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起——《省試湘靈鼓瑟》。(中)

云间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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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解析了前起在進士考試中創作的一首應試詩,題目為〈香陵古色〉。內容涵蓋了詩中涉及的文化常識、應試詩的嚴苛限制、格律分析以及對詩句意境的深度解讀。
我們剛纔說到前起去考試
在途中得到了兩句詭謠
審試這次考試復出的題目是香菱古色
古獸讀書人一看到這個題目
自然知道是出自楚辭遠遊的史
香菱古色系令海若五貧夷
遠遊的這一句裏有三個人物
不對
準確的講是四個人物
待會詩裏會提到
我們需要知道一下
也是中國古代的一個文化常識
第一個是香菱是指姚帝的兩個女兒
額黃和女嬰
他們倆同嫁給順帝爲妻
之後順帝去南巡
據《史記·武帝本紀》裏說
順南巡風於蒼武之野
葬於江南九夷
九夷是指九夷山
也就是蒼武山
順帝就葬在這
在我們湖南永州的寧遠縣
現在是一個4A景區了
額黃和女嬰找到這兒
發現順帝已經嘎了
二妃就一頓哭啊
有的版本說是二妃淚盡而死
其淚灑在周圍的竹子上
之後生長出來的竹子都有了斑痕
都是額黃女嬰的淚痕
眼淚能改變一個植物物種
這的確是神話
後世爲了附和這個傳說
也就把這種長有斑痕的竹子叫香妃竹
還有的版本說是
二妃是傷心欲絕
投香水自盡的
這裏後世又爲了附和
就把順帝和額黃女嬰的傳說
與早就有的香江之神
香君和香夫人的愛情神話混爲一談了
稱二女爲香夫人
所以有時候真是會讓人
香夫人和香夫人傻傻分不清楚
既然不好分清楚也分不清楚
那就不要分了
之後讀詩詞
你一看到香夫人
就直接有兩個聯想
也挺好的
額黃女嬰投水自盡之後
就成了香水女神
傳說女神在沒人的時候
會獨自在江邊古色
其曲調婉轉哀怨
其情深之怨
皆爲內心之悲
傳說是很美
但有個邏輯硬傷
女神是在沒人的時候出來古色的
那咱們是怎麼知道女神在古色呢
著名的理髮師悖論
當然這是開個玩笑了
傳說嘛
你考證他的邏輯幹啥
如果把額黃女嬰算作一個人物的話
那第二個人物就是海若
是個人民來的
他是古代傳說中北海的海神
所以別名叫北海若
還有若水
這都是指他
他咱們可能不熟悉
但他說過的一句話
相信大家都聽過
《莊子外篇秋水》中有
北海若曰
井蛙不可以與海者居於虛野
夏蟲不可以與冰者獨於實野
很熟悉吧
第三個人物平儀
這裏念平儀
不念逢儀
我稍稍解釋一下
第一從字意上
在古文中
平通平界的平
表示平界依靠的意思
蘇東坡的前赤壁幅中有
浩浩忽如平須御風
而不知其所指
飄飄忽如一世獨立
與化而登仙
也是這麼用的
也是這麼讀的
而且平字的這兩點水
是爲冰字演化前的原型
這個平儀是中國傳統神話中
掌管黃河的水神河伯
他還有一個名字
就叫冰儀
第二從語音演變上
這個推斷過程就比較複雜了
一下說不清楚
但我要告訴你是有學科支持的
總而言之
咱們知道平儀是河神
並且讀作平儀
可能更準確一點
那你遇到有人讀成逢儀
你也不要好爲人師的糾正他
你知道指的是什麼就行了
好了
詩的題目到這差不多聊完了
咱們現在來看這首詩的正文部分
還是老規矩
先把詩讀一遍
扇鼓雲和瑟
常聞弟子林
平儀空字無
