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索雷斯》 《小鎮索雷斯》到此完結-利亞姆決定留下來，因為他真正感受到了這裏有人需要並真誠地愛著他。

他下班步行回家的路上,普羅拉剛好靠邊停了下來。 這一整天,他都在跟吉姆和考爾一起給另一家人的新廚房安裝電器。 現在已經不可能再進行戶外工作了,於是大家似乎都在重新裝修廚房。 嘿,要打你一段嗎? 考爾搖下車窗說, 我本來想晚點給你打電話的。 找到羅斯的時候,他給利亞姆打過電話。 幾天之後,羅斯回家後,也打過。 但那之後的十天裡,兩個人沒再聯繫過。 我想我還沒有好好感謝過你的幫忙。 利亞姆上車時,他說, 抱歉耽擱了那麼久,有個伐木營地出了些麻煩, 然後瑟斯頓又發生了一連串的縱火事件, 之後馬基得了流感,我一直忙得團團轉。 嗯,你送他回家的那天晚上,已經在電話裡感謝了我三次了。 利亞姆說著把外套扔在後座上。 啊,是嗎?那會兒已經很晚了。 你聽起來…… 他瞥了考爾一眼, 咧嘴笑了笑,很高興。 是的,對,我是很高興。 考爾辯白道,非常高興。 我沒怪你,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我跟你說過具體是怎麼回事了嗎? 利亞姆搖了搖頭,他們是在一個廢棄的廠房裡, 找到他和另外幾個女孩的,那裡是個郊區。 那地方叫什麼來著?多倫多有個地方叫白菜鎮嗎? 很亂的街區? 有,那個地方整體上正在變好, 但仍然有一些比較亂的區域。 為什麼叫白菜鎮? 我只是好奇,那邊是平民區, 居民都在自家前院種白菜,據說。 考爾點了點頭,嗯,總之是個犯罪團夥。 警察知道有這麼一群人,但不知道具體是誰, 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活動。 結果那兒就是他們在城裡的三個據點之一。 他們在這個地點找了五個女孩,包括羅斯, 都被綁著,經常被那些差不多年紀的混蛋們強姦。 多倫多警察估計他可能是在抵達後的一兩天裡被擄走的, 從街上直接被抓進車裡的。 對了,找到他的關鍵是他剪得很短的髮型, 就是這個細節,有人想起來見過他。 警察闖進去的時候,裡面剛好有兩個團夥成員, 所以他們相當高興。 我是說警察,他們把女孩直接送去了醫院, 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羅斯的情況。 我給克里斯托弗醫生打了電話,他給醫院打了電話, 跟那裡的醫生們談了談,他們說他可以回家。 他一直在照顧她,目前就是這些情況, 所以這不是個百分之百圓滿的結局, 恐怕這類案子永遠不會有圓滿的結局, 就算沒有別的,也會有心理上的傷害。 我估計一段時間內他的家人會承受一些壓力, 不過至少他回來了。 伊亞姆想到了克拉拉, 她想像中姐姐回家後會有的巨大喜悅, 和如今的現實,更多的苦惱,更多的困惑。 說點愉快的話題吧。 可爾停頓了一下說道, 我聽說你自己去買了點冰淇淋。 是的,不久前買的。 他希望自己的語氣足夠隨意, 但也不要隨意到引人懷疑的地步。 你覺得喬這個人怎麼樣? 他看上去人很好。 可爾把車開上利亞姆家的車道, 然後熄了火。 利亞姆感覺到他在打量自己, 於是忙著拍打身上的口袋, 做出在找家門鑰匙的樣子。 確實, 可爾說, 他人很好, 幾年前從北灣來到這兒的, 不過有些事情你該知道, 他挺不順的, 結過兩次婚, 第一任丈夫家暴他, 讓他在醫院住了六週, 第二任丈夫拿走了他的一切就消失了, 我是說一切, 不僅是他的錢, 把房子都搬空了, 燈泡都摘走了, 所以, 男人在他最喜歡的事情上 排不到前面。 我跟你說, 只是怕你在那方面有想法, 省得你浪費時間, 我在任何方面都沒有想法。 利亞姆說著, 打開車門下了車。 不過還是謝謝, 也謝謝你讓我搭車。 