲沒有選 但有些選擇 拖着拖着就會有人替你選了 埃德加求婚的那天晚上 凱瑟琳把管家內利拉到廚房裏 把憋了太久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說她答應了 可她的眼睛裏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反而是亂糟糟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打架 內利問她 你到底愛不愛埃德加先生 她說愛 當然愛 然後頓了一下 又補了一長串理由 她年輕 好看 有錢 嫁給她 她就能成爲這一代最體面的女人 內利聽着聽着突然問了一句 那你爲什麼不高興 凱瑟琳愣住了 然後她開始說希斯克利夫 她說她不能嫁給他 因爲嫁給他就意味着把自己降到僕人的位置 亨德利會笑死 所有人都會看不起他 可她接下來說的話 內利一輩子都沒忘掉 她說 她愛希斯克利夫不是因爲他好看 溫柔 不是因爲任何可以拿出來說的理由 她愛他 是因爲他就是他 她說他的靈魂和希斯克利夫是同一塊材料做成的 而林頓家的那種愛 像月光一樣溫柔 卻轉瞬即逝 他和希斯克利夫之間是岩石一樣的東西 看不見 可全在那裏 這番話說完 內利沒有說話 可廚房的門外面有人聽到了 希斯克利夫站在那裏 他只聽到了前半段 凱瑟琳說不能嫁給他 因爲他太低賤 然後他就轉身走了 他沒有聽到後面那句他就是他 沒有聽到那句岩石一樣的東西 他只聽到自己被放棄的理由 然後就一頭扎進了雨夜裏 那天晚上的雨太大了 大到凱瑟琳發現他離開的時候 追出去喊他的名字 聲音全被雷聲吞了 他在雨裏站了一整夜 渾身溼透 嗓子喊到發不出聲來 希斯克利夫沒有回來 凱瑟琳大病了一場 燒退了之後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塊什麼 那個在荒原上奔跑的野丫頭徹底不見了 他安安靜靜地答應了愛德加的求婚 穿上白裙子 在所有人的祝福裏 成了化眉甜妝的女主人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沒有人提起那個消失的少年 化眉甜妝的日子平穩安靜 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可平靜這種東西從來都靠不住 三年之後 希斯克利夫會回來 到那時候他帶回來的不是思念 是一把磨了三年的刀 三年 說長不長 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讓呼嘯山莊從一個家 變成亨特利酗酒賭博的賭場 也短到不夠讓凱瑟琳忘記那個 雨夜裏的腳步聲 婚後的凱瑟琳住在化眉甜妝 日子過得像鐘擺一樣精準 早餐、散步、下午茶、晚餐、就寢 愛德加對她好的無可挑剔 溫柔、體貼、從不發火 可恰恰是這種好 讓她心裏那個空洞永遠填不上 她學會了對客人微笑 學會了在鋼琴前坐一個小時假裝在彈琴 學會了一個淑女該會的一切 但她再也沒去過荒原 那片她曾經奔跑過的曠野 現在只存在於她偶爾望向窗外的目光裏 然後在一個普通的傍晚 西斯克利夫回來了 他走進呼嘯山莊的時候 沒有人認出他 那個三年前穿着破爛衣衫 像條喪家犬一樣消失在雨夜裏的少年 現在穿着剪裁烤灸的外套 說話沉穩剋制 口袋裏揣着的錢足夠買下半個山莊 亨特利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但很快 這個被酒精泡爛了判斷力的男人發現 西斯克利夫願意坐下來陪他打牌 牌局一場接一場 西斯克利夫總是小輸大贏 每次都在亨特利快要翻臉的時候 賭注從現金變成田產 從田產變成莊園的抵押權 等亨特利回過神來的時候 呼嘯山莊已經不幸恩銷了 這個過程不急不躁 像一個獵人慢慢收緊套鎖 獵物越是掙扎 繩子勒得越緊 但呼嘯山莊從來不是西斯克利夫真正的目標 拿下它只是順手的 他真正的目標是化煤田莊 他開始頻繁出入那座宅子 每次來都打扮得比上一次更體面 說話比上一次更得體 像是專門來展示看看我 看看當年你們看不起的那個人現在站在哪裏 埃德加當然不歡迎他 可礙於體面沒法把人趕出去 而凱瑟琳從西斯克利夫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 他花了三年住起來的那道堤壩 就開始一點一點的滲水 他試圖保持冷靜 可西斯克利夫太瞭解他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 遞過來的每一個眼神都精準地戳在他最軟的地方 他不是來敘舊的 他是來算賬的 而他算賬的方式不是拿刀對着你 是讓你自己把自己撕碎 伊莎貝拉埃德加的妹妹 成了這場復仇裏最無辜的一塊跳板 這個從小被保護得太好的姑娘 把西斯克利夫的陰沉當成了神祕 把他的冷漠當成了深情 一頭扎進了一場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陷阱裏 西斯克利夫冷眼看着他淪陷 