楚客不堪聽
苦調七經時
清音入咬鳴
蒼霧來怨木
白紙動芳心
流水傳簫譜
悲風過洞庭
曲中人不見
江上樹風輕
這裏還需要補充一點
咱們之前說
這是前期考試的時候
所做的一首應試詩
既然是應試詩
那麼就有一定的規定
就好像咱們考語文
最後做文題的時候
除了會給個題目
還會規定字數不少於八百字
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那那個時候應試詩的要求是什麼呢
那個時候官方規定
應試詩體材爲
五言六韻排綠
並且現韻
我們說詩歌創作
應該是作者的情之所至
應該讓其自由馳騁
信馬由疆
加了這麼多束縛條件
當然不容易出佳作
歷來應試詩也的確少有好作品
我們好好看一下這首詩
在創作的時候受到的限制
首先應試詩都是臨時寫就
臨場發揮的
這有什麼影響呢
你比如說有的孩子考試
心理狀態可能比較不穩定
狀態好的時候能考滿分
狀態不好的時候不及格都有可能
咱們暫且不說心理狀態穩不穩定的事情
就這次考試是會有時間限制的
不可能讓你像《甲島》那樣
兩句三連得一銀雙淚流
其次是限題目
這個條件就使得你來不及準備
也沒法準備
即使像前期這樣已經有了兩句金句
但你怎麼知道考不考相關的題目
硬塞上去嗎
再其次是限定了題材
五言限定了句子的長度
我們知道用五言七言或者雜言寫詩
它們的寫作技巧和表達方式都不盡相同的
再再其次是要求排律
加上了格律的限制
有一種說法相信大家都聽過
說寫格律詩就如同帶着鐐銬跳舞
首先是不能犯孤評三評委
重字合掌等等格律大忌
然後你得講評則
講年對講對賬吧
這又是一種限制
再再再其次
六韻就是寫十二句
每兩句壓一個韻
一共六韻
這個限定了詩的篇幅
一共就只有十二句
你得安排好詩的啓程轉合
安排好這首詩的結構
你像四句的五訣七訣和八句的五律七律
結構上都相對好安排一點
這個好理解吧
四句的話每句負責一個部分
八句的話每兩句負責一個部分
各司其職
這一共十二句
然後你知道詩又是兩句一韻的
長不長短不短最不好安排了
這又是一重難度
再再再再其次
限韻
前起你有兩句金句了
能怎麼樣
如果這個考試出的題限定不用這個韻
別說金句了
就是轉十句都沒有用五字的
這真是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湊齊了
這都不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這是祖墳上燃了纔有如此韻氣
剛纔聊到這首應是詩的各種限制
那我們現在來檢查一下
它是不是每一項都合格
我們首先從形式上入手
五言
你一看就知道是的
每句五個字
六韻也是的
兩句一韻一共十二句
並且韻腳字
鈴
聽
鳴
心
停
清
都是萍水韻中九清部的也對
再來格律
我們之前還比較仔細講過詩詞基本的格律了
這裏就不囉嗦了
我們念動幾個咒語
背誦幾個口訣
一句之中
一三五不論
二四六分明
偶數句第二字與基數句第二字
憑着相同
有這些個口訣
相信大家可以判這首詩的格律了
如果對格律的憑着和連對不熟悉
建議大家拿上筆自己畫一畫
這是一個很好的練習的機會
我就不幫大家畫了
其實這首詩很規律
這豈不入韻式的格式
這這平平這
平平這這
平平平平這這
這這這平平
重複三次
會不會有聰明的同學想說
這首詩能流傳下來
它各項標準肯定是合格的
因爲不合格的話
前期就考不上
中不了進士
那我們幹嘛還要大費周章
自己來查驗一遍
第一是
我總覺得很多東西
