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 客氣的推諉，才是最窒息的折磨

今天我們讀城堡 一個下着大雪的深夜 一個叫K的男人 走進了一座村莊 他走了很遠的路 肩上掛着一隻舊揹包 靴子上的雪 已經凍成了硬殼 兩條腿像灌了籤 村口有一座木橋 橋下是結冰的水溝 他過橋時差點滑倒 橋邊就是一家旅館 門口掛着一塊 被雪遮掉一半的招牌 人們叫它橋頭旅館 K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一股混雜着啤酒味 菸草味 和溼羊毛氣味的熱氣 撲面而來 大廳裏坐着幾個農民 誰也不看他 他找到一個角落的長凳 躺下去 很快就睡着了 可沒過多久 他就被一個叫施瓦澤的人叫醒 施瓦澤穿着旅館夥計的衣服 手裏提着一盞油燈 臉上沒有敵意 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認真 他對K說 這裏歸城堡管轄 任何人在這裏過夜 都必須有伯爵的許可 請你出示證件 K坐起來 揉了揉眼睛 說自己是城堡聘請的土地測量員 是來工作的 施瓦澤看着他 沒有說信 也沒有說不信 他走到牆角那臺老式電話機前 撥通了城堡的號碼 電話線在雪夜裏嗡嗡作響 K聽見施瓦澤在低聲詢問 電話那一頭先是說 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 K的心沉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電話又響了 施瓦澤接起來 第二通答覆卻說 可能有一個測量員要來 不過還不確定 就在這前後矛盾的幾句話裏 K在這個村莊的第一夜 被徹底改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走進來求訴的旅人 他成了一個身份懸在空中 等待城堡確認的人 第二天 他站在雪地裏望向城堡 那座城堡就在村子後面的山崗上 在霧氣和雪光中若隱若現 看起來既不宏偉 也不神祕 更像一片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普通房屋 可K怎麼都看不清他 他決定走過去 他穿過村子中心的小廣場 廣場上有一口井 井沿結了冰 他沿着那條據說是通往城堡的路走 雪很厚 每一步都要把腳拔出來再踩下去 他看到路邊有一些地矮的房屋 窗戶裏透出昏黃的光 偶爾有人從門縫裏看他一眼 又迅速把門關上 他試圖向一個揹着柴火的老頭問路 老頭只是搖搖頭 說城堡不在這兒 然後走開 K不明白 城堡明明就在眼前 怎麼會不在這兒 他繼續走 路從村莊邊緣延伸出去 繞過一片光禿禿的樹叢 爬上一個緩坡 他走了一個小時 城堡還在那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他又走了一個小時 城堡還是那個位置 雪越下越大 風把細碎的雪粒灌進他的領口 到了下午 K累得不行 他停下來回頭看 村莊還是在他腳下 他根本沒有離開村子 那些路像被什麼人重新排過一樣 總是把他帶回來 他想靠近城堡 路卻一直在原地拐彎 有一次他甚至覺得城堡 比剛纔更遠了 好像他一抬腳 城堡就往後退一步 這種空間上的荒謬感 卡夫卡寫得很安靜 沒有怪物 沒有魔法 只是路不帶你過去 K在雪地裏走來走去 最後天黑了 他只好回到橋頭旅館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叫巴納巴斯的年輕男人出現了 他身材瘦削 面頰被凍得發紅 肩上和帽子上落滿了雪 他站在旅館門口 先向K點了點頭 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信紙被他的體溫捂得軟軟的 