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帝之名，燒殺擄掠！一口氣了解十字軍東征前發生的故事。

以上帝之名大開殺戒 這是十字軍東征反差最大的點 但這場後來席捲整個西歐的戰爭 最開始不過是拜占庭需要一些拿錢辦事的僱傭兵 1071年，拜占庭帝國和塞爾柱突厥打了一仗 拜占庭潰敗，羅曼努斯四世被俘 這個消息傳到君士坦丁堡之後 皇帝的位置就換了人 拜占庭的皇位繼承製度比較混亂 羅曼努斯是通過娶了前任的遺孀才被加冕爲共治皇帝 前任留了一個兒子叫米海爾 羅曼努斯在位的時候 米海爾名義上也是共治皇帝 但實際權力在羅曼努斯手裏 羅曼努斯被俘後 米海爾的家族就推舉他爲唯一的皇帝 當羅曼努斯帶着塞爾柱的條約返回時 米海爾的家族已經控制了君士坦丁堡 並派了一支軍隊去攔截他 雙方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裏 發生了多次內鬥 最終羅曼努斯被打敗 由於羅曼努斯的政權已經不存在 君士坦丁堡的新政府沒有履行塞爾柱的協議 對塞爾柱人來說，原來的和平安排也就失去了意義 拜占庭在阿納圖利亞的防禦體系 本來是靠一套邊防軍區和地方駐軍來維持的 但在內鬥期間許多軍隊被調離邊境 另外在此期間地方上的將領和總督 有的擁兵自重有的乾脆和突厥人做交易 薩爾祖和其他突厥分支 就是在這種局面下一點一點滲透進了阿納圖利亞 到第一次十字軍東徵前夕 突厥人已經基本上打破了拜占庭在阿納圖利亞內陸的抵抗 這裡要特別說一下人口的流動 突厥人往阿納圖利亞的遷移不只是只有軍隊和士兵 跟著來的還有大量的遊牧部落 這些遊牧部落到了阿納圖利亞之後 慢慢佔據了原來拜占庭農民放牧和耕種的土地 阿納圖利亞在這些年發生的變化不只是換了主人 換主人是政治層面的 可以在一場戰役裏完成 阿納圖利亞的變化是更深層的人口結構文化以及宗教 清真寺在建造伊斯蘭教在傳播 希臘語和基督教在公共生活中的地位在下降 突厥語和伊斯蘭文化在上升 歷史上的很多征服都只是頭頂換了皇帝 比如亞歷山大東徵蒙古西征 當地人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 帝國一倒原有的文明立刻復闢 1081年拜占庭迎來了新君主阿賴克修斯 帝國的危機在這一年也達到了新高度 西邊諾曼人已經從意大利南部出發 開始進攻巴爾幹 與此同時佩切涅格人在多瑙河以北活動 隨時可能南下 帝國先後面對三條戰線 而他手裡的軍隊財政糧食都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四年裡 拜占庭和諾曼人在巴爾幹反覆爭奪 最終拜占庭靠著不斷拼湊兵力外交和盟友撐過了這場戰爭 但全部軍事資源都被拖在了這裡 對阿納託利亞的突厥勢力基本上沒有採取任何主動行動 諾曼人的威脅在1085年告一段落 但拜占庭只喘息了不到一年 1086年佩契涅葛人開始從多瑙河下游方向進入巴爾幹 佩契涅葛人是一個遊牧民族講突厥語 原來活動在黑海以北的草原上 他們進入巴爾幹的原因不太清楚 但結果是明確的 他們越過了多瑙河 進入了瑟雷斯和馬其頓 開始劫掠拜占庭的鄉村和城鎮 佩切涅格人的威脅和諾曼人不一樣 諾曼人是帶著明確的目標來的 他們要佔領城市建立統治 佩切涅格人是一波一波的遊牧人群 他們沒有固定的戰略目標 行動方式更像是一種大規模的遷徙和劫掠 他們趕着牲畜，帶着家眷 走到哪裏就搶到哪裏 1087年阿萊克修斯親自率軍出征 在多瑙河附近雙方打了一仗 結果拜占庭慘敗，阿萊克修斯本人差點被俘 接下來的幾年，佩切涅格人有時分散成小股劫掠 有時集結成大股力量威脅君士坦丁堡周邊的地區 阿萊克修斯在這幾年裏做的事情和他在諾曼戰爭時期差不多 但佩切涅格人沒有一個能夠長期代表整個族群 並約束所有部衆的中央權力 阿萊克修斯很難用對付諾曼人的那套辦法來對付他們 轉機出現在1091年 這年阿萊克修斯請來了庫曼人 庫曼人也是遊牧民族 和佩切涅格人同屬突厥語族 但兩個族群之間有仇 阿萊克修斯用金錢和禮物說服了庫曼人的首領 1091年4月29日 在色雷斯勒翁克雷翁山附近 