心裏沒有一絲波動 他眼裏只有兩個人 一個欠他的 一個欠他一個答案 荒原上的風又刮起來了 這一次裹在裏面的是三十年都沒散乾淨的恨 伊莎貝拉的事是壓垮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西斯克利夫對她沒有感情 這一點他從頭到尾都沒掩飾過 他甚至當着凱瑟琳的面 輕蔑地提起伊莎貝拉對他的迷戀 那種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正是這種輕蔑 比任何直白的傷害都讓凱瑟琳受不了 他太清楚西斯克利夫要幹什麼了 他要娶伊莎貝拉 不是爲了愛情 是爲了讓林頓這個姓氏沾上他的印記 讓愛德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他的陰影 而婚後不到三天 伊莎貝拉就發現自己嫁的根本不是人 是一堵牆 一堵沒有溫度 不會回應 只會用沉默把人逼瘋的牆 西斯克利夫把她關在呼嘯山莊裏 不許她出門 不許她給哥哥寫信 連僕人都不把她當女主人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林頓家的人嚐嚐被人踩在腳底下是什麼滋味 消息傳到凱瑟琳耳朵裏的時候 她正在客廳裏喝茶 她放下杯子 手抖的茶水灑了一桌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臥室 把門從裏面鎖上了 她不吃飯 不說話 不開門 愛德加在外面敲門 她不應 內力送來的食物放在門口 涼了也沒人動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好像那上面寫着什麼只有她看得見的字 有時候她會突然坐起來 對着空氣說話 像是在跟什麼人爭吵 有時候她又安靜地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連呼吸都淺得聽不見 花梅田莊的安靜 這次是真的碎了 愛德加和凱瑟琳之間最後的那點體面 在一次次爭吵中被撕得乾乾淨淨 愛德加不明白爲什麼她給了他一切 他還是放不下一個把他推下深淵的人 凱瑟琳也不明白爲什麼沒有人能懂 有些東西不是用體面和安穩就能填上的 她終於病了 不是上次雨夜裏那種發燒咳嗽的病 是那種從裏面往外腐爛的病 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輕 眼睛裏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醫生來了又走 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有內力知道凱瑟琳得的病不在身上 與此同時 依莎貝拉終於逃了出來 她冒着大雨 從呼嘯山莊一路跑到花梅田莊 渾身是泥 臉上帶着一種死裏逃生的瘋狂 她告訴了所有人真相 然後連夜離開了這個地方 再也沒回來過 而凱瑟琳躺在樓上的房間裏 已經快要聽不見這些了 她的意識在現實和幻想之間飄來飄去 有時候喊着希斯克利夫的名字 有時候喊着荒原 有時候什麼都不喊 就那麼安靜的躺着 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 風暴中心往往是最安靜的 希斯克利夫知道凱瑟琳快不行了 他在呼嘯山莊的窗前站了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然後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他找到了內力 他沒有威脅 沒有命令 只是用一種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說 讓我見他 這個三年來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男人 在這一刻聲音裏沒有任何掌控感 內力答應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但他知道如果不讓這兩個人見最後一面 他這輩子都會後悔 那天下午趁着埃德加外出 希斯克利夫走進了花梅田莊 他上樓的動作很輕 輕得不像是他 推開凱瑟琳房門的那一刻 兩個人隔着半個房間對視 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然後凱瑟琳動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牀上撐起來 臉色白得像紙 嘴脣卻在發抖 希斯克利夫衝過去接住她 兩個人跌在一起 像兩塊終於嵌合的碎石頭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沒有人能說清 他們到底是在擁抱還是在廝殺 凱瑟琳抓着她的衣領 說她的離開殺了她 說她不配站在這裏 說她毀了一切 