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無遺讀《莊子》 圍魏救趙：“背信棄義”為何被後世史家傳為美談【文史拾遺·一】

不結盟是一國外交的智慧 而唯信史有足夠的長度與深度 才能提煉出這種智慧 而這便指向了戰國時代與縱橫家 此處也正暗含了史家將一件背信棄義之事 傳為美談的原因 上一期讀莊子的內容中 正涉及了戰國時期這一段著名的歷史 惟謂舊照 文史則不可分 對這段歷史相對清晰的把握 有助於理解莊子的哲思與智慧 首先明確當制雙方 惟謂舊照的主攻方式 田氏齊國的第四位國君齊威王 莊子稱田氏明睦 莊子不稱之為王 按原有身份稱之為侯 互稱田侯睦 而惟謂舊照的被動方式 三晉魏國的第三位國君梁惠王 其名為盈 莊子直呼其名為魏盈 田氏代齊中 田氏正是取得齊侯這一諸侯爵位 是彼時在周天子處 最有影響力的魏國 鼎力相助的結果 因此齊國和魏國在戰國初期 邦交融洽爭端較少 可為何在此之後 有齊威王撕毀盟約惟謂舊照呢 這便要從源頭講起了 這個源頭不在照 不在齊 甚至不在魏 而在秦 東周分兩段 春秋與戰國 孔子死 春秋經文終結在了魯哀公十六年 此後的東周歷史沒有春秋記載 故這前半的歷史便被稱為春秋 而後半稱為戰國 則得名於戰國冊 戰國冊以國別為篇章 依次為周 秦 齊 楚 趙 魏 韓 燕 宋 魏 中山 已然是趙 魏 韓三家分晉之後 故三家分晉便被視為戰國時代的開端 而戰國雖紛亂 卻有一條歷史主線 那條主線便是秦國東出 春秋秦穆公始 秦帝以東至黃河邊 而此之後 礙於繼續東出的路徑上 晉國實力強大 秦晉兩國以和為界 展開了長期拉鋸 三家分晉 則讓秦國看到了繼續東出的機會 此時擋在秦師之前的便是魏國了 魏國處於四戰之地 西方與秦 北方與趙 東方與齊 南方與楚 面臨的皆是雄巨一方的大國 威脅與機遇並存 魏國初代君主魏文侯魏思 之前曾提過 是與彼時無雙的賢君 聞有首提變法的理虧 無有未嘗一敗的武起 他就曾以武起為將渡河攻秦 去秦河西五城 少梁城便於此時修築 本是魏國渡河擊秦的要塞 而這座少梁城 日後變成了維魏救趙的導火索 隨著魏文侯的離世 魏國二代君主魏武侯魏基上位 原本主力抗秦的戰略 變成了四面樹敵 北西趙國邯鄲 東伐齊國桑丘 南伐楚國魯陽 而西面還守著孤懸河西的秦國五城 魏國國力在魏武侯魏基 十六年的任內被迅速損耗 而維魏救趙的主角之一梁惠王 接手的便是這麼一個局面 此時魏國西不敵秦國 東與齊相持 但仍是三晉中的強者 於是隻能覬覦韓趙兩國的領土 而趙都邯鄲 此時就是梁惠王最大的念念不忘 梁惠王九年 秦憲公二十三年 秦國想要拿回河西之地 攻至魏國渡河激秦的要塞紹梁城 雖未能攻破紹梁城 但俘虜了魏將公孫措 此戰沒有記錄勝負 但兩軍之間的大勢已定 秦軍沒有進一步擴大戰果 可能是因秦憲公的身體原因 第二年梁惠王十年 秦憲公二十四年 秦憲公離世 秦孝公繼位 秦國君主更替魏國元氣大傷 雙方自此休戰 此後七年 秦國商鞅變法 魏國興建大梁 七年之後 梁惠王十七年 秦孝公八年 秦魏再戰河西 秦禁收失地 並攻佔了紹梁城 這個魏國攻秦的橋頭堡 魏國則對秦的抵抗不多 而是全力北上 圍攻了趙國邯鄲 次年拔城 趙求救於齊 這便是圍魏救趙的背景源頭 概括來說便是 魏國第三位國君梁惠王 自知國力衰退 放棄了對西部秦國東出的抵抗 向東遷都大梁 與東部齊國簽訂了 兩國和平的盟約 向北試圖吞併三晉中的趙國 魏國與齊國之間的盟約 被魏國單方面 當作了吞併趙國的保障 彼此和平的盟約 事實上被當作了 刺向第三者的箭 而齊國並不知情 所以當趙國向齊國求救時 齊魏王便立刻撕毀盟約 以田忌、孫敝領軍 圍攻魏國大梁城 迫使魏軍回援 並在這種攻齊必救的情況下 進行伏擊 最終大獲全勝 這便是圍魏救趙的事件 與其稱之為 一場軍事上的勝利 其核心本質 更接近於一次外交上的果決 並非孫敝攻齊必救的戰績有多高超 而是田侯不受困於 信義之名的決策舉足輕重 表面來看 齊國與魏國有盟約 齊國此舉難免背信棄義 但魏國以和平為幌子 算計對趙國的戰爭 正是從道德上便已經立不住了 道德仁義禮智信 七者一字相生 沒有道德的所謂義信 是偽義偽信 沒有堅守的必要 而這正是史家將這場背信棄義 傳為美談的原因 講完了圍魏救趙的前情因果 最後回到莊子澤陽的寓言故事 澤陽一文篇首便講了 盲人奸人聖人 三者表達自身真知體會的不同 而有關圍魏救趙之後 魏國朝堂之上的這則寓言 盲人是公孫燕 奸人是稷子 聖人是殆盡人 如果不知歷史背景 稷子是奸人這一點其實不好發現 他明明在勸諫魏惠王體恤民利安息干戈 他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 符合大多數人對一個內政賢相的想像 但他不是魏國人 他不單單是魏國的相 他很特殊 他是東周人 這個東周不是時代 是國別 實際有他單獨的列傳 他就是身配六國相應的縱橫家蘇秦 他在六國之間穿梭往來 遊說六國合縱 只有一個目的 合力遏制東出的秦國與西周 所以當魏惠王想要與齊開戰 他便演奏愛民如子的賢相 他要的是關東六國合力抗秦 若是魏惠王想要宣戰的是秦 他的說辭必定是截然相反 天臣利弊居心叵測 正是奸人行徑 而蘇秦最後的結局 便是因反諫的罪名被齊國車裂 縱橫家的所謂外交 歷來為有識之士不齒 外交的智慧如何體現呢 這裡有一份參考答案 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 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 平等互惠和平共處 不針對第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