拜占庭和庫曼聯軍與佩切涅格人打了一場決定性的仗 最終佩切涅格人被徹底擊潰 北方的威脅剛解決 愛琴海又出現了新的突厥勢力 阿萊克修斯後來通過政治手段解決了這個威脅 但代價是巨大的 這十年裡拜占庭沒有時間也沒有 精力去處理阿納託利亞的突厥問題 此時突厥人的勢力在阿納託利亞已經根深蒂固 但誰也沒想到 1092年塞爾柱帝國的蘇丹馬利克沙去世了 由於繼承問題沒有安排好 內部爆發了持續多年的內鬥 與此同時阿納託利亞的突厥勢力也不再是鐵板一塊 但阿萊克修斯手裏沒有足夠的兵力大規模收復阿納託利亞 他需要外援需要拿錢辦事的僱傭兵 而他最缺的就是西歐那種重裝騎兵 1095年3月教宗烏爾班二世在意大利 北部的皮亞琴察召開了一次宗教會議 拜占庭的使者在會議上向烏爾班二世陳述了東方的情況 請求西方提供軍事援助來對抗突厥人 使者還提到東方的基督徒和聖地的情況 烏爾班二世沒有立刻宣佈要發動一場軍事行動 但他把這件事放進了自己的議程裏 烏爾班二世是一個有改革抱負的教宗 拜占庭的求援對他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11世紀的時候 西歐的教會正在經歷一場持續了很多年的改革 改革的核心訴求之一 是讓教會從世俗統治者的控制中擺脫出來 在這之前 很多地方的主教和修道院長實際上是由國王 皇帝或者地方貴族任命的 教會職務常常被當作政治資源來分配 推動這場改革的核心力量是教宗 11世紀後半期 教宗不僅成了整個西方教會改革運動的領袖 還開始更直接地介入世俗政治和軍事事務 這個過程不是很順利 教宗和世俗君主之間 因為主教任命權的問題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雖然雙方各有進退 但經過幾十年的鬥爭 教宗的權威確實比之前強了不少 教廷開始用各種方式增強自身力量 包括在禮儀和制度上效仿帝國的做法 以及派遣使節召開教宗會議 實行一種類似帝權的統治 另外西歐社會內部長期存在著一個問題 大領主和騎士構成的武裝統治階層內部 經常爆發私鬥、仇殺與劫掠 普通人也深受其害 教會從十世紀末開始就在推動所謂的上帝和平運動 這個運動就是為了保護那些不參與武裝衝突的人 到了十一世紀這個運動進一步發展出了上帝休戰的概念 休戰的意思是說即使是在打仗的人之間 某些時間段也不能打 雖然這些規定沒有讓私鬥 因此消失但它們反映了一個重要的變化 教會正在試圖對戰爭本身施加規範 把戰爭納入一個宗教和道德的框架裡來理解 與此同時教會也開始討論 什麼樣的戰爭是可以被宗教認可的 在伊比利亞半島 基督教王國和穆斯林政權之間的武裝衝突已經持續了幾個世紀 到了11世紀 有教宗明確支持那裡的基督教軍事行動 並把這些行動和宗教上的功德聯繫起來 在半島上人們逐漸形成了一種這樣的觀念 在對抗穆斯林的戰鬥中死去 和朝聖死在路上一樣具有某種宗教上的意義 除此之外 東方教會和西方教會之間在1054年發生過分裂 從那以後兩邊的關係就不太穩定 如果西方能夠以援助拜占庭的方式介入東方事務 那東西方教會可能會重新統一在羅馬的權威下 另外耶路撒冷在西歐基督徒的宗教生活裡已經佔據了 不可替代的位置 這些因素匯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可以被點燃的局面 1095年11月烏爾班二世在法國南部的克萊蒙召開了 一次宗教會議並發表了演說 這次演說的具體內容沒有官方記錄 我們現在能瞭解到的是後來幾位教士分別記錄下來的幾個版本 主要有富爾徹沙特爾羅貝爾修士等人 這些版本在具體措辭上有差別側重點也不完全一樣 比如富爾徹的版本裡記錄了 烏爾班二世引用你們是世上的鹽 這樣的經文來勸誡神職人員 先糾正自己再糾正他人，然後才轉向呼籲遠徵 羅貝爾修士的版本裏，烏爾班二世用了 更多篇幅描繪東方基督徒和朝聖者遭遇的苦難 同時也提到了參加遠徵可以獲得罪的赦免 雖然這些版本在一些說法上有所出入，但核心意思大致相同 根據這些記載，烏爾班二世在演說中說了這麼幾層意思 他說一個來自波斯的民族 也就是塞爾柱突厥人 已經入侵了東方基督徒的國土 佔領了越來越多的基督教土地 甚至威脅到了君士坦丁堡 