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讀《世界名著》100本 P60 - 60.《戀愛中的女人》：一本名不副實的禁書，勞倫斯最成熟的杰

路上讀書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燕磊。 今天要給大家分享的是英國作家D.H.勞倫斯的代表作《戀愛中的女人》。 說起勞倫斯,很多讀者立刻就會想到小皇叔。 畢竟對於不太熟悉勞倫斯的讀者們來說,這就是一個寫色情小說的二流作家嘛。 如果不色情,他的小說裏怎麼會有那麼多讓人想入非非的性愛描寫? 如果不色情,他的小說怎麼會一步接着一步被禁掉? 查塔萊夫人的情人紅,還有這部《戀愛中的女人》,在當時的英國全都被列爲禁書。 話說回來,《戀愛中的女人》被禁,其實是一件有些冤枉的事情。 因爲他既不色情,也不奔放,甚至還有些寡淡。 《戀愛中的女人》會被禁掉,是因爲受到了他的姐妹片紅的牽連。 1915年,紅剛出版沒多久,倫敦的法院立刻就用淫穢罪的罪名起訴了出版這本書的出版社, 勒令他們立即銷燬所有還沒賣掉的紅,甚至連那些已經被賣出去的書也要想辦法追回來銷燬。 這個事情,讓當時英國的出版社全都聞勞倫斯色變,根本就沒人再敢出版他的書。 所以幾年以後,當《戀愛中的女人》完成之後,根本就沒有出版社敢接勞倫斯這一茬。 這麼說來,大家難免會想,《戀愛中的女人》的尺度肯定也是非常驚世駭俗的。 可情況恰恰相反,裏面並沒有什麼大尺度的色情描寫,甚至連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都沒有。 整本書通讀下來,更像是一本探索理智和情感問題的哲理小說。 小說以厄秀拉和戈珍兩姐妹爲中心,講述了她們波折重重的戀愛經歷。 姐姐厄秀拉是一位智慧而沉靜的中學教師,她和當地的都學勃金相愛。 可問題是,厄秀拉想要的是一種非常熱烈的愛,充滿激情和佔有慾,因爲她想要完完整整的佔有自己的愛人,包括身體和心靈。 可勃金卻想要一種超凡脫俗,沒有任何約束的自由之愛。 再來說妹妹戈珍,妹妹戈珍是個藝術家,她愛上了礦區的企業家吉拉德,她的愛就像是狂風暴雨一樣劇烈。 然而激情過後,幸福沒有到來,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與把色情描寫轟轟烈烈進行到底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比起來,《戀愛中的女人》確實非常低調,可就是這麼一部低調的小說,卻被公認是勞倫斯最深刻也最成熟的傑作。 如果我們想要真正瞭解勞倫斯,我們就繞不開《戀愛中的女人》。 那麼,厄修拉和戈珍的愛情到底會走向什麼樣的結局?通過厄修拉和戈珍各自的愛情故事,勞倫斯到底想要講述什麼呢? 接下來,就請大家跟隨我的聲音,走進《戀愛中的女人》。 在勞倫斯的作品裏,我們總是能看到在現代工業文明的影響下變得扭曲的人。 他們擁有體面的身份和地位,他們熟悉現代社會的生存法則,他們使用科技和理性的武器征服自然,踐踏自然,就像是《戀愛中的女人》裏的傑拉德一樣。 傑拉德是礦主的兒子,同時也是一位現代的企業家。 傑拉德長得英俊瀟灑,身材強壯有力,還有一頭美麗的金色頭髮,俊美得好像阿波羅一樣。 可傑拉德的本質卻是一個殘酷無情的資本家。 當他接手了父親的礦區,立刻開始大刀闊斧的現代企業改革,基督教的愛和自我犧牲早就已經過時了。 