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小說 《官場現形記》：晚清官場的百鬼夜行圖，劣幣是怎麼驅逐良幣的？

四十分鐘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聽《官場現行記》 我們平時看小說或者聽故事,總習慣去尋找一個主角 這個主角可以是大俠,可以是神探,哪怕是個運氣爆棚的傻小子也行 因爲我們需要一個人來代入,跟着他去打怪升級,最後拯救世界,或者至少拯救他自己 但是,今天我們要講的這部書,沒有主角 或者說,這部書裏的所有人都是配角 真正的主角是看不見摸不着的,他的名字叫做權力 這本書就是晚清四大譴責小說之首,《官場現行記》 讓我們先把時間撥回到一百多年前的晚清,那是一個什麼年代呢? 如果你站在宏觀的上帝視角,你會看到一艘千瘡百孔的巨輪正在狂風暴雨中下沉 外面是尖傳力炮的洋人,裏面是風起雲湧的起義,國庫空的都能跑馬了 可以說清朝已經到了ICU的門口,馬上就要拔管子了 可是,如果你把視角拉近,拉到這艘巨輪的船艙裏 拉到大大小小的各級衙門裏,你會看到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這裏的船員們根本沒有人在修補漏洞,也沒有人在研究怎麼排水 他們正在舉辦一場狂歡的派對 大家西裝革履,布,大家頂戴花鈴,互相做衣 一邊忙着把船上的救生艇拆了賣錢 一邊還要向底層的乘客收取呼吸新鮮空氣的水 這就是李寶嘉筆下的世界 李寶嘉,字博員,一個科舉考場上的失憶者 他連個舉人都沒考上,按照傳統的眼光 這就是個標準的失敗者 但是,科場失憶,往往意味着在另一個維度上的覺醒 李寶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繼續死磕八股文 他跑到了當時中國最魔幻、最前沿的城市 上海,辦起了報紙 離開了體制的濾鏡 李寶嘉的眼睛變得前所未有的毒辣 他就像戴上了夜視衣 把晚清官場這個龐大、黑暗、腐臭的迷宮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寫武俠爽文,也沒有寫才子佳人 他寫了一份長達六十回的《晚清官場閉坑與行賄指南》 據說,這部小說在報紙上連載的時候 慈禧太后都看到了 老佛爺看完大爲震驚 甚至按圖所記去查辦了幾個倒黴蛋 爲什麼震怒? 因爲李寶嘉寫得太真了 他不僅寫出了這些官員貪污受賄的結果 他還把他們作案的動機、洗錢的渠道 甚至是分贓的比例全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就相當於把你瀏覽器的隱藏記錄 直接投屏到了市中心的廣場大屏幕上 誰看了不發毛 所以,爲什麼叫現行記? 在西遊記裏,妖怪被打死之前 總要現出原形 李寶嘉就是那個拿着照妖鏡的人 他照過去的每一束光 都打在了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父母官身上 鏡子裏映出來的沒有一個是人 在這個世界裏 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清官更是瀕危物種 這裏實行的是絕對的逆向淘汰 劣幣驅逐良幣 這不是道德淪喪那麼簡單 而是一套嚴密、高效、吃人不吐骨頭的系統 在這套系統裏 你不貪 你就是異類 你不壞 你就是公敵 今天 我們就一起翻開這幅《百鬼夜行圖》 看看在那個荒誕的年代 正常人是怎麼一步步變成鬼的 而這套看似荒唐的體制 又是如何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平衡 前方高能 請各位繫好安全帶 我們正式發車 想要在晚清當官 首先你得拿到入場券 按照老祖宗的規矩 當官得考試 從童生到秀才 從舉人到進士 十年寒窗苦讀 考的是四書五經 拼的是八股文章 這條路叫做正途 雖然很卷 