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折金釵 第292集

京城的達官顯貴經常來鎮國寺立佛燒香, 這邊專門修建了一些高規格的禪房。 於今主僕住的是一個獨立小院, 院子不大,但是很好地跟外人隔絕開。 並且男女有別,護衛和小廝車伕那些人則是另有住處, 施主也很快收拾好跑出來。 主僕三人簡單地用了宿齋, 風雨交加的夜裏不能出去散步消食, 便早早洗漱休息。 睡前,石硯將各處門窗都仔細檢查過一遍, 確定沒有疏漏方纔進屋。 這屋子裏盤的是火炕,地方很大, 主僕三人睡在一處,每人裹着一個被窩,合一而睡。 不多時,裹成蠶蛹的石竹就發出了細微的憨聲。 屋子裏留着一盞油燈,似乎是燈油的品質不太好, 外面風雨聲呼嘯,這燈火也明明暗暗,閃爍得厲害。 二更過後,除了僧侶居住的個別禪房, 山上燈火陸續熄滅,雨勢似乎更大, 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窗池上。 於是,窗栓被刀尖挑動,發出的雜音便被完美掩蓋。 竅窗的人,手法嫺熟,至片刻窗栓已經脫落,聲響不算大。 嗯,醬肘子。 熟睡中的石竹英明一聲,卷着被子翻身繼續睡, 隨後窗戶打開,窗外利落跳進了一個蒙面漢子, 他長得人高馬大,身材魁梧,動作卻輕巧靈活,明顯是個練家子。 雖然用布巾遮擋住面部,他進來第一時間還是捂住口鼻, 一把掃滅桌上和苗晃動的油燈。 房中只有三個小姑娘,他只看一眼,就快走去外間開了門。 後窗沒關,兩邊冷風對流一吹,便將屋裏燈油味衝了個乾淨。 外面又進來三個人,幾人手腳麻利, 將火炕上睡死的主僕三個直接一扛。 門窗關好,桌上的油燈順走, 隨手放下另外準備的一個一模一樣的。 因爲是提前踩過點,又做了全套規劃部署, 一行人雷厲風行,來去匆匆, 連隔壁院裏的鄉客都沒驚動分毫, 雨井這邊已經人去烏空了。 自後山門出寺,把人塞進馬車,趁夜色快速下山, 全城幾人都保持沉默。 馬車下了山,沿着山腳下走了一段,又轉道向西, 再走了約莫兩刻鐘,停在一座莊子門口。 幾人跳下車,無需敲門, 有一人三兩下跳上院牆,進裏邊開門。 幾人配合默契,又將雨井主僕三個扛下車, 穿過兩道院門,進到內院事先準備的間廂房, 把人輕輕地放在地上。 去,請小姐過來。 領頭之人低聲催促, 好,一個漢子答應着,剛要轉身出去, 萱萍已然當先一步跨了進來。 她披一件白色狐狸毛邊的厚斗篷, 綠起雙手很用力地握着一柄大傘,給她遮擋風雨。 萱萍戴着面紗,面部缺陷完全遮掩, 乍一看,只覺得這個姑娘必定純真美好的不像話。 六小姐,幾個漢子恭敬行禮, 您要的人,小的們給綁來了。 這裏是京城,天子腳下, 他們摸進佛門清淨之地, 綁走了宣寧侯府的大小姐。 雖然自家門第更高一層, 幾人去做這樣的事,心裏多少不踏實。 萱萍眼底毫無情緒,她指着石硯兩人, 這兩個賤婢帶出去處理了。 啊?幾人忍不住想掏耳朵,以爲自己聽錯了。 愣正片刻,還是領頭那個漢子大着膽子確認, 六小姐,您說的處理是…… 萱萍目光已經一順不順地定格在於婧臉上了, 她不耐煩。 是聽不懂人話嗎? 叫死人不說話,你們才能活? 難道留着他們,等他們醒來之後去報官嗎? 一直以嬌弱善良面目示人的六姑娘, 怎麼能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這兩個小的雖是丫鬟, 那也是宣寧侯府的丫鬟。 六小姐,幾人齊齊一個機靈, 都不免有些慌亂。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您不是說只是請於大小姐過來說說話嗎? 萱萍盯着於婧那張臉, 腦海中全是數日前她靠在宣末懷裏, 惡意滿滿挑釁自己的模樣。 她的胸腔中,血液沸騰, 彷彿報復的快感已經提前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個時候,她完全無暇理會幾個狗奴才, 見他們還婆婆媽媽, 終是目色一厲, 警告道, 到這個份上, 還裝什麼糊塗? 請和綁, 你們分不清嗎? 宣寧侯府的大小姐, 被你們深夜擄走, 一旦叫她活着回去, 你們全都得死。 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六姑娘忽悠他們去綁人時, 不是這麼說的。 幾人後怕不已, 可是目已成舟, 對視一眼, 索性心一橫, 上前重新扛起石硯兩個, 大步出去。 有時候, 惡念升起, 墮入深淵, 只是一念之間的事。 幾人才扛着人走出屋子, 就有人蠢蠢欲動起來, 這兩個小丫頭長得也不錯, 別浪費了, 送他們上路之前, 咱們兄弟先快活快活。 聲音不大不小, 屋子裏聽得清清楚楚, 綠旗掰着臉, 茫然地站着, 她下意識去看宣平, 盼着宣平能阻止。 在她淺薄的認知裏, 死亡和受辱完全是兩回事。 她似乎已經適應了 宣平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蛇蠍美人這回事, 可是同爲女子, 清白意味着什麼, 宣平怎會不知? 然則, 她終究還是想多了。 宣平聽見那些人的話, 綠旗甚至瞧見 她脣角逾越勾起了一個弧度。 有那麼一瞬間, 綠旗險些尖叫發瘋, 她也想要逃離, 可是不敢, 只是腳步一點一點地後挪, 緊貼靠在了牆壁上, 眼睜睜地看着宣平行兇。 宣平走到於謹面前, 扯開裹着於謹的棉被, 然後拿過一條繩索, 將對方手腳分別綁住。 隨即, 她自袖中抽出一把小刀來, 利刃上印出她謀底 興奮又滿是惡意的光彩, 刀尖底上於謹的臉頰。 就在綠旗以爲 她是要將於謹毀容時, 那刀尖卻驟然下移。 下一刻, 在宣平試圖挑開於謹領口的時候, 一隻閉目沉睡的於謹 粗然睜眼, 她的謀底一片清明, 脣角含笑。 你就只敢做這種背地裏的小動作嗎? 宣平驟然一驚, 手上一抖, 於謹鎖骨處微微刺痛, 被劃開一道細小的傷口。 你,你怎麼會? 宣平猛然抬頭, 對上於謹視線。 仇人見面, 她眼底迅速蔓延一片血色。 於謹不再拿毀容二字擊她, 以宣平的風情, 又正在恨她入骨的時候, 她在火上澆油, 對方是真有可能往她臉上劃幾道的。 沒什麼, 就是昨晚上燈油味道太難聞了。 宣六姑娘你知道, 我舊宮醫術尚可, 我身上尋常呢, 是會帶一些提神醒腦的藥丸和香丸的, 以備不時之需嘛。 她語氣平和, 神情泰然自若, 沒有半點甚爲階下囚的自覺。 宣平神情驚夷不定, 懸及冷笑。 蠢貨, 既然沒被我迷暈, 你不趁這寺廟裏人多喊救命? 於謹笑道, 哦, 我這個人呢, 不太願意辜負旁人的辛苦, 就想跟着過來看看, 究竟何人這般對我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