人與人的平等? 很顯然,這是不存在的。 人道主義? 太可笑了,人類不過是純粹的工具罷了。 傑拉德瘋狂地剝削着礦區裏的勞工,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經理和老職員,還有步履蹣跚的退休工人,對於傑拉德來說,都是廢物。 所以傑拉德毫不留情地打發了他們。 另一方面,傑拉德開始了他的重大改革。 他請來了工程師,引進了美國的新機器,給礦區建了一座發電廠。 隨着機器的普及,礦工們的工作情況也發生了改變。 原本的小作坊變成了現在的大工廠,工程師控制着工廠的運行,礦工徹徹底底淪爲了流水線上的螺絲釘。 他們只是機器和工具,在地底下重複着枯燥而艱苦的工作。 傑拉德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企業化的生產製度讓煤礦的產量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 他勝利了,他站在了權力的最頂端。 在戀愛的女人裏,有一個非常經典的場景。 有一天,傑拉德騎着他的馬在鐵路旁邊散步,他輕車熟路地駕馭着他的馬, 而那匹棗紅色的馬也舒緩地甩着他的尾巴。 這樣的畫面看上去非常的詩情畫意,然而,火車沿着鐵路坑吃坑吃地開了過來。 馬很不喜歡火車的聲音,它開始往後退,生怕這種發出巨響的龐然大物會傷害自己。 可是傑拉德卻把它拉了回來,火車越來越近,坑吃坑吃的聲音也越來越響, 這聲音又陌生又恐怖,馬嚇得渾身發抖。 可是傑拉德的臉上帶着輕鬆的微笑, 他死死地拉着繮繩,逼迫這匹馬再一次回到鐵軌旁邊。 火車一個急轉彎,各節車廂咣噹咣噹的聲音正耳欲聾, 這匹馬的恐懼已經到達了頂點,它喘着粗氣,低聲地咆哮着。 由於傑拉德的拉扯,它只能痛苦地在原地打轉。 傑拉德絕不動搖,它就像一個磁鐵一樣牢牢地坐在馬上。 爲了阻止馬後退逃跑,它甚至用尖銳的馬刺刺破了馬的肚子,鮮紅的血液流了下來。 之所以說這個場景非常經典,是因爲它充分表現了傑拉德充滿侵略性的個性。 對它來說,大自然、礦區、企業裏的職工其實都是那匹馬, 而它就是那個騎馬的人。 再桀驁不馴的馬匹也會被它尖銳的馬刺扎得鮮血淋漓,乖乖俯首稱臣。 可即便是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傑拉德的內心還是湧動起深深的恐懼。 它走到鏡子前面,久久地凝視自己的面孔, 它想透過自己的面孔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尋找到一點什麼東西。 可是它發現,自己的內在空空如也。 它的思維很活躍,它讀書,它吸收知識,它想用這些東西充盈自己的生命。 可很快它就明白了,這些東西都是沒有用的, 它們不能拯救它內心的空虛和恐懼。 傑拉德生命中的這種虛空其實來源於它的原罪。 傑拉德的好朋友勃金曾經把它比作是該隱。 該隱是誰呢?該隱是聖經裏的人物亞當和夏娃的第一個孩子。 因爲憎恨弟弟亞伯,竟然殺害了自己的弟弟。 那爲什麼勃金要說傑拉德是該隱呢? 原來,在傑拉德很小的時候,他和弟弟在馬廄裏發現了一支手槍, 他們以爲這支手槍已經不能用了。 傑拉德讓弟弟看向槍口的時候,竟然下意識摳動了扳機。 就這樣,傑拉德在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誤殺了自己的弟弟, 殺死兄弟的罪孽成爲了傑拉德的原罪。 