上面有一個深紅色的火器印 巴納巴斯說自己 是城堡送信的信使 這封信是給K的 K接過信 拆開 信上的措辭很正式 說聘任你爲土地測量員這件事已經知道了 你的具體工作安排由村長負責 希望你和你的同事好好幹 K看到這封信稍微踏實了一點 至少有人承認他來了 可是巴納巴斯轉身要走 K說 你帶我去城堡 巴納巴斯答應了 K跟着他走 他心裏想 這一次總該到了 可巴納巴斯拐進一條小巷 又穿過一片院子 最後推開一扇門 把K領進了一個低矮 悶熱的屋子裏 那不是城堡 那是巴納巴斯自己的家 K問 城堡在哪裏 巴納巴斯說不出個所以然 K這才意識到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事實 這個自稱城堡信使的人 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經過城堡 城堡對你的回答 永遠是可能 它不說有 也不說沒有 只給你一個模糊到無法抓住的信號 就在收到城堡那封聘任信之後 城堡派來的兩個助手 就找上了K 一個叫阿圖爾 一個叫耶利米亞 他們兩個人長得很像 年紀輕 動作像小孩子一樣 總是一前一後地跟着K 不是撞翻椅子 就是在雪地上打滾 K想讓他們去打聽消息 他們只會傻笑 K想讓他們給克拉姆送信 他們拿着信在村子裏轉幾圈 然後又回來 說找不到路 K甚至不能解僱他們 因爲他們自稱是城堡派來的 K沒有權利打發他們走 後來他們跟着K住進學校教室 就在教室的牆角里鋪上乾草 像兩條狗一樣全在那裏 弗利達開始還幫着K收拾房間 後來看到這兩個助手 就覺得心煩 說他們不是來幫忙的 是來監視我們的 K也覺得他們像城堡 安插在他身邊的兩個活探頭 可又拿他們沒辦法 這一段看似荒誕 卻是K身份困境的活血兆 他連自己身邊兩個多餘的人 都不能決定去留 又怎麼可能決定自己在村子裏的位置 K決定去見村長 他想讓村長告訴他 到底需不需要一個土地測量員 村長住在一棟不大的房子裏 屋門很矮 K要稍微低頭才能進去 屋子裏面堆滿了文件 牆角 桌下 窗臺上 甚至牀上都攤着紙張和卷宗 村長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戴着一頂舊氈帽 說話慢悠悠的 每個字都像從厚厚的紙堆裏拽出來一樣 他很客氣 讓K坐下 然後開始講 這一講 就講出了一個龐雜到讓人發瘋的行政迷宮 村長說 關於村裏是不是需要一個土地測量員 這件事涉及一系列非常複雜的歷史程序 很多年前 村裏的確收到過上級部門的文件 說可能要考慮設置一個土地測量員的崗位 後來呢 經過層層討論 大家覺得村子太小 用不着就把這件事擱置了 可是文件已經在各個部門之間轉來轉去 有的部門提出了這個意見 有的部門提出了那個意見 轉半單一張又一張 最後誰也說不清楚最初那件事到底決議了沒有 村長從文件櫃裏翻出一堆泛黃的紙 說 你看 這是最初的徵詢函 這是轉交到一個相關部門的回職 這是後來我們給城堡寫的說明 這是城堡某辦公室給我們的批覆 說可以再研究研究 有些紙上還留着老鼠咬過的缺口 有些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 K問 那到底研究出結果沒有 村長想了想 說沒有最終結果 村長還說了一句 讓K印象很深的話 如果上頭確實派了一個土地測量員來 那我們當然必須有一個 可是從村裏的實際情況看 我們根本不需要一個土地測量員 這兩個結論都是對的 也都不能算最終決定 你發現沒有 村長說話的方式 本身就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原型 他既不承認K是城堡僱傭的 也不直接否認 他把所有的問題都轉化成程序問題 而程序永遠可以再研究 永遠可以轉交 永遠可以待絕 K又問 