他站在客廳裡思考, 從第一天晚上開始, 之後的兩周裡, 他和喬見過六次面, 他已經感覺到了他的謹慎, 但那只是讓他感到更加放心, 因為他對於過度投入 也保持著同樣的警惕,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背後的原因, 他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下去, 他決定繼續, 畢竟這是他做出的選擇, 是他引誘了他, 而不是反過來, 這意味著 他們都在追求同樣的東西, 人與人的接觸, 別人的身體 給予自己的身體的舒適感, 心, 沒那麼複雜。 那天晚上, 喬說, 我在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一切了, 尤其是我的婚姻, 哦, 實際上, 我是剛剛才聽說你的婚姻, 他們在牀上, 搖面躺著, 被單裡面的身體一絲不掛, 只有輕輕的印著汗珠, 喬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只是好奇, 你是無意中聽到的, 還是有人告訴你的? 密亞姆猶豫了一下, 然後說, 是卡爾告訴我的, 今天下班後, 他開車把我送回家的。 喬皺了皺眉頭, 卡爾一般不愛八卦, 他不是在傳八卦, 他是在提醒我, 哦, 喬說, 過了一會兒, 他又說, 你知道嗎? 我覺得不知道, 我覺得他只是, 想要保護你, 這聽起來很像卡爾, 有時候他對自己的工作太負責了, 你怎麼說的? 我謝謝他燒我回家, 喬笑了起來, 密亞姆說, 這個鎮上的每個人, 在每件事情發生之前, 就已經知道了, 為什麼會這樣? 索雷斯的每個房間裡, 都有竊聽器嗎? 可能吧, 讓你鬱悶了, 偶爾, 也不太嚴重, 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每件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那就不需要再告訴對方了, 密亞姆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優點, 好吧, 過了一會兒, 兩個人都盯著天花板, 喬說, 更難的事情是不去想他, 尤其是在凌晨三點, 被單下面, 他伸手撫摸著他的手臂, 再次開始, 過後他說, 我記得, 你非常愛吃李先生的水果餡餅, 李先生? 是土豆的大廚, 他姓李, 他是中國人, 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 那他為什麼不做中餐? 洛洛莉亞不讓他做, 誰是洛洛莉亞? 一個女侍者, 她也是熱土豆的老闆, 馬路對面的青石咖啡也是她的, 她的名字叫洛洛莉亞, 她的父母給她起名叫洛洛莉亞, 意思是光彩照人的那個洛洛莉亞, 好像是的, 莉亞姆大笑起來, 她想到, 那個大廚或許是帶著 在北方建立第一家中餐館的夢想, 才長途跋涉到這兒來的, 她為什麼不讓他做中餐? 太可惜了吧? 嗯, 她說這兒沒人喜歡那種東西, 她怎麼知道的? 莉亞姆問, 他們怎麼知道的? 說得對, 不過至少我們還有水果餡餅, 慎重僅見, 她悄悄改變了自己的日常規律, 在熱土豆吃完晚飯之後, 她會多喝一杯咖啡, 到湖邊溜蛙的時間也延長了一些, 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 才往喬家裡去, 為了不讓她 或她自己有任何期待, 她仍然在控制自己 不要每天晚上的過去, 喬也沒有做出過 任何想讓事情更進一步的舉動, 甚至從來沒有問過 她何時或者是否還會再來, 他們兩人都非常小心地保持著距離, 不過, 兩人也不可避免地 對彼此有了更多瞭解, 比如, 她知道了她是在索雷斯本地出生和長大的, 她有個兄弟住在哈利法克斯, 在她高中畢業後 就一路搭便車去了紐約, 在一家小吃店工作了一年, 最終因為思念北方 而回到了家鄉, 起初她定居在北灣, 在那兒的圖書館工作, 結了婚, 又離了婚, 後來父母生病了, 她就回到索雷斯照顧他們, 他們去世後, 她就在索雷斯的圖書館找了份工作, 又結了婚, 又離了婚, 你覺得你想一直在這裡生活下去嗎? 