傑拉德痛苦地活着,揹負着沉重的罪惡感, 就好像脖子上吊着一塊殘忍的記憶模盤。 傑拉德就好像是西方現代工業文明的化身, 在他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現代工業最殘酷無情的一面。 可是勞倫斯賦予了傑拉德這個人物形象更沉重的罪惡。 那不僅僅是現代工業制度的理性之罪,還是人性和宗教之罪。 來自歐洲基督教文化傳統,那人性深處最深刻的原罪, 以一種最具體的方式降臨在傑拉德的身上。 他註定要被打落深淵。 不過命運給了傑拉德一個小小的出口,那就是女人。 傑拉德發現和女人循環作樂可以讓他短暫地獲得解脫, 強烈的慾望和情感可以麻痹他的痛苦和虛無, 讓他感受到稍縱即逝的快樂。 但是這裏有個問題,傑拉德很容易移情別戀, 他很難對同一個女人保持長久的興趣, 所以女人對他來說終究是無足輕重的事物。 這就導致了一種惡性循環,傑拉德喜歡女人, 他追求女人,又很快對到手的女人失去興趣, 然後一刀兩斷,直到下一次他喜歡上另一個女人, 然後又厭倦。 如此終而復始, 普通的男女之情越來越不能激起他的興趣, 所以他必須要越來越強烈的精神刺激, 激發起身體的慾望,直到傑拉德遇到歌真。 歌真是個藝術家,和溫柔沉靜的姐姐厄修拉不同, 歌真的性格張揚而熱烈, 最能體現這一點的大概就是歌真每次出場時豔麗獨目的衣着了, 尤其是她那些色彩鮮豔的襪子。 小說的一開頭, 歌真穿着綠色的裙子搭配着草綠色的長筒襪穿過灰暗骯髒的礦區街道,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礦區那些灰撲撲的婦女們忍不住用驚訝羨慕還有嫉妒的眼神看着歌真。 還有一次, 歌真穿着深紅色的長筒襪走過礦區, 引起兩個礦工非常下流的討論, 他們緊緊盯着歌真那深紅色的襪子, 甚至大膽地說她想要得到這個穿着紅襪子的女人。 可以說鮮豔的穿着, 特別是那雙抓人眼球的紅襪子, 就是歌真性格的重要象徵。 紅色的襪子就好像是情慾和激情的代表, 而穿紅襪子的歌真就像是慾望的化身, 她像是熊熊燃燒的一團火焰, 她就是情慾, 她就是激情。 童奇拉德非常相似, 歌真也擁有非常強大的生命意志。 有一次, 歌真和厄秀拉在野外遇到了牛群, 厄秀拉非常緊張, 唯恐這些牛群會攻擊自己, 可是歌真卻毫不畏懼, 她舒展開自己的手臂, 高高地昂起自己的頭顱, 着了魔似的在牛群面前開始跳舞, 她的身體沉浸在一種瀕臨瘋狂的興奮之中, 在牛群的面前激烈地擺動着, 牛群被歌真給震懾住了, 它們就像中了歌真的魔呆呆地凝視着她, 歌真輕輕地撫摸着這些牛, 她感到混合着恐懼和興奮的熱流, 就這樣傳遍了她的全身。 所以當歌真看到傑拉德馴馬的一幕, 她並不像別人那樣驚恐, 她的那匹馬血跡斑斑的傷口上體驗到了一種狂風暴雨式的感情, 她被傑拉德那危險而迷人的狼一樣的氣質給吸引了, 她意識到自己和傑拉德很可能是同一種人, 他們的血液裏天生就帶着一種對權力征服還有毀滅的狂熱, 傑拉德用他的強力甚至是暴力馴服了那匹野性的馬, 顯示了他的絕對權威。 傑拉德的力量讓歌真羨慕崇拜還有心醉神迷。 再到後來, 有一次傑拉德和歌真一起馴服一隻兔子, 這隻兔子看似柔弱嬌小, 實則充滿野性, 瘋狂掙扎的兔子抓破了歌真的手腕, 很快也把傑拉德的手腕撕開了一道口子, 通過鼻子的傷口,傑拉德徹底愛上了歌真, 歌真手腕上紅色的傷痕飛快地在傑拉德的腦海中劃過, 撕破了他如同鋼鐵一般的意志, 這道紅色的傷口劃過他內心的深淵, 深紅色的情慾在他的心靈湧動。 