那我現在到底是不是城堡的人 村長看着他 不緊不慢地說 你當然是上頭派來的 這一點不用懷疑 可上頭派你來 和村裏是否需要你 是兩回事 K聽到這裏 覺得頭皮發麻 村長沒有惡意 甚至可以說很耐心 但他給K的解釋 比拒絕更令人絕望 K以爲村長 能給他一個明確的結論 但村長給他的是一整套 由檔案櫃 轉辦單 備忘錄 和口頭傳達構成的牆 這堵牆比任何城牆都堅固 因爲你看不見他在哪裏 卻每一步都撞上去 卡夫卡在這裏寫了一長串對話 讀起來有點累 可那種累 正是K在屋子裏坐着時的感受 他聽着村長說部門 決議 程序 轉辦 待定 聽到最後 他連自己最初要問什麼都快忘了 他想發火 可村長是禮貌的 他想離開 可離開就意味着事情繼續旋着 他想找一個人負責 可所有人都說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K被困在了一個 沒有最終答覆的系統裏 這個故事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某個人對K使壞 而是每個人都很客氣 每個人都遵守程序 結果卻讓一個活生生的人 懸在空中 在橋頭旅館的貴賓樓裏 K遇見了弗麗達 弗麗達是旅館酒吧的女招待 她有一個特殊的身份 她是城堡官員克拉姆的情人 K第一次見到弗麗達 是在吧檯後面 那個晚上 K透過一個很小的窺視孔 第一次看到了克拉姆 克拉姆就坐在貴賓樓的角落裏 面前放着一杯啤酒 桌上攤着文件 他幾乎不說話 臉上有一種讓人無法記住的長相 K想努力記住那張臉 可當他從孔前移開眼睛時 發現自己怎麼都想不起來 克拉姆的樣子 後來K問過不同的人 克拉姆到底長什麼樣 有人說他又高又胖 臉頰鼓鼓的 有人說他個子中等 戴一副金邊眼鏡 還有人說他沒有鬍子 額頭很高 K把這些描述拼在一起 發現自己得到的 是好幾個不同的人 克拉姆可以讓你在同一個瞬間 覺得他很近 又覺得他很遠 K想進去和克拉姆說話 弗利達攔住了他 說沒有人可以直接見克拉姆 可是幾乎在同一個晚上 K和弗利達之間 產生了某種突如其來的感情 弗利達把K拉進了吧檯底下 那個小空間裏堆滿了空酒桶 抹布和木塞子 空氣又吵又悶 弗利達靠在他身上 兩個人就在吧檯下面抱在了一起 K心裏生出一種錯覺 覺得自己贏了一局 克拉姆的情人現在和我在一起 這是不是意味着 我和城堡的權利之間 多了一條通道 至少我可以不再通過那些文件 去接近城堡 我可以通過弗利達 一個官員的女人 哪怕只曾經是 也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可事情卻朝反方向發展 弗利達離開克拉姆之後 馬上失去了在旅館裏的位置 他和K先是住在旅館的小房間裏 後來搬去學校當校工 兩個人住在一間教室裏 白天還要和老師學生擠在一塊 晚上才能拉上簾子 生活一下子跌到了底層 而克拉姆呢 他從來不露面 你知道克拉姆的方式是什麼嗎 他通過門縫 窺視孔 經理的轉述 女傭的耳語 來顯示自己的存在 K從來沒和克拉姆說過一句話 甚至沒有在正常距離下 看清楚他的臉 但K能感覺到 這個人就在附近 旅館老闆娘以前也是克拉姆的情人 她對K說 你不要再幻想了 克拉姆不會見你 永遠不會 你以爲弗利達能幫到你 可你恰恰因爲帶走了他 把自己和克拉姆之間 唯一的那條縫隙堵上了 老闆娘講了很多克拉姆的故事 說他怎樣在文件 和女人之間轉來轉去 說他有一種天賦 可以讓你明明站在那裏 卻覺得他離你很遠 K的第二次努力 想要藉助人和人之間的私人關係 攀上權力階梯 就這樣落了空 他反而從旅館搬到了學校 從那兒看城堡 更遠了 村子裏的信使巴納巴斯一家 藏着這部小說裏 最讓人寒冷的一段故事 巴納巴斯的妹妹阿爾嘎 在一個夜晚和K聊了很久 她告訴K 他們一家人 曾經在村裏過着正常的日子 父親是鞋匠 母親操持家務 三個孩子都年輕 有一年 村裏舉辦消防員舞會 