利亞姆問, 明顯迴避了結婚和離婚的話題, 她側身過來面對著他, 我盡量不想得太遠, 也不給自己設定任何規則, 就像我盡量不回頭看一樣, 理論是好的, 她說, 由於晚上經常和喬在一起, 她最近不怎麼見到克拉拉了, 她告訴自己這樣最好, 羅斯被找到之前的幾周裡, 克拉拉總是到她家去, 而且她也在, 這樣她很不安, 她和她母親談過, 強調她並不介意, 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同意, 她說她感覺這棟房子和奧查德夫人的物品, 在某種程度上能讓克拉拉安心, 也許是因為熟悉, 她告訴他, 克拉拉對那些箱子非常感興趣, 約爾頓夫人笑了, 妮婭姆尷尬地補充說, 她會一直待在客廳, 我告訴過她, 房子裡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她和他對視的片刻, 她看到了她因為擔心另一個孩子, 而承受著沉重的恐懼與焦慮, 看到了她深深的疲憊, 謝謝你, 她說, 卡爾巴恩斯已經和我們說過了, 她又給了他一個淡淡的微笑, 克拉拉似乎已經接受了你, 凱因先生, 你不介意真是太好了, 叫我妮婭姆吧, 她點了點頭, 我叫黛安, 她感到了巨大的安慰, 但她仍然擔心, 克拉拉會開始對她有所依賴, 那樣的話, 她離開的時候, 她會很難接受的, 她很快就要離開了, 現在已經到了十月的最後一週, 太陽落山後, 氣溫會直接下降, 所以, 她心想, 不再經常見到那個孩子, 或許是件好事, 考爾去哪了? 妮婭姆問道, 今天週一, 廚房的設施都已安裝完畢, 投入使用, 水龍頭裡也流出了自來水, 他們剩餘的工作, 就是給這個地方再刷幾層漆, 然後清理一下施工現場, 吉姆蹲下身子, 接連晃蕩兩聲響動, 他打開了工具箱, 走了, 妮婭姆低頭看著吉姆的後腦勺, 那裡已經有了一塊造型完美的屑頂, 吉姆沒有抬頭, 什麼? 你是說回蘭芳了, 回去上大學了? 是, 就這麼走了? 嗯, 他什麼時候走的? 今天早上, 如果他知道這孩子, 真的會按照他的建議去做, 他肯定會開槍把自己腦袋崩了, 現在這是他的錯了, 從現在開始, 這孩子的整個未來, 全部人生, 都是他的錯了, 而且吉姆也不跟他嘮嘮叨叨了, 這本來是種解脫, 偶爾能安靜一小會兒, 但並不是, 蘇珊說, 讓你明天晚上來家裡吃飯, 吉姆鬱悶地說, 仍然在工具箱裡翻找著, 你最好來, 家裡現在跟太平間似的, 他抬起頭, 瞇起眼睛, 別瞎找藉口了, 回家路上, 利亞某招到湖邊站了一會兒, 看著浪花翻卷, 卻縮著肩膀抵禦寒冷, 天空和湖水相容成一片槍灰色, 湖岸邊緣已經結了一層尖冰, 頭頂一群大雁排成V字形, 哀鳴著南飛, 你也該走了, 他對自己說, 你真的該走了, 遠處的高天上, 有一隻鳥尋在空中, 一隻鷹, 或者也許是一隻鱷, 科爾說這兩種鳥, 有一種的翅膀是彎曲的, 但利亞某不記得是哪一種了, 他得去查一查, 在橋的樹堆裡, 有一本非常精美的鳥類圖冊, 在他的注視下, 那隻鳥突然衝向湖面, 以極快的速度墜落, 兩條腿向前擺動, 並在最後一刻張開爪子, 在水中深深地撈了一把, 然後一氣呵成地出水, 爪子之間多了一條 正在奮力掙扎的大魚, 利亞某目不轉睛地看著, 那條魚很重, 而且掙扎得很兇猛, 那隻飛鳥很難飛起來, 一直被拖回波浪中, 最後翅膀煽動著水花四濺中, 它成功地飛上天空, 把那條魚像超大號的炸彈一樣 掛在身下, 向著遠方的海岸飛去。 週四結束了, 你想吃點法式吐司嗎? 喬問,聽起來不錯, 再配上一些香草冰淇淋, 那就更好了。 他們下了牀, 迅速穿好衣服, 臥室在房子的北側, 保溫措施形同虛設, 利亞某到廚房裡升起火, 還澆了一些冰淇淋, 敲打了雞蛋, 做了法式吐司, 做完後, 他們把盤子端到扶手椅那邊, 一起坐在爐火前, 聽著風聲在房子四周呼嘯, 他明天會去買一些填封劑, 想辦法把漏風的地方填補一下。 這個楓葉糖漿真的不錯, 是我私下珍藏的, 貨真價實。 真的嗎? 我父母有五英畝的樹林, 他們去世後, 我把他們的房子賣掉了, 但留下了樹林, 那兒有幾十棵楓糖樹, 每年我都會去採幾桶。 真的假的? 你是怎麼做的? 你在樹幹上鑽個洞, 裝上龍頭, 在下面掛一個桶, 接住樹枝就行了。 最難的部分, 其實也不難, 只是費時間, 是把樹枝煮沸。 