可以說, 他們手上的傷痕就是一種嗜血的隱喻, 通過這個帶血的傷痕, 傑拉德和歌真同時意識到他們是同一種人, 他們追逐慾望, 天性裏帶着賭徒一樣的狂熱。 所以, 瘋狂的野牛之舞也好, 血腥的馴馬也罷, 或者是被野兔撕開的傷口, 他們都說明傑拉德和歌真的愛情是血腥而危險的, 激情和毀滅欲融合在一起, 這對愛人的關係本身就是一場獵人和獵物的廝殺。 因此, 傑拉德和歌真的愛情最終走向了毀滅和死亡。 傑拉德想要像迅步那匹馬一樣征服歌真, 他瘋狂的撲向歌真, 渴望在歌真身上找到生命的救贖。 但問題是, 歌真並不是那匹任他征服的馬, 歌真的愛同樣高傲, 充滿侵略性和征服欲。 在這場慾望的博弈裏, 歌真首先厭倦了傑拉德, 拋棄了傑拉德。 痛苦的傑拉德就像刺傷那匹馬一樣, 想要毀掉歌真。 他在雪地裏惡狠狠地掐住歌真的脖子, 可最後, 在徹底的毀滅和死亡來臨之前, 傑拉德卻泄氣了。 愛情, 慾望, 征服, 活着, 在生命的虛無面前, 這些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呢? 傑拉德鬆開了歌真, 茫然地走進雪山的深處, 葬身在冰冷的雪地裏。 精神已經病入膏肓。 在勞倫斯的筆下, 現代人的理性和知識都已經成爲了非常病態的東西, 比如書裏另一位非常重要的女性, 赫爾麥尼。 赫爾麥尼不僅是個貴族, 還是個知識分子, 可赫爾麥尼卻是一個性格非常扭曲的人, 她的臉美麗而蒼白, 髮型顯得非常沉重, 而更加沉重的是她的帽子。 書裏不止一次寫到, 赫爾麥尼的出場總是頂着一頂非常巨大的華麗帽子, 所以當人們看到赫爾麥尼, 總是會忍不住地被她沉重的頭部嚇了一跳。 要知道, 在西方的文化裏, 頭部象徵着理性和知識, 而身體的下半部分象徵着慾望和生殖, 頭部自然而然就是更高級的部位了。 可是在赫爾麥尼這裏, 情況完全顛倒過來, 知識和理性已經墮落, 變成了毫無生命力的東西, 知識成爲了她控制一切的工具, 比如她深深地愛着當地的都學柏金, 柏金知道的一切她都要知道, 柏金看的書她都要看過, 柏金談到的社會理論她也一定要表現得了如指掌, 如果柏金看了一本她不知道的書, 柏金不告訴她某幅畫的祕密, 赫爾麥尼就會感受到 攫取知識失敗的焦慮和痛苦, 赫爾麥尼實際上就是一個 被理性和知識包裹起來的空洞又憂鬱的女人, 沒有任何激情和生命力, 因爲貴族的身份和知識的傲慢, 赫爾麥尼蠻橫地想要佔有柏金, 可柏金根本不吃赫爾麥尼這一套, 在她看來, 赫爾麥尼這樣的人空有一個僵化的頭腦, 她說, 你沒有真實的身體, 沒有真實的生命, 你只有你自己的意志, 只有控制知識的慾望, 一旦赫爾麥尼對柏金的控制慾不能獲得滿足, 她就感受到了窒息一般的痛苦, 因爲她沒有內在的生命力, 她想要通過佔有她愛的柏金獲得完整的生命, 一旦這種瘋狂的佔有慾受到挫折, 強烈的愛就會立刻變成絕望的恨, 在扭曲的慾望和死亡的激情裏, 赫爾麥尼最終歇斯底里的用書房裏的金青石正指砸向了柏金, 想要徹徹底底的摧毀這個人, 赫爾麥尼所愛的柏金真的如此完美嗎? 其實柏金是一個哈姆雷特式的人物, 什麼是哈姆雷特式的人物呢? 丹麥王子哈姆雷特的叔叔殺害了哈姆雷特的父親, 謀奪了國家的王位, 身負血海深仇的哈姆雷特想要報仇, 卻因爲種種原因猶豫不決, 始終沒能下定復仇的決心, 柏金同樣也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他憤世嫉俗, 對社會上的種種現象都非常不滿, 總是有很多激憤的言論, 然而他卻從來沒有采取過現實的行動, 他對社會的不滿也只是停留在和朋友一起發發牢騷的地步, 和赫爾麥尼之間的感情更是如此, 赫爾麥尼瘋狂的迷戀着柏金, 柏金對此毫無知情嗎? 