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很公平 大家都是憑本事做題 但是 到了晚清 這套玩法行不通了 爲什麼 因爲朝廷沒錢了 鎮壓太平天國要錢 給洋人賠款要錢 老佛爺修園子過生日還要錢 戶部尚書看着賬本上的大窟窿 愁的頭髮都掉光了 這時候 皇帝一拍大腿 做出了一個極其現實 但也極其致命的決定 既然國庫沒錢 那我們就賣官吧 這就是晚清大名鼎鼎的捐納制度 用今天的話來說 就是朝廷官方開啓了充值渠道 也就是所謂的人民幣玩家專屬通道 你不會寫八股文 沒關係 你大字不識幾個 也沒關係 只要你有銀子 朝廷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從知縣到知府 甚至更高的職位 全部明碼標價 童叟無欺 你交了錢 就能換回來一張蓋着大印的執照 證明你現在是朝廷命官了 聽起來是不是很爽 只要有錢 就能直接空降當領導 但是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 那你就太天真了 晚清的官場 比你想象的要黑得多 朝廷雖然賣官 但它賣的只是一個資格 這就好比你花重金買了一本駕照 但朝廷並不會給你配一輛車 想要真真切切的坐在衙門裏發號施令 你還需要一個真正的職位 這叫實缺 可是 天下的衙門就那麼多 位子是固定的 充值的玩家卻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這就導致了一個奇觀 成千上萬買了官的人 懷揣着執照 跑到各個省的省城去排隊等空缺 這群人 有一個統一的稱呼 叫後補官員 後補 聽着挺有希望 其實就是無業遊民 而在這個後補的漫長歲月裏 權力市場的殘酷 纔剛剛露出獠牙 我們來看第一個倒黴蛋 趙溫 趙溫是個讀書人 家裏有點小錢 但實在考不上科舉 於是咬咬牙 花錢捐了一個官 拿到執照的那一天 趙溫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都昇華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統治階級的一員 馬上就要走上人生巔峯了 他僱了船 帶着行李 意氣風發的來到了省城 準備迎接總督大人的接見 然後走馬上任 然而 當趙溫踏入省城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高度發達 分工明確的割韭菜 流水線 第一把鐮刀 是客棧的老闆 趙溫一住進客棧 老闆立刻就湊了上來 你以爲老闆是來噓寒問暖的嗎 錯 老闆是來做進調的 在省城開客棧的人 那都是官場邊緣的百事通 他們一看趙溫的行頭 就知道這是個剛進城的新手 老闆給趙溫安排了上房 茶水點心伺候着 然後拿出了賬單 趙溫一看 眼睛都直了 這價格比老家貴了十倍不止 剛想發作 老闆微微一笑 說老爺 您現在是做官的人了 住差了 丟的是您的體面 在省城 體面就是前程 趙溫一聽 立刻就把火憋回去了 是啊 做官最重排場 要是被人看扁了 以後誰還提拔我 於是 趙溫捏着鼻子認了 他不知道 這只是他被榨乾的第一步 第二把鐮刀 是衙門裏的門丁 趙溫修整完畢 穿上嶄新的官服 拿着自己的名帖 去總督衙門求見 他以爲自己是朝廷命官 總督怎麼也得客氣客氣 結果到了衙門門口 門丁連正眼都不看他 結果名帖隨手就往桌上一扔 說大人很忙 等着吧 趙溫在門口等啊等 從早晨等到太陽下山 衙門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急得團團轉 旁邊一個老資格的後補官員拉住他 低聲問 你交門包了嗎 趙溫愣住了 什麼叫門包 這就是晚清官場的錢規則 你要見大領導 必須先給大領導的門衛交錢 這筆錢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根據你官職的大小 事情的輕重 價格完全不同 門丁就是一道過濾網 