城堡的官員索爾提尼也來了 索爾提尼在舞會上 看中了巴納巴斯的 另一個妹妹阿瑪麗亞 舞會過去一段時間之後 一封信是送來的信件 落到了這個家裏 那封信上寫着極其下流的要求 要阿瑪麗亞當晚 就去某某旅館的某個房間 阿瑪麗亞看了信 當場把它撕成兩半 扔在了信使臉上 在那一刻 阿瑪麗亞是全家人裏最清醒 最勇敢的人 她拒絕了一個荒謬到 不值得回答的命令 可從那以後 災難來了 沒有人正式通知他們 說你們被驅逐了 沒有任何文件 沒有官方的懲罰 只是從第二天開始 麪包師不再賣麪包給他們 鄰居不再和他們打招呼 債主突然上門 父親店裏的顧客 一夜之間全沒了 父親從那以後就變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走到山坡上城堡入口處的小路上 站在那裏等 冬天 他的鬍子上結了冰 血一直埋到膝蓋 夏天 雨把他澆得透溼 他不敢敲門 也不知道該敲哪一扇門 他就那樣站着 想在官員經過時 抓住機會說一句話 可官員們坐着雪橇 從他面前經過 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時一個年輕僕人出來 見他擋了路 就用胳膊把他撥到一邊 他說 我女兒撕掉了一封信 我是來認錯的 不人回答說 這裏不接受認錯 你得到另一個辦公室去 另一個辦公室在哪 沒有人告訴他 他就從一個門口 移到另一個門口 最後天黑了 再慢慢走回家 幾年下來 他整個人都縮了水 走路時 手不停地抖 阿瑪麗亞那晚撕掉信之後 就再也沒有提起過那件事 他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繼續在家煮飯 洗衣 只是不再和村裏的任何人來往 他不出門 也不笑 他的臉 像被凍住了一樣 只有眼睛還是活的 奧爾嘎說 阿瑪麗亞比父親更清楚 他們一家已經完了 他撕掉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整個家庭 在村子裏生活下去的可能 巴納巴斯一家從此 被全村和城堡共同排斥 城堡沒有下任何命令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家人的女兒 冒犯了城堡的官員 所以他們會自動迴避 這種集體迴避 比任何明文懲罰 都更徹底 後來巴納巴斯 拼命想成爲城堡的信使 想恢復家族的一點體面 他天天往城堡跑 在辦公室外面等着 有時候 有人給他一封信讓他送 他就覺得自己 和城堡建立了一點聯繫 可奧爾嘎說 巴納巴斯跑的路 一天比一天長 他卻始終沒有真正進入城堡 他送的那些信 到底有沒有送到該送的人手裏 誰也說不清 K聽到這裏 後背發冷 他意識到 自己一直信任的信使巴納巴斯 本身就是一個被城堡排斥的人 K以爲巴納巴斯在幫自己接近城堡 實際上巴納巴斯自己 也在外面打轉 兩條在迷宮裏迷路的人 結伴走 只會讓彼此更看不到出口 卡夫卡通過奧爾嘎的這段長談 把城堡的懲罰機制講透了 他不需要起訴你 不需要宣判你 他只需要沉默 只需要讓所有人自動和你保持距離 你的反抗可以很勇敢 就像阿瑪麗亞撕掉那封信 可你的勇敢 不會帶來任何回聲 只會在你周圍製造一片寂靜 到了這一章 K已經在這個村子裏耗掉了好些天 他仍然沒有見到克拉姆 沒有進入城堡 沒有確認自己是土地測量員 他試過從信使那裏尋找入口 試過從村長那裏要一個說法 試過從弗利達那裏借一點關係 試過從巴納巴斯一家人的故事裏尋找解釋 結果每一次嘗試 都只是在原地畫了一個圈 更讓他沮喪的是 連弗利達也開始動搖了 K發現弗利達看耶利米亞的眼神變了 他開始整天和耶利米亞待在一起 給那個助手補衣服 和他說笑 K想和他說話 他總是背過身去 有一天 K從外面回來 發現教室裏已經空了一半 弗利達的東西不見了 耶利米亞也不見了 K站在那裏 