柏金不僅知道赫爾麥尼對自己的癡情, 他更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喜歡赫爾麥尼, 很多時候他甚至非常厭惡死纏爛打的赫爾麥尼, 可在他的內心深處, 他又享受着赫爾麥尼對他的追捧和愛戀, 所以始終和赫爾麥尼保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 沒有徹底斷絕赫爾麥尼對他的癡戀, 柏金還是一位孤高的思想者, 他厭惡各種世俗的男女關係, 他覺得舊式的愛情關係, 包括相愛, 結婚, 生子, 簡直就像是一種強制徵兵, 夫妻之間親密的家庭生活讓他覺得可怕, 他想要一種更爲冷靜而自由的生活, 他深深地愛着厄修拉, 可是他又不想被愛束縛, 他想要愛情, 卻希望在和厄修拉在一起的時候, 還要像一個人獨處那樣自由自在, 可以說, 柏金實際上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 他的精神和他的身體一樣, 他有着非常英俊的相貌, 但他的身體蒼白而纏着, 一不小心就會臥病在牀, 他的精神同樣病入膏肓, 他渴望着超越身體和良性的愛, 可是他的不切實際, 具有讓他陷入更大的虛無和絕望, 在柏金的身上, 一方面我們可以看到他對人類和時代非常消極和厭倦的態度, 就算是看到倫敦轟隆隆的電車, 他都會感到一種末日來臨的恐慌, 這黑洞洞的巨大機器不就象徵着工業文明對人性的碾壓和踐踏嗎? 另一方面, 他又對自然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就像小說裏說的, 如果人類遭到了毀滅, 如果我們這個種族像索達姆城一樣遭到了毀滅, 但夜晚仍然會這樣美麗, 天野和森林也會依然如此美好, 我也會感到滿足的, 讓人類消失吧, 由時間來決定, 創造的生意是不會終止的, 它們只會存在於時間之中。 美好的女性拯救墮落的人類 對於這樣的勃金, 赫爾曼尼說, 他是個固執的孩子, 傑拉德認爲, 他是一個沒有男子漢氣概的人, 是一個聰明的, 喜歡異想天開, 具有不夠現實的神奇人物, 然而, 在真正理解勃金的厄修拉眼裏, 勃金是上帝的兒子, 雖然他不贊同勃金的消極和厭世, 但他深刻理解勃金的追求和痛苦, 勃金痛恨人類的虛僞, 懷疑人生的意義, 瘋狂地想要拋棄世俗的生活, 而投身純粹的精神世界, 都是因爲他和厄修拉在價值取向上 有着最根本的一致, 那就是擺脫現代文明對自然人性的束縛。 可是, 和多愁善感又體弱多病的勃金不同, 厄修拉是一位堪稱完美的女性, 勃金是病態的, 而厄修拉是充滿生命的, 在她的身上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柔情似水的美, 她的臉上就好像閃耀着清晨的柔光, 她充滿着女性的溫柔氣質, 同時健康蓬勃。 乍一見到厄修拉, 勃金就被吸引了, 厄修拉就像是一朵奇妙的花朵, 散發着無與倫比的女性魅力, 厄修拉把追求她的男人看作是她的兒子, 靈吸他們的渴求, 仰慕他們的勇氣, 就像一個母親對她的孩子一樣, 爲他們對生命的新發現感到驚喜。 