還有穆斯林在聖地對待基督徒的方式 朝聖者遭受的困難以及聖墓教堂的處境 他號召在場的人不要再把武器對準自己的兄弟 而應該把武力用在正確的道路上 他許諾凡是參加這次遠徵的人 罪過都將獲得赦免 即使有人在旅途中或者戰鬥中失去性命也同樣如此 當時的人齊聲高喊：這是上帝的旨意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烏爾班二世在克萊蒙許諾的赦免 和後來發展出來的十字軍贖罪券制度不完全是一回事 另外，烏爾班二世在克萊蒙發出的號召 和拜占庭最初的請求之間有一個重要的差別 阿萊克修斯想要的是拿錢辦事，能夠聽從拜占庭指揮的僱傭兵 但烏爾班二世的演說裏，目標已經超出了這個範圍 他把援助東方基督徒收復聖地 以及參加者獲得宗教救贖這三件事結合在了一起 對當時的人來說， 參加這場遠征並不是簡單的響應一次軍事號召 他們首先要做的是發下誓言， 承諾前往耶路撒冷，然後把十字架縫在衣服上， 表示自己已經承擔了這個誓約 這樣一來，在法律和宗教意義上， 就和普通的朝聖者區分開了 中世紀的基督徒普遍認爲， 一個人死後能不能進入天堂 和他一生犯下的罪有直接關係 人死了以後還要面對最後的審判， 因此 贖罪懺悔和朝聖 本來就是當時宗教生活的一部分 但原本需要通過懺悔朝聖或者其他宗教行爲去彌補的罪 在這場號召裏， 被賦予了另一種獲得赦免的途徑 所以，對很多參加者來說， 他們踏上這條路的時候， 想的並不只是戰爭 有人把它看成一次朝聖， 有人把它看成一次贖罪， 也有人認爲這是自己應當完成的一項宗教義務 而且這不是一場短途旅行 從西歐前往君士坦丁堡 再進入安納託利亞 最後抵達耶路撒冷 路程非常非常遙遠 沿途還要面對疾病戰爭 真正走到最後的人並沒有任何安全保證 這些事情當時的人當然都知道 但即使如此仍有大量的人發下誓言開始準備出發 西歐各地的反應來得很快 而且超出了烏爾班本人的預期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騎士們組織起來 在1096年8月出發 但他演說之後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響應號召的不只有騎士 還有大量並不富裕缺少戰鬥能力的普通人 有一支隊伍是一個叫彼得的法國隱修士帶領的 這個人後來被稱為隱修士彼得 他在1096年春天就帶著一批人出發了 這支隊伍裏大部分都是沒有受過什麼軍事訓練的普通人 這支平民十字軍比烏爾班二世計劃的騎士隊伍早了幾個月 他們途經匈牙利到達拜占庭 一路上沒有軍紀 沿途有過傷害當地居民的事情 到了君士坦丁堡之後 阿萊克修斯一看 這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很快就把他們打發了 後來其中大部分人在安納託利亞遭遇突厥伏擊 幾乎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正規的騎士隊伍也在組織中 烏爾班二世說服了法國南部和北部的重要諸侯參加 這些貴族來自法蘭西各地 南意大利等一支地區也來了一部分騎士 他們帶著自己的家族和軍隊耗費鉅資踏上征程 有的人把領地抵押了有的人變賣了財產 也有人向修道院或者其他有錢的機構借錢 這意味著參加十字軍還是一個成本很高的宗教活動 對一個擁有土地的人來說 他可能是在拿自己多年積累下的財產 為一次無法確定什麼時候結束 甚至可能永遠回不來的遠徵籌錢 對普通參加者來說代價同樣巨大 教會也意識到參加十字軍的人需要處理這些現實問題 因此隨著十字軍運動開始發展 教會給了參加者一系列特殊的宗教和法律保障 參加十字軍不再只是一句口號 它逐漸變成了一套完整的行動 先發誓再佩戴十字架 之後籌集資金處理財產安排家庭然後出發 最關鍵的是，願意這樣做的人越來越多 1096年8月各路隊伍陸續出發 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就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