四十身樹枝, 才能做出一身糖漿。 糖漿做好後, 你把它們裝進瓶子裡, 然後標上高得離譜的價格賣給遊客。 這是去年的糖漿, 你要在早春的時候採集樹枝, 就是白天開始暖和, 但夜裡仍然寒冷的時候, 那就是開始分泌樹枝的時候了。 嗯,這倒是值得費點力氣。 所以, 冰淇淋, 楓糖漿, 除此之外, 你還有什麼技能? 我做楓糖漿和冰淇淋的技能, 都是了不起的技能, 而且已經比我多了兩項了。 啊?你肯定也有什麼技能吧? 他想了想, 我可以做加法和減法, 這算不算是一種技能? 加法和減法, 應該算兩種技能了。 他大笑起來, 用最後一點吐司, 把最後一點冰淇淋和糖漿抹乾淨。 喬已經吃完了他的吐司, 正蜷縮在椅子上看著爐火, 柴爐看上去 好像裝滿了融化的黃金。 密亞姆站了起來, 走到靠著牆堆放的那一摞書前面。 這堆書讓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箱子, 科拉拉肯定想把它們都整理好。 她會把書貼著牆壁排成一排, 像踢腳線一樣, 封面朝上, 書籍朝外, 按高度或顏色排列。 她找到了那本關於鳥類的書, 並把它拿回椅子, 但沒有打開。 相反, 她看著火焰在喬的臉上閃爍, 思存著自己為什麼之前 沒有定識到她很美。 一分鐘後, 她說, 我注意到你的冰淇淋有些不同之處,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她皺著眉頭, 關切地看著她。 怎麼了? 我認為她是一種催情戒。 是嗎? 她微笑著說, 那就再吃點吧。 勢必, 她伸出裸露的手臂和肩膀, 迅速把毯子拽到他們的脖子上, 自己也抱緊她的身體取暖。 我得再買一條毯子了。 她說, 我一直忘記再買一條。 就是那個時刻, 不是她意識到她很美的時候, 不是他們做愛的時候, 而是時候 她的身體與她的 僅僅依靠 這個簡單而奢侈的事實 發生的時候, 她意識到 她愛他, 她已經愛上了他, 而就在她剛剛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刻, 立刻 彷彿在一直側目等待一般。 往事在代表失敗和絕望的大天時 菲奧娜的帶領下, 洶湧而至, 你沒有能力去愛, 利亞默。 你沒有能力信任任何人, 關心任何人, 把自己託付給任何人, 那纔是愛。 而你沒有能力去愛, 你永遠不會擁有這種能力。 她試過把她擋在思緒之外, 但她做不到。 她試過去回想 她曾經做過的任何事情, 她曾經真正愛過的任何人, 來證明她是錯的, 但沒有成功。 她想到了卡爾說過的話, 關於喬在男人身上的那些遭遇, 以及她又一次冒險 想和他在一起的事實。 你還是會把事情搞砸的。 她想著, 心裡裂開一道鴻溝, 下週, 或者下個月, 或者明年, 你會一敗塗地, 並且離開。 她太善良, 你不該這樣對待她。 過了一會兒, 她說,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哦, 我很快就得離開這兒了, 我需要賺點錢, 但是這兒沒有工作。 這不是真話, 就在那天早上, 吉姆還提出要付她工資, 雖然不多, 但足夠維持生活。 他懷疑那是蘇珊的意思, 他挺喜歡她的, 和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很愉快, 但這是他能想像出來的最好的藉口。 他轉過頭來, 與她四目相對, 過了一分鐘, 他說, 好的, 謝謝你告訴我。 他強打精神, 你希望我別再來了嗎? 也許這樣最好。 夜裡, 悲痛的感覺讓他噁心, 他想, 你現在就要離開這兒, 馬上離開, 上車,開車, 去哪兒都無所謂。 明天早上告訴吉姆, 然後把一切都扔在車裡, 離開。 但到了早上, 他想起了克拉拉, 他不能不告訴她一聲就消失, 那就再等幾天吧, 告訴她, 然後給她幾天的時間來接受這件事。 他去上班了, 跟吉姆什麼也沒說, 不然吉姆會提一堆問題, 可他現在沒法應對, 他們幹完一天的活兒之後, 他回到家, 等著克拉拉, 一切還好嗎? 