不自己公身親自去做的話
好多東西永遠不會是我們自己的
從而只會人云亦云
第二
我要告訴你
不一定這首詩有犯了兩個詩家大忌
我們後面會聊到
這裏先買一個伏筆
當然你有信心
也可以在這裏暫停一下
自己把這兩個犯忌的地方找出來
檢查完了格式
那現在我們就來看這首詩的內容
看它寫的符不符合
《香陵古色》這個題目
寫的怎麼樣
詩的第一句它說
善古云和色
常聞弟子陵
善是擅長的意思
古是彈奏的意思
雲和色是一個專有名詞
雲和你可以理解成山明
《周禮春宮大四月》中有
孤竹之冠雲和之琴瑟
正弦註解道
雲和空桑龍門皆山明
雲和你也可以理解成地明
北宋有個音樂家陳陽
他著有一本樂書裏面有說
古者琴瑟之用
各以身類所依
雲和陽地也
他這裏就說雲和是個地名
但考慮到陳陽是北宋的
時代晚於前期
你不能拿後世來註解前朝
所以把雲和理解成山明比較靠譜一點
但其實地也就是山
差別不大
雲和色就是指
用雲和這個地方出產的材料製成的色
屬於是連制琴材料都講究出處的精緻樂器
高端樂器
到後來雲和甚至成了琴、瑟、針
等等樂器的代稱
弟子指的是俄皇女嬰
她們是堯帝的女兒
帝王的子女稱爲弟子
這當然可以
但她們是女性
怎麼不稱爲帝女
用來加以區分呢
這個我沒法回答
你要去問屈原大哥
屈原在《九歌香夫人》中有寫
弟子將息北主
慕苗苗兮愁鬱
他這裏的弟子是指香夫人
他最早這麼寫了
後世也就跟着用了
前起一個考進士科的人
對這些應該非常熟悉
也正是因爲這樣
他這裏用弟子兩個字
你可以講他是下意識就這麼用了
像我們彈吉他一樣
隨便來一段即興solo的話
一定會出現一些我們稱之爲手闢的樂句
這個弟子可能他想都沒想
就這麼寫了
當然你也可以講
他這裏用弟子二字
是有意而爲之的
暗釦屈原的《九歌香夫人》
弟子將息北主
慕苗苗兮愁鬱的語意
香夫人這兩句是描寫女生翩翩降雨
香水之冰
她愁容滿面傾覆銀河色
彈奏起如泣如訴的哀傷樂句
那麼前起這裏暗釦一下
古色的音樂和悲愁的情緒
從這一刻已經開始在發生了
這麼理解起來的確是邏輯線更清晰
而且詩也變得更妙
但前起創作的時候
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我不知道
你得去問他
扇鼓銀河色
長文地子林
這兩句是一個搗裝
但從文學理論來說
所有的修辭手法
除了帶來各種各樣的修辭效果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作用就是
給你的閱讀帶來一定的阻塞感
延長你的閱讀時間
增加你的閱讀感受
從而引起你的共鳴思考和想象力
但前起他這裏用搗裝
我倒覺得沒有那麼多考慮和心思
應該只是爲了押韻
不得已而爲之
因爲這兩句實在沒啥
需要過多理解的必要和空間
這兩句總體是說
很久以前就聽說過地子香林
散場古色了
上來第一句開篇點題
這也不是前起有所設計的
是試鐵詩
也就是硬試詩
就是這麼規定的
規定說詩人必須在開頭兩句就得概括題字
不得有疑
這兩句開了個頭點了個題
是爲結構中起的部分
這首詩接下來的四韻八句
都是在說這色聲
這音樂
怎麼怎麼樣
各種渲染
他先說
平儀空字母楚客不堪聽
平儀我們講過了
考試題目出的是香林古色
遠遊中的原文寫的就是
使香林古色兮令海若舞平儀
這句雖然有承接的作用
但其實更多還是在和題目照應
表示說
哥對這個是非常熟悉的
難不倒我
哥能把全文都給你背出來
但這句裏的空字還比較有意思
香林奏曲是因爲碑王夫
曲調雖然是
妻怨哀晚