突然感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空 他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弗利達 可他的離開 讓他再一次看清楚 他用來接近城堡的所有臺階 都是會活動的 踩上去就塌 他去找巴納巴斯 巴納巴斯說 今天沒有信 他又去村長那裏 村長說程序還在繼續 他給克拉姆寫信 有去無回 他想去城堡 路不帶你過去 他問每一個遇到的人 到底該怎麼做 才能得到回應 所有人給出的答案几乎一樣 你不能直接去找 你只能等 等什麼 等上頭的通知 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來的消息 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旅館老闆娘說 等待就是唯一的辦法 村長說 程序早晚會有結果 巴納巴斯說 也許明天會有新的信件 奧爾嘎說 我們已經等了很久 但沒有任何變化 K越想越覺得 自己掉進了一片沒有邊界的等待裏 他喊一聲 只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他往前走 只能看見同樣的雪地 他的身份 城堡既不確認 也不拒絕 一個人最難受的處境 往往不是被明確的拒絕 而是被無限期的擱置 就在這個時候 手稿斷了 卡夫卡沒有寫完城堡 我們今天讀到的版本 在K依然滯留在村子裏的時候 突然就停了下來 據好友布羅德回憶 卡夫卡曾經設想過結局 K會一直留在村子裏耗下去 城堡允許他留在村裏生活 卻永遠不會准許他進入城堡 K就這樣在無盡等待裏耗盡生命 在某個冬夜 或是春天來臨之前死去 只不過這個結局 卡夫卡並沒有寫進手稿 我們讀到的是一個沒有出口的句子 中斷在那裏 像一扇門忽然關上 又像一片雪地 突然被風吹平 很多評論家說 這也許正是最合適的結局 因爲小說沒有完成 K沒有被任何人 從那種處境中放出來 讀着《和尚書》之後 還會和K一樣 在等待裏多停留很久 覺得故事還沒有結束 可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期待什麼 關於這部小說 能說的話很多 但在這裏 我只想和你分享一個最直接的感受 城堡最讓人難受的地方 不是城堡拒絕了K 而是城堡從來不給出拒絕 它只給出程序和等待 一個人去辦事窗口 最怕的 往往不是被告知不行 而是被告訴再等等 然後一等就是很久 因爲不行至少是一個結果 而再等等 是一個沒有終點的狀態 卡夫卡寫的 當然不只是某個具體的機構 也不只是奧匈帝國的官僚系統 他寫的是 人在任何龐大的 不可見的力量面前 那種既不能進去 也不能離開的無力感 K的徒勞 並不是因爲他不夠努力 他試過走路 試過找人 試過寫信 試過抓住一個女人帶來的一點點希望 他以爲自己每走一步 都在接近城堡 可那些路 在原地打轉 他的努力是真實的 目標卻是不確定的 在一個目標永遠退後 規則永遠模糊的遊戲裏 再多努力 都只是讓你越陷越深 不過今晚我不打算 把這種情緒拉得太長 你只要記得 卡夫卡不是在講一個 關於壞人的故事 他是在講一個關於距離的故事 而距離最折磨人的時候 是你和某個東西隔得很近 卻怎麼都碰不到 城堡講了一個人 走不進一座城堡的故事 卻讓幾代人看見了自己 在某個系統前的影子 也許每個人心裏 都有那樣一座城堡 它可能是一段關係 一份認可 一個怎麼也等不來的答案 但今晚 你不需要去攻打任何城堡 睡前讀一讀卡夫卡 願你在夢裏 不被任何城堡困住 反而有一片可以安靜休息的雪地 那裏很冷 很安靜 卻沒有人催你 也沒有文件要等 閉上眼睛 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