他進來的時候, 他問道, 他的臉色不太好, 他什麼都不說, 他只是躺在牀上, 他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克拉拉, 他聲音很輕柔, 因為他看起來用心重重, 這些問題, 你要逐漸開始去問你的父母了, 你需要跟他們談談, 他們纔是…… 他們說他很累, 但他很快就會好起來, 他們只會說這些。 他氣急了, 而且快哭了, 他今天不能告訴她, 他想打開個箱子, 於是他們就打開了, 這意味著, 他不進反退了, 他在開箱, 而不是裝箱, 但隨他去吧。 週日, 他們打開了最後一個箱子, 最上面是一頂毛皮帽子, 俄羅斯風格, 是某個聖誕節 菲奧娜送給他的, 說他戴上像奧馬爾西的禮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 一直沒把它扔掉, 帽子旁邊是一個 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和多倫多的舊地址, 他記得這封信 是他正把這些箱子 裝進車裡, 準備出發到索雷斯 來的時候收到的, 他當時著急上路, 於是把信隨手 塞進了一個箱子, 準備以後再看, 結果很快就忘了, 赫拉拉戴上了帽子, 帽子睜入了他的眼睛, 他舉起帽子望著它, 他擠出了一個笑容, 看起來很棒, 我可以上樓到浴室 去照個鏡子嗎? 他應該只待在客廳裡的, 但是因為過幾天他就要走了, 所以他覺得應該沒什麼關係, 當然, 他走後, 他打開了信封, 裡面還有一個信封, 以及一封 奧查德夫人的律師寫來的信, 信上說, 是因他的要求 把隨附的信件轉交, 另外那個信封裡 還有一封信, 以及兩張鑲在相框裡的照片, 利亞姆先讀了信, 親愛的利亞姆, 我正在醫院裡寫這封信, 之後我會請人幫我寄出, 隨信附上兩張 我帶來醫院 你一直放在身邊的照片, 我覺得或許你想留著它們, 一張是查爾斯的照片, 是很多年前 他和我去南卡羅萊納州 度假時照的, 另一張是某個週末 你來我家時 我為你和查爾斯拍下的合影, 當時 那時你大約四歲, 你的父母正忙著照顧你的小妹妹們, 你經常到我家來, 如果你來的時候, 查爾斯正好也週末在家, 他就會在早餐時 跟你玩一個 我們大家都很喜歡玩的遊戲, 查爾斯是英國人, 他的教養非常好, 所以他會為我們 做所謂的英式群早餐, 有培根, 雞蛋等等, 然後非常正式地端上桌來, 我甚至要把他的白色亞麻餐巾上漿, 假裝你是貴族老爺, 而他是你的管家, 這樣太有意思了, 我們都很喜歡, 我希望你喜歡這張照片, 也享受你對查爾斯的回憶, 有著讓你覺得尷尬的風險, 利亞默, 我想讓你知道, 你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 成了查爾斯和我 快樂和喜悅的源泉, 你給我們帶來的快樂 比你能想像到的還要多, 我一直祈禱著, 祈禱從我們相處的時光裡 你能得到的 在所有的一切裡 你能記得的 是你曾經被深深地愛過, 我對你的未來 致以最美好的祝願, 伊麗莎白, 奧查德, 令, 過去幾年中 你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利亞默, 謝謝你寫信給我, 也謝謝你 允許我再一次出現在你的人生中, 利亞默深吸了一口氣, 站了一會兒, 喉嚨發緊, 然後放下信, 拿起奧查德夫人提到的那張照片, 他就在照片上 小小的 穿著一件紅色毛衣, 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奧查德先生站在他的旁邊, 穿著黑色西裝, 白色襯衫, 戴著白色的領結, 手臂上一絲不苟地 搭著一條茶凈, 上面放著一個銀餐盤, 他微微彎著腰, 不卑不亢地說道, 三十年過去了, 利亞默仍能聽到他的聲音, 再來根香腸嗎,先生? 和培根一起,好嗎? 就一根嗎? 還是為您加兩根? 好的, 兩根, 還有炒蛋, 雞蛋是今天早上最新鮮的,先生, 女僕們第一時間撿回來的, 來一勺嗎? 這麼多可以嗎? 再多一點? 確實,先生, 我常常就太可惜了, 或者您要不要少吃一點香腸, 這樣可以多來點雞蛋, 我先把這根香腸拿走, 給您留起來如何? 