但也足夠動聽
平儀受音樂感染跳起了舞
但是他未必能體會
曲中的悲意
曲中的深意
所以用一個空字
而人間那些楚客
聽到了香林深藏在
樂聲裏的哀怨心曲
倒是能感同身受
理解一二
禁不住悲從中來
不忍逐聞
楚客這裏有兩種說法
一是說楚客是特指屈原
因爲屈原大哥是楚國人
這很好理解
在詩詞中這種用法也比較多
比如李懿山的《九日》就有
不學漢城哉沐旭
空叫楚客永將離
這裏的楚客就是特指屈原
二是說楚客是
泛指遠遊客居他鄉
或者被貶責之人
因爲古時候楚地是屬於蠻荒之地
這種用法也比較多
比如七爵聖手王昌齡的
《頌仁武之桂林》
楚客醉孤舟
月水將飲照
三爲兩相別
月待千里貌
這首詩裏的楚客
就不是特指屈原了
那前起這首詩裏的楚客
我個人以爲
還是理解成特指屈原比較好
人家相鄰古色是思夫悲夫之情
你遠遊客居
可能是七苦思鄉
但這兩種情感還是有不同的吧
您跟這瞎共情瞎感動什麼樣
楚客是特指屈原的話
就可以理解成
正是因爲屈原文曲動情
所以才寫下了那些歌頌相非的詩歌
當然因爲屈原也一定意義上是被貶責之人
所以兩種解釋其實都有說的通之處
接下來他說
苦調漆金石輕盈入咬銘
金是指金屬材質的樂器
比如鞭鍾 鼓 鳥之類的
石是指玉石材質的樂器
主要代表就是石沁
但是金和石除了指樂器
它們本身也是一種材質
所以這一句可以有兩種理解
一是說相鄰這色奏出來的音樂
比金石奏出來的音樂還要有感染力
還要七苦
二是說這色聲 這音樂實在悲婉 悲苦
連如此堅硬的金石都爲之動情七楚
這兩種理解 當然第二種更好
因爲你說相鄰演奏的色
演奏的比金石之樂還要七苦
這中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
因爲金石這兩類樂器
壓根就不演奏七苦之樂
根本就不適合
鞭鍾 鞭慶那聲音一響
就是一種震撼的 嚴肅的 端莊的音樂
通常是在國家祭祀 餉宴等等正式場合演奏的
你一個個人抒情的音樂跟廟堂音樂
這有啥可比性呢
但這裏把金石之樂引申爲仙境之樂
倒還說得過去
清音入咬鳴
咬鳴是指天空 指極其高遠的地方
高遠到甚至有些渺茫的地方
這就是說這鳥鳥的色聲極其清亢響亮
它可以響鶴行雲
一直向上傳到了那窮高極遠的蒼穹中去了
關於這兩句還有一種說法是說
苦調可能指低音
把金石都打動了
那麼清音就是指高音了
可以高到入咬鳴
一高一低 一上一下
兩頭拉扯之間更有一種張力
但這種說法實在有些牽強
你聽聽就好了
我們剛纔說香陵古色是悲王夫嘛
你不提一提他老公可還行
於是下面就說了
蒼五來怨慕白紙洞芳心
蒼五之前說過了是順帝的葬身之地
這裏代指順帝之靈
這句說當如此美妙的樂曲傳到蒼五之野的時候
順帝之靈也爲之感動
從而生出抱怨思慕之情
抱怨什麼呢
可能是抱怨夫人你有這本領
怎麼我生前你不露一手
讓我也享受享受
我死後你擱這兒各種談
思慕什麼呢
可能是羨慕現在能聽到這美妙樂曲的同志
其實我們哪聽得到啊
只有你老人家聽得到
羨慕個啥呀
反正都是極盡渲染這樂曲有多美妙
白紙洞芳心是說這琴聲使草木爲之動情
山上的白紙也感動的散發出更多的芬芳
這琴聲還怎麼樣了呢
流水傳簫譜悲風過洞庭
這音樂隨着流水傳遍湘江
樂聲化作悲風飄過了浩渺的八百里洞庭
這音樂瀰漫在廣袤的空間
是天地爲之悲苦
這兩句對的還挺公正
把詩的空間感也給擴大了一點
經過前面這麼多的鋪墊
就爲了最後最精彩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