希斯克利夫抱着她 聲音啞得像沙紙 說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找誰算這筆賬 你欠我的還沒還清 他們說盡了這世上最狠的話 可兩個人的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鬆開過 然後門外傳來了埃德加的腳步聲 凱瑟琳的身體猛得繃緊 接着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 癱在希斯克利夫懷裏 她昏過去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 只剩下希斯克利夫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眼睛閉上的時候 臉上還帶着剛纔爭吵時的扭曲 好像死這件事本身 都比不上活着的時候那場沒有打完的仗 埃德加跪在牀前哭了很久 而另一邊的呼嘯山莊 希斯克利夫沒有哭 他站在窗前 面對着荒原的方向 一動不動地站了整夜 天亮之前他一個人走到了教堂墓地 挖開了凱瑟琳的棺木 看了她最後一眼 然後他對着那片荒原發了一個誓 他要讓恩肖家和林頓家的後代 都爲這一天付出代價 凱瑟琳死了 但她的恨還活着 而恨這種東西有時候比愛活得更久 荒原上的風沒有停過 從那天起 連風裏都帶着執念的味道 時間這東西在別處可能是療傷的藥 但在呼嘯山莊 它什麼也治不了 十幾年過去了 荒原還是那片荒原 風還是那樣刮 石南花每年照開不誤 好像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 跟它沒有任何關係 可在山莊裏面 時間的痕跡刻得到處都是 亨德利早就死了 這個曾經把希斯克利夫踩在腳底下的少爺 最後死在自己吐出來的嘔吐物裏 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他留下的兒子叫哈利頓 按理說該是呼嘯山莊的正牌繼承人 可惜斯克利夫把他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目不識丁 滿口粗話 幹最髒最累的活 跟他自己當年被亨德利對待的方式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哈利頓甚至不知道自己本該是這座山莊的主人 他從記事起就活在這個局裏 以爲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這就是希斯克利夫復仇的方式 慢地 一點一點地把仇人的兒子變成當年的自己 另一邊 依莎貝拉逃離呼嘯山莊之後 在南方生下了一個男孩 取名林頓 跟他哥哥一樣的姓氏 好像要拼命提醒自己他從哪裏來 他死得很早 臨終前託人把孩子送回了華梅田莊 可希斯克利夫怎麼可能讓林頓家的血脈 待在別人的屋檐下 他派人把那個病奄奄的男孩接到了呼嘯山莊 理由冠冕堂皇 我是他的父親 小林頓跟他母親一樣 蒼白 瘦弱 膽怯 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希斯克利夫看他一眼都覺得厭煩 但他還是把孩子留下 因爲他知道 這個體弱多病的小東西是他手裏最後一張牌 而華梅田莊那邊 凱瑟琳的女兒一天天長大 大家都叫她小凱瑟琳 跟她母親長得一模一樣 卻又完全不同 她母親是在荒原上跑大的野孩子 而她是在溫室裏養大的花 天真愛笑 對世界的好奇心大得裝不下 埃德加把她保護得很好 好到她長到十幾歲 都不知道幾英里外的呼嘯山莊裏住着什麼人 也不知道那裏埋着什麼樣的過往 可一個被保護得太好的人 最容易掉進別人挖好的坑裏 小凱瑟琳第一次闖進呼嘯山莊 是因爲好奇 她聽說那片荒原的盡頭有一座老宅子 就趁父親不注意偷偷跑了過去 在那裏 她見到了哈利頓 粗魯沉默 但眼神乾淨的像荒原上的石頭 也見到了小林頓 病弱 溫柔 帶着一種讓他忍不住想照顧的脆弱 西斯克利夫站在暗處 看着這三個年輕人相遇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圈套時那種冷靜的確認 他開始安排小林頓和小凱瑟琳通信 一封一封的信在兩個莊園之間來回傳遞 每封信裏都藏着西斯克利夫精心設計的鉤子 小凱瑟琳以爲自己在幫一個體弱多病的表弟 小林頓以爲自己在跟一個漂亮活潑的姑娘交心 兩個孩子都不知道 他們寫的每一個字都在幫着西斯克利夫織一張網 那張網的目標是畫梅田莊 埃德加的身體在這一年開始急劇地垮下去 他本來就不是很強壯的人 凱瑟琳死後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新的蠟燭 外表還立着 裏面已經空了 這些年他全部的精氣神都用在了女兒身上 可當病痛真的找上門來 他才發現他留給女兒的時間比自己以爲的要少得多 西斯克利夫等這一刻等了十幾年 他加快了計劃的節奏 