你不交錢 你的名字永遠到不了總督的案頭 趙溫恍然大悟 趕緊大出血 塞了一筆銀子進去 果然 沒過多久 裏面傳出話來 大人有請 趙溫激動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整理衣冠 恭恭敬敬的走進去 總督大人端坐在上面 半閉着眼睛 趙溫磕頭如搗蒜 總督微微睜開眼 說了兩句話 好好辦差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然後端起茶杯 端茶 就是送客 趙溫連總督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就被趕出來了 但他心裏美滋滋的 覺得總督大人的話裏充滿了對自己的期許 他回到客棧 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這一等 就是幾個月 沒有任何任命下來 在這幾個月裏 趙溫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情 他必須得花錢 在省城後部 你不能天天待在客棧裏 你得出去交際 你要去戲園子聽戲 你要去高檔酒樓請客 你要去拜訪各種比你地位高的官員 你不去 你就進了冷宮 永遠不會有人想起你 於是 趙溫的銀子就像水一樣花出去 他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多 大家都互相吹捧 彷彿明天就能一起當上巡撫 但實際上 大家都是在這個巨大的謊言裏買醉 終於有一天 趙溫摸了摸口袋 發現最後一兩銀子也花光了 奇蹟發生了 就在他沒錢的第二天 客棧老闆的笑臉消失了 變成了冷嘲熱諷 甚至要把他趕出去 那些天天一起喝酒的好朋友也不見了 走在街上連招呼都不打 衙門裏的門丁更是直接把他當空氣 趙溫崩潰了 他脫下那身破舊的官服 走在省城的大街上 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以爲自己花錢買了官 就成了下棋的人 但在權力的眼裏 他從來不是玩家 他只是池子裏的韭菜 官場沒有接納他 只是精準的吸乾了他的錢包 然後把他一腳踢開 這就是底層充值玩家的悲劇 那麼 如果你不是像趙溫這樣的小家子氣 如果你是個狠人 你不僅有錢 你還有膽量 你能玩轉這個系統嗎 當然能 這就是我們要講的第二種人 創業型貪官 讓我們假設一個人物 我們叫他王老闆 王老闆跟趙溫完全不同 趙溫是個死讀書的 王老闆是個生意人 在王老闆眼裏 當官不是爲了光宗耀祖 當官就是一門生意 而且是一門需要極高槓桿的生意 王老闆也去買官 但他不買那種窮酸的後補制線 他要買就買實缺 而且得是肥缺 比如去某個富庶的縣當一把手 但買這種實缺 需要的銀子是海量的 王老闆自己的錢根本不夠 怎麼辦 融資 晚清的京城裏 有一種專門爲官員提供貸款的金融機構 他們放的債 叫做金債 也叫印子錢 這是一種利息極高的高利貸 借高利貸去當官 聽起來是不是瘋了 一點都不瘋 放債的人很聰明 他們不僅不擔心王老闆跑路 反而搶着借錢給他 爲什麼 因爲王老闆借錢去買官 只要官買到了 王老闆手裏就有了朝廷賦予的合法傷害權和合法徵稅權 清朝的國家機器 就是王老闆還款的最強擔保 於是 王老闆寫下鉅額借條 帶着借來的幾十萬兩白銀 一路打點 戶部的官員要喂寶 吏部的官員要喂寶 終於 他拿到了委任狀 現在 王老闆坐着吧檯大轎 威風凜凜的來到了他的轄區 坐上了知縣的寶座 底下的人跪了一地 口呼青天大老爺 但王老闆心裏一點都不輕鬆 因爲從他坐上這把椅子的第一秒鐘開始 高利貸的利息就在瘋狂的滾動 他面臨着巨大的財務危機 清朝的官員法定工資極低 靠死工資 王老闆連給師爺發工資都不夠 更別說還高利貸了 所以 王老闆上任的第一天 腦子裏根本沒有爲官一任 造福一方的概念 他腦子裏只有兩個字 搞錢 還是搞錢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 