勃金和厄修拉之間矛盾的交點是他們的愛情觀, 勃金認爲, 個人的精神自由比愛情更重要, 愛只是人類情感的一種, 所以他既想要厄修拉的愛情, 又想和厄修拉保持精神上的距離, 以便維護自己精神的自由。 厄修拉卻認爲, 愛情就是完完整整的擁有對方, 從肉體到精神都要完全交融, 爲此, 勃金和厄修拉總是爆發激烈的爭吵, 只是爭吵過後, 溫和而體貼的厄修拉還是會溫柔地告訴勃金, 我們和好吧。 當勃金還在爲虛無縹緲的愛和自由苦苦思索的時候, 厄修拉卻告訴勃金, 愛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愛存在於身體裏, 親吻撫摸擁抱還有性交都是愛, 愛是和我們的身體還有生命聯繫在一起的, 厄修拉的愛是一種精神和肉體互相包容的愛, 溫柔之中包含着堅韌的意志。 在故事的最後, 厄修拉不顧父親的反對, 毅然和勃金結婚,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這個被礦區污染的英國鄉村, 他們一起拋棄了陳舊封閉的故鄉, 開始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這不正是厄修拉和勃金共同的心聲嗎? 回顧整篇小說, 我們可以看到, 在勞倫斯這裏, 身體被賦予了非常崇高的意義, 當人們已經習慣推崇精神的崇高貶低肉體的慾望的時候, 勞倫斯卻認爲, 人類真正的解放應該是迴歸到自己的身體裏面, 就像是戀愛中的女人, 裏面有個波西米亞藝術家, 她說, 我最希望的一件事情就是每天不用穿任何衣服, 如果這麼做的話, 我就能感受到我自己的存在了, 這樣一來, 人就可以真正地去感受事物, 而不只是用眼睛去看。 在勞倫斯這裏, 身體就是生命本身, 知覺記憶智慧還有思想都是和我們的身體連接在一起的, 在這裏, 勞倫斯推崇一種像厄修拉這樣的女性氣質, 戈珍和赫爾曼尼確實也是女性, 但她們實際上是被男性化的女性, 她們野心勃勃充滿侵略性, 在勞倫斯看來, 現代文明的病態和扭曲都是因爲我們過度強調了男性的秩序, 也就是知識理性科學侵略征服, 這一切推到了極端就會導致毀滅, 而女性氣質則是意味着感性直覺情感自然等迴歸生命本身的方法。 勞倫斯對男性和女性的這種區分其實充滿性別主義的色彩, 但與傳統的大男子主義不同, 勞倫斯區別男性和女性不是爲了讓男性統治女性, 而是要我們重新發掘被忽視的女性氣質, 用女性氣質來拯救男性。 因此, 在戀愛的女人中, 傑拉德, 戈珍, 還有赫爾曼尼, 就像是因爲僵化的理性和知識而墮入深淵的現代人, 她們都偏執地追逐着慾望和激情, 也在不斷消耗着生命的力量。 唯有赫修拉不同, 赫修拉的女性氣質, 還有她對身體, 對生命, 對世界的感性的認識方式, 讓她具有了能夠開創新生命的力量。 所以, 最終, 厄修拉的愛拯救了勃金, 讓他擺脫了身體和精神的病灼, 和厄修拉一同奔向新的生活。 在離開英國的船上, 厄修拉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 而勃金在厄修拉的身上, 也同樣感受到了生命的希望。 這本《勞倫斯的戀愛中的女人》, 我們就分享到這裏, 如果您還有什麼想說的, 歡迎到下方評論區留言, 路上讀書, 您的音頻圖書館。 我是晏磊, 我們下期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