留下這根香腸, 還是拿走另一根嗎? 哦,當然可以,先生, 非常好, 我會幫您放在一邊, 不會被人拿走的, 她記得她在那座房子裡感受的溫暖, 與眾不同的感覺, 被愛的感覺, 在做課結束之後, 她總是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她的母親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 但她覺得她肯定察覺到了, 克拉拉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感覺, 何況她比當時的她年齡大得多, 這說明瞭很多問題, 樓梯上響起克拉拉的腳步聲, 她趕緊把這一切拋在腦後, 她走進房間, 一隻手在前面舉著帽子, 好讓自己看到前面的路, 她在笑, 她對她的恢復能力感到驚訝, 只要有一點機會, 她就會重新開心起來, 很適合你, 她說除了尺寸之外確實很適合, 她戴著真漂亮, 你死後我可以擁有它嗎? 可以, 我死後你可以擁有它, 嗯,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你見過這張照片嗎? 克拉拉看一眼, 然後突然推掉帽子, 是由她掉在地上, 然後從她手中奪過照片, 見過, 這是奧查德夫人最喜歡的照片, 她把它帶到醫院去了, 哦, 那一張也是她最喜歡的, 那是奧查德先生, 你是在哪裡找到他們的? 在箱子裡, 奧查德夫人從醫院把他們寄給了我, 你知道這個小男孩是誰嗎?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但他住在奧查德夫人和奧查德先生的隔壁, 他不是他們的兒子, 但他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 這是我, 利亞姆說, 是我小時候, 克拉拉看著他張口結舌,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 我大約四歲, 他可以看到, 他正在嘗試接受這個想法, 然後看到他開始相信它的真實性, 他的笑容慢慢亮開, 讓他的臉色明亮起來, 哦, 奧查德夫人就是因為這個, 才把她的房子給你的, 因為你是她? 我想是吧, 她本來不打算在今天, 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但她此刻應該告訴他, 這是個好機會, 她已經理解了事情在變化, 人們在成長, 生活在繼續, 她把照片拿到了擺著其他照片的餐具櫃上, 我來告訴你他們原來的位置, 她用一種瞭如指掌的語氣說, 這張放在這兒, 她非常精確地把照片放下, 這一張像這樣, 放在他旁邊, 她退後幾步, 審視著他們, 又走上前, 微微調整了其中一張的位置, 然後她轉過身, 高高興興地看著他, 並且希望他也同樣高興, 他們看起來非常棒, 他說, 真的很好, 實際上, 這提醒了我有一件事, 一直想問你, 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 現在就擁有這些打牌的小人, 把他們帶回家, 他的樣子彷彿被他打了, 他以為他會激動不已地衝到壁爐前, 把幾個小人拿下來, 然後他就會解釋為什麼, 而他會覺得沒事, 那些打牌的小人 會給他很大的安慰, 然而, 他仍然站在原地, 身體僵直地盯著他, 他臉上的神采正在消失, 嗯,怎麼了? 碧婭穆警覺地問, 過了一分鐘, 他纔回答, 你要死了嗎? 他幾乎要笑出來了, 但他的目光裡有恐懼, 所以他控制住了自己, 一時間, 他感動於他會因為這個想法而如此難過, 但這只是因為他剛剛經歷過的事情, 他想, 他不希望再有更多變故了, 僅此而已, 他擔心那隻貓, 不是不是, 我不會死, 至少很多年都不會, 你病了? 你一定要去醫院? 