小林頓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不好說 他必須趕在兩個人死掉之前把婚事敲定 不是因爲他對兒子有什麼感情 而是因爲如果小林頓死了 小凱瑟琳作爲遺孀 化黴田莊的繼承權就會落到呼嘯山莊這邊 這是林頓家的財產徹底易手的唯一合法通道 你看他的復仇從來不是衝動行事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那一天小凱瑟琳收到消息 說小林頓病得快不行了 想見他最後一面 他二話沒說 騎上馬就往呼嘯山莊跑 等他氣喘吁吁的推開山莊大門 身後的門就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西斯克裏夫站在大廳中間 用那種沒有溫度的語氣告訴他 你不能走 你要嫁給小林頓 就在這裏 現在 小凱瑟琳的反應跟他母親當年一模一樣 先是震驚 然後是憤怒 然後是拼命的反抗 他罵她咬她 試圖從窗戶逃走 可呼嘯山莊的牆太厚了 他的聲音傳不出去 他的人跑不出去 西斯克裏夫把他關在房間裏 一天 兩天 三天 他不打她 不罵她 只是不給任何回應 讓他一個人對着牆喊到嗓子啞掉 而另一邊 話沒甜妝的埃德加已經病得下不了牀 他派人到處找女兒 可呼嘯山莊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只想在死前見女兒一面 小凱瑟琳也知道這一點 正是因爲她知道 他最終點了頭 他嫁給了一個自己並不愛的 只剩半條命的男孩 換取走出那扇門的資格 等他終於回到話沒甜妝的時候 埃德加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看着女兒 眼角的淚滑進枕頭裏 然後閉上了眼睛 西斯克裏夫沒有出席葬禮 他在呼嘯山莊的書房裏 對着賬本一頁一頁的確認 話沒甜妝現在也歸他了 他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 亨德利死了 埃德加死了 依莎貝拉死了 凱瑟琳死了 兩座山莊 恩肖家的和林頓家的全部攥在他一個人手裏 他用了三十年 把一個出身街頭的孤兒 變成了這片荒原上唯一的主人 可他贏了之後呢 他站在窗前 看着荒原上的風 把十南花吹得東倒西歪 臉上沒有任何勝利該有的表情 小凱瑟琳被帶回呼嘯山莊之後 他不許她離開 也不許她跟外界聯繫 像囚禁一隻鳥一樣 把她關在籠子裏 這座山莊裏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囚徒 可他自己好像也被什麼東西囚禁着 小林頓沒活多久 他的身體一直沒好過 結婚之後更是每況愈下 他死在呼嘯山莊的一個早晨 安靜得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樣 小凱瑟琳坐在他牀邊沒有哭 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事 已經把這個天真的姑娘 磨得沒有多餘的眼淚了 從此呼嘯山莊裏只剩三個人 西斯克裏夫、小凱瑟琳和哈利頓 起初小凱瑟琳對哈利頓只有厭惡 在他眼裏 這個粗魯的連字都不認識的年輕人 不過是西斯克裏夫養的一條忠犬 她拿他撒氣 嘲笑他的笨拙 用他從沒聽過的詞彙羞辱他 哈利頓也不示弱 用更難聽的話罵回去 兩個人見面就是爭吵 像兩隻被困在同一個籠子裏的野獸 可時間久了 有些東西悄悄變了 有一天小凱瑟琳發現 哈利頓偷偷藏了幾本書 是他自己攢錢買的 他翻來覆去地看 可因爲不識字 只能對着書上的插圖發呆 小凱瑟琳站在門後面看見這一幕 心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走上前把那本書拿過來 開始念給他聽 從那天起 他們之間多了一樣東西 他教她認字 她幫他做體力活 兩個人在一個沒有溫暖的地方 互相成了對方唯一的熱緣 慢慢地爭執變少了 笑聲變多了 小凱瑟琳在他身上看到的 不再是仇人的影子 而是一個跟他一樣 被命運扔進這口深井裏的年輕人 而哈利頓看他的眼神 也從敵意變成了某種 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溫柔 這些變化 希斯克利夫全看在眼裏 他本可以阻止 本可以把他們拉開 本可以用他擅長的冷酷手段 掐掉這團剛燃起來的火苗 但他沒有 不是因爲他心軟了 而是因爲他在哈利頓身上 看到了一個故人 被貶爲奴僕 目不識丁 被所有人看不起 卻依然倔強地活着 那個故人就是他自己 而小凱瑟琳臉上 有另一雙眼睛在看着他 那雙眼睛的主人 已經睡在荒原的泥土裏18年了 希斯克利夫的復仇意志開始鬆動 不是因爲原諒 也不是因爲釋懷 而是因爲他發現 恨和思念是同一種東西的兩面 他用盡全力恨了一輩子 到頭來那些恨全都長得跟思念一個樣 他開始不怎麼吃東西了 睡眠也越來越少 僕人們有時會在深夜看見 他一個人站在荒原邊上 對着空無一人的曠野說話 聲音低得聽不清 像是在跟什麼人交代什麼 白天他坐在書房裏 眼睛盯着窗外 