把本金和高額利息賺回來 否則京城的債主不僅會讓他身敗名裂 甚至會讓他家破人亡 怎麼搞錢 這就展現了晚清官場最純粹 最極致的撈金手法 第一招 在稅收上做文章 朝廷規定 老百姓交稅 要交碎銀子 衙門要把碎銀子熔鍊成一整定的銀元寶 上交國庫 熔鍊過程中會有損耗 這就叫火耗 朝廷允許地方官稍微多收一點火耗 來補貼辦公經費 王老闆一看 這可是個大口子 朝廷允許收10%的火耗 王老闆大筆一揮 收50% 老百姓交一兩銀子的證稅 得額外再交半兩的火耗 你要是敢不交 差役直接上門鎖人 打得你皮開肉綻 第二招 吃官司 在王老闆的衙門裏 打官司就是一場拍賣會 原告來告狀 先交一筆斜角錢 被告被抓來 要交一筆寬限錢 等升了堂 誰有理不重要 誰給的錢多才重要 哪怕是個死人的案子 王老闆也能讓仵作在 屍體驗傷報告上做手腳 硬生生從苦主和嫌疑犯身上 榨出最後二兩油 這種操作 行話叫做吃完被告吃原告 第三招 攤派 修橋鋪路 賑災剿匪 名目繁多 王老闆發佈公文 讓全縣的富商和地主捐款 你不捐 那你就是抗拒官府 隨便找個罪名 就把你關起來 捐上來的錢 一分不留 全進了王老闆的腰包 短短一年時間 王老闆把轄區颳得天高三尺 民怨沸騰 老百姓恨不得吃他的肉 但是 王老闆害怕嗎 他一點都不怕 因爲他深諳官場的生存法則 只要上頭有人保 下面的人怎麼罵都沒用 所以 王老闆搜刮來的錢 不能自己獨吞 他要打造一個資金迴流的閉環 夏天到了 省城的巡撫大人怕熱 王老闆趕緊送上一筆鉅款 名曰冰淨 意思是給大人買冰塊結束 冬天到了 巡撫大人怕冷 王老闆又送上一筆鉅款 名曰探靜 給大人買炭取暖 遇到上司過生日 嫁女兒 娶一太太 王老闆更是跑得比誰都快 禮物送得比誰都重 除了大領導 衙門裏管文書的師爺 管簽押的門丁 王老闆個個打點得服服帖帖 結果是什麼 結果就是 無論老百姓怎麼去省城告狀 公文一到巡撫衙門 立刻就被押了下來 巡撫大人翻開對王老闆的年度考覈表 大筆一揮 寫下八個大字 精明強幹 操守廉潔 不僅沒有被查辦 王老闆反而因爲政績着重 被提拔了 看到這裏 你也許會感到幾倍發涼 王老闆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嗎 在老百姓眼裏 他是惡鬼 但在晚清官場的系統裏 他是一個完美的執行者 他借貸投資 瘋狂壓榨 然後向上分潤 維持了一整條利益鏈的運轉 京城的債主拿到了利息 省城的上司拿到了賄賂 王老闆自己也賺得盆滿鉢滿 受傷害的 只有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底層百姓 在這個權力市場上 無論是傾家蕩產的新手趙溫 還是嗜血如命的玩家王老闆 他們都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這就叫權力私有化 當權力變成商品 官員變成商人 國家這臺機器的作用 就不再是保護人民 而是最高效的掠奪人民 而這僅僅是官場現行紀 理最基礎的入門級別 這種搞錢方式吃相太難看 技術含量太低 而且很容易激起民變 在晚清官場的中高層看來 這叫做不懂藝術 當你跨過底層 進入到官場的中層生態 比如成爲了一省的統領 或者是京城派下來的欽差 你會發現 這裏的空氣截然不同 這裏的官員已經脫離了 直接搶劫的低級趣味 他們進化出了一套極其精密 優雅且滴水不漏的商業模式 在這個模式裏 哪怕是殺人放火 哪怕是敲鼓吸水 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在執行公務 都是在爲國分憂 我們先來看第一條發財捷徑 也就是清朝晚期最賺錢的項目 剿匪 晚清時期天下大亂 到處都是土匪和起義軍 朝廷爲了鎮壓 撥下了海量的軍費 按理說軍人遇到土匪 那就應該是貓遇見老鼠 必須你死我活 但在李寶家的筆下 在真實的晚清官場裏 貓和老鼠根本不是天敵 它們是親密無間的商業合作伙伴 我們來認識一位深諳此道的項目經理 衚衕領 