沒有,我沒病, 我很好, 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的目光在他臉上搜尋著, 彷彿想讀懂他的心思, 如果他真有這個能力, 他肯定會用的, 他想, 拆開所有 不要打開別人的信的那種禮貌, 毫無顧忌地切開他的大腦, 把每一個細胞和突出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 他似乎仍然疑慮重重, 他說, 這些小人, 能不能屬於我, 但仍然留在這兒, 這樣我過來看望摩西和你的時候, 就可以和他們玩了, 因為他們是屬於這裡的, 就像這些照片一樣, 他盯著他, 他是不是已經猜到了他要說的話, 而這一切, 都是一個讓他更加難以開口, 也更加難以離開的計謀, 他這個年齡的小孩, 能有這麼老謀深算的心機嗎? 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打開那些箱子, 有可能是同一個計劃的一部分嗎? 在他的想像中, 他可以看到他把門封死, 把窗子釘上木板, 這樣他就出不去了, 永遠不會有好的時機了, 他想, 直接告訴他吧, 速戰速決, 當然, 他說, 你可以把他們留在這兒, 他走後, 他在房子裡徘徊著, 靜不下來, 覺得自己不可思議, 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想, 他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盯著裡面看了看, 然後又把冰箱關上, 你幾週前就該走的, 他想, 你在這兒耽擱太久了, 現在你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個固定角色, 他的貓咪飼養員, 那你打算永遠留在這兒, 只是為了讓貓有個家嗎? 看在上帝的份上, 最糟糕的情況會是什麼呢? 買下這座房子的人, 把貓趕出去了, 他會熬過去的, 他父母會給他買條狗, 或者買隻虎皮鸚鵡什麼的, 幾個月後他就會把這些都忘了的, 孩子們都健忘, 有些事我也忘了, 多多少少, 他從冰箱裡拿出喬做的冰淇淋, 給自己削了一碗, 站在水池前吃了, 吃完後, 他把碗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看著乳白色的年夜稀釋後流走, 他站了很久, 清澈的涼水從碗裡流出, 打著漩渦流進了下水道, 他的腦子裡思緒萬千, 雜亂無帳, 每個念頭都沒有任何意義, 直到最後, 有一個想法從其他無雜的想法中單獨跳了出來, 不可否認, 別再騙自己了, 這不僅是關於一個孩子和一隻貓, 他把碗放在水池裡, 到門廳裡穿上靴子, 圍上圍巾, 穿上大衣, 戴起手套和帽子, 走進夜色, 天冷得要命, 狂風呼嘯, 雪往他臉上砸, 他頂風冒雪走到湖邊, 想多給自己一點時間來想清楚, 來確定自己的心意, 但風太大了, 外面太冷了, 他受不了, 再說, 他早已經做出了決定, 可能幾天之前就做出了決定,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於是他轉過身, 讓風順勢推著他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他走上主路, 在第一條岔路左轉, 在下一條小路右轉, 終於來到了橋的門前, 他打開門, 在燈光中留下結印, 離開沒那麼容易, 他說, 我似乎做不到, 是嗎? 敲緊緊裹住身上的毛衣, 嚴肅地說, 你願意進來聊聊嗎? 他回到家時, 門廊臺階上的雪已經積了三英寸厚, 風把他們吹到兩側, 他滿腦子都是橋, 但儘管如此, 進門的那一刻, 他就感覺到了一些變化, 他站在門廳裡, 聆聽著, 除了風聲, 什麼都沒有,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客廳的門, 打開了燈, 在房間的正中央, 坐著一隻嫣灰色的貓, 尾巴纏在腳上, 注視著他, 你好,摩西, 密亞姆說, 很高興見到你,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