可那個眼神分明不在看外面的風景 而是在看更遠更久的東西 他窮極一生去報復所有人 報復完了卻發現 他要的那個東西 從一開始就不是報復能給的 而現在那個東西正在荒原上等他 他感覺得到 希斯克利夫不再管山莊的事了 他把自己關在凱瑟琳當年住過的那間舊客房裏 一待就是一整天 僕人送去的飯菜放在門口 從熱變涼 又從涼變收 最後原封不動地被收走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全骨突出來 眼眶陷進去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種亮 不是生命力 是執念燒到最後的那些火苗 他開始不吃不喝 甚至連叫也不怎麼睡 有時深夜 山莊裏的人能聽見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還有說話的聲音 但那個房間裏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小凱瑟琳有一次路過門口 聽見他在裏面滴雨 語氣溫柔的不像他 像是跟什麼人商量着要去哪裏 他站在門外後背一陣發涼 然後有一天 僕人去送早餐 推開門 發現西斯克利夫靠在窗邊的椅子上 眼睛閉着 嘴角微微上揚 那扇對着荒原的窗戶大敞着 夜裏的風雨打溼了他半邊身子 可他的表情安詳的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千斤重的東西 他的手邊是凱瑟琳留下的一縷頭髮和幾件舊物 他已經死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在什麼時候走的 但所有看見他儀容的人都說 他臉上的表情跟生前完全不一樣 沒有恨意 沒有音質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終於回到起點的人 按照他生前的交代 人們把他葬在了教堂墓地 就在凱瑟琳的墓旁邊 埃德加的墓也在不遠處 三個糾纏了一輩子的人 最後都躺在了同一片荒原的泥土下面 有人說在暴風雨的夜晚 能看見兩個影子在荒原上游蕩 一高一低並肩走着 也有人說那不過是風颳過的雲影 是人自己嚇自己 這些事情小凱瑟琳和哈利頓已經不怎麼去想了 他們兩個人的婚期定在了春天 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都回到了他們本該有的樣子 窗明寂靜 爐火燒得旺旺的 院子裏重新有了笑聲 哈利頓學會了自己在族譜上寫下名字 小凱瑟琳把畫眉田莊書房的窗戶擦得正亮 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照得滿屋子都是暖的 洛克伍德後來又到訪過一次 他推開呼嘯山莊的大門 這一次沒有人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大廳裏擺着鮮花 壁爐裏的火燒得琵琶響 他看見哈利頓和小凱瑟琳並肩坐在桌邊 低着頭湊在一起看一本書 偶爾抬起頭看對方一眼 笑一下 又繼續低頭讀 窗外的荒原還是那片荒原 風也還是那樣的風 可吹進來的味道不一樣了 他站在門口 想起自己第一次推開這扇門時看到的一切 覺得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呼嘯山莊經常被說成是一個愛情故事 可嚴格來說它講的不是愛情 它講的是 當一個人被剝奪了所有獲得愛的正常途徑之後 那種渴望會扭曲成什麼東西 席斯克利夫的一生是一條 被階級、出身和偏見踩斷了脊樑的野狗 他所有瘋狂的愛和更瘋狂的恨 說到底都是同一道傷口上長出來的兩種疤痕 凱瑟琳的悲劇也不是她選錯了人 她的痛苦來自於她必須選 在那個時代 一個女人沒辦法同時擁有靈魂的完整和世俗的體面 她說的那句 我就是席斯克利夫 不是情話 是一個人在對着鏡子承認 她把自己弄丟了 而荒原從一開始就在那裏 她看着這兩個人在上面奔跑分離 互相撕咬 又看着他們的後代在上面牽手重建和解 荒原不評判任何人 它只是見證 風吹了一遍又一遍 把恩恩怨怨都磨成了石南花根下的泥土 一百多年過去了 我們坐在暖氣房裏讀這本書 依然會被裏面的東西扎到 因爲不管你活在哪個時代 關於身份的焦慮 關於選擇的代價 關於放不下這三個字能有多沉 這些東西從來沒有離開過人的生活 愛有多熾熱 恨就有多刺骨 而真正能讓一切停下來的 從來不是勝利 不是報復 是死亡 是時間 是終於願意鬆開手的那一刻 所以到頭來 席斯克利夫帶着他的執念走了 小凱瑟琳和哈利頓 在廢墟上建起了新的生活 狐嘯山莊的窗戶終於透進了陽光 這就是狐嘯山莊 一個關於愛與恨的邊界 到底有多模糊的故事 我的陪伴到這裏就結束了 願你永遠分得清 什麼是愛 什麼是執念 你心裏最放不下的是哪個片段 在評論區告訴我 關注我下一本書 我們繼續一起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