衚衕領奉命帶領大軍去地方剿匪 出發前 朝廷撥了一大筆開拔費 到了地方 地方官紳爲了保境安民 又湊了一大筆勞軍費 衚衕領拿着這些錢心裏極其透亮 他知道 自己手裏這支軍隊 根本不是用來打仗的 這是他的搖錢術 而那些在山裏亂竄的土匪 也不是什麼亂臣賊子 那是他的KPI 是他的提款機 衚衕領的剿匪邏輯非常嚴密 堪稱是一門管理學的大課 首先 土匪絕對不能權奸 這是一個根本原則 你想啊 如果衚衕領一鼓作氣 英勇善戰 一個月就把土匪殺光了 天下太平了 結果是什麼 結果就是朝廷立刻會下發公文 既然匪患已除 衚衕領的部隊就地解散 軍餉停發 同領本人回京城閒居 這叫什麼 這叫卸磨殺驢 衚衕領如果不剿匪 他就是手握重兵 吃香喝辣的一方諸侯 他要是把匪剿完了 他就是一個隨時會被裁撤的失業中年男 所以 匪不僅不能剿滅 還要好好養着 這在官場上叫做養寇自重 可是 朝廷那邊天天催戰報 地方上天天求保護 總不能天天待在軍營裏睡大覺吧 衚衕領怎麼交差呢 這就來到了衚衕領商業模式的核心環節 殺梁冒公 真正的土匪汗不畏死 手裏有真刀真槍 去打他們 萬一打敗了 不僅丟面子 連兵權都可能保不住 既然打真土匪風險太高 那就去打假土匪 假土匪在哪 就在衚衕領房區附近的那些普通村莊裏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衚衕領全副武裝 包圍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村莊 村裏的老百姓還在睡夢中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士兵們衝進去 見人就殺 搶走所有的財物 糧食 連積壓額都不放過 一晚上的時間 村莊化爲灰燼 幾十個無辜百姓的腦袋被砍了下來 爲了防止別人認出這些腦袋是普通的農民 衚衕領還下令用開水把這些人頭燙得面目全非 甚至在臉上刺上字 然後裝在木匣子裏 浩浩蕩蕩的送到省城去報捷 在公文裏 衚衕領是這麼寫的 微臣率部與漢匪血戰三天三夜 將士拼死衝殺 終於擊斃匪首某某某 斬首數十級 繳獲大量武器資重 保全了一方平安 省城的巡撫大人收到戰報 高興壞了 他馬上給京城寫奏摺 把衚衕領誇成了一朵花 當然 巡撫大人的奏摺裏 剿匪的頭功必須是他自己運籌帷幄 其次纔是衚衕領奮勇殺敵 朝廷看到奏摺 龍顏大躍 立刻下發賞賜 衚衕領升官發財 巡撫大人得到嘉獎 底下的士兵分到了搶來的財物 皆大歡喜 那麼 真土匪在幹什麼呢 真土匪在山裏看着這一切 默默地擴大地盤 有的時候 衚衕領甚至會派人去跟土匪談判 劃定勢力範圍 大家互不侵犯 土匪搶他們的 衚衕領拿朝廷的 這就是晚清最魔幻的軍民融合 在這個過程裏 所有人都贏了 唯一的輸家 是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留下 腦袋被燙爛了拿去領賞的普通百姓 但是 紙包不住火 衚衕領天天暴劫 可是地方上的土匪越剿越多 老百姓的告狀信像雪片一樣飛到了京城 終於 朝廷覺得不對勁了 皇帝一拍桌子 派出了中級武器 欽差大臣 在我們的傳統認知裏 欽差大臣那可是帶着上方寶劍的包青天 是代表皇帝去地方上整頓吏治 承辦貪官的 只要欽差一到 什麼衚衕領 什麼巡撫 統統都要嚇得瑟瑟發抖 跪地求饒 可是 李寶嘉用極其冷酷的筆觸告訴我們 在晚清的官場系統裏 根本不存在什麼天降正義 欽差大臣的本質 不過是一個級別更高 胃口更大的收賬員 他的到來 不是爲了打破這個吃人的閉環 而是爲了從中分走最大的一塊蛋糕 欽差出京 那可是一件大事 這個差事 本身就是花重金打通了宮裏的太監 和朝中大佬才爭取來的 既然前期投入了鉅額成本 欽差大人下基層 最核心的任務就只有一個 回本並且報復 當欽差離京的消息傳到地方 衚衕領和巡撫大人確實會緊張 但他們緊張的不是自己的腦袋保不住 他們緊張的是今年的預算可能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