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無遺讀《莊子》 知命和認命一字之間便是雲泥之別【《莊子·外篇·秋水》全文其四】

按郭象本的順序，夔玄蛇風之後的第二則子寓言是聖人之命 有注家認爲，這第二則子寓言與夔玄蛇風存在上下文關係 因爲夔玄蛇風最後結在了 故以衆小不勝爲大勝也，爲大勝者，爲聖人能之 所以，緊接着便以孔子爲聖人代表，具體體現這句話 但先不論莊子筆下的所謂聖人 往往並不以孔子爲優先進行舉例 但從故事表達的內容上來說 這則寓言講的也並非是聖，而是命 而這一點對應的實際上是 主體寓言河海問答中 北海若最後一答裏無以固滅命這五個字 下面進入正文 在這些內容的譯文裏 我會補充一些對理解有幫助的背景描述 第一段 孔子游於匡 宋人爲之數匝而絃歌不輟 子路入見 曰：何夫子之愚也！ 孔子年過半百，卻失望於彼時魯國的政治現狀 決定離開自己的故土，儘自己的餘生，踏上悠哉悠哉，委以足歲 以遊說諸國的中途，這也正是論語中所謂的五十而知天命 而匡地就是孔子在第一站衛國碰壁之後 與第二站陳國之間一處歇腳的宋國城邑 這個遊字，若是不知背景，便不會懂半百之人寄予其中的命 而當孔子一行人馬剛到匡地不久，卻突生變故 匡地的宋人披甲執兵，將他們團團圍住 拘禁在營地裏面，史記稱共計五天 但在這被拘禁的日子裏，孔子仍每日堅持撥絃高歌 而以勇武見長的仲由，一日聽到了孔子的絃歌 便走進孔子的營帳，說 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雅興自娛自樂啊！ 這段介紹了一個史記論語都有所記載的著名事件 即孔子被困匡地而絃歌不輟 但後文孔子和仲由兩人的對話內容 就大概率是莊子的杜撰 而至於爲何被困 預言最後會揭曉 畢竟此時孔子也不知其中緣由 第二段 孔子曰 來，吾與汝 我惠窮久矣而不免 命也 猶通久矣而不得 時也 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 非知德也 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 非知失也 時勢使然 面對仲由浮躁的質問 孔子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說 仲由，你過來，我給你說 我這麼多年一直避諱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現實卻從未因我的願景改變 這份現實就是我的命定 我一直想要實現心中的抱負 但還是不得不流離出了故土 這份不甘，源於當下所處的時代 據說五帝中的堯舜當政時 天下安居樂業 天下人可曾是因主觀上認識到了安居樂業的祕訣 纔有了這份善果嗎 而據說夏桀商紂時，天下無人不心懷悲慼，鬱鬱而終 天下人又可曾是認識到了這樣的收場而自取苦果嗎 並非如此，這不過是時代不可逆的浪潮罷了 夫水行不必蛟龍者，漁父之勇也 陸行不避四虎者，獵夫之勇也 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是窮之有命，之通之有時 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 有處矣，無命有所至矣 孔子繼續說道 起點，我們無法選擇生於怎樣的時代 終點，我們無法認知時代浪潮流向哪裏 而起點與終點之間 便是該我們勇於直面的命 以捕魚爲生的人 當漁船駛出後 即使在航程中遇到翻江倒海的蛟龍，也不會避讓 這是漁夫之勇 以狩獵爲生的人 整裝深入山林後 即使眼前竄出的是殘暴嗜血的猛獸，也不會避讓 這是獵戶之勇 心中明確什麼值得自己拋卻生命來捍衛的人 烈火焚身，萬箭穿心，粉身碎骨 在他眼中，只是生命繼續的方式 這是烈士之勇，漁夫、獵戶、烈士之勇 均源於他們無怨無悔於自己命中的選擇 那若是得道的聖人，又該如何呢 認知到如今的禮崩樂壞，自己的朝不保夕 是無法選擇的命定 認知到周初的四海昇平 天下的國泰民安是無法逆求的時代 不在意起點與終點，而在自己生命之中不辜負自己的選擇 即使外界回饋給你的是再大的苦難 也不改你對自己生命的態度 這就是聖人該有的勇，你安心待着吧 仲由，我們的命自有定數 結合《論語》中對這件事的記載，更能體現無以顧滅命的主題 《論語》中記載了孔子的原話，他說 周文王既已遠逝，繼承其文脈的不就僅剩如今的我們了嗎？ 若是上天就是要斷了這值得流傳千萬年的文脈， 那就如此吧 若不是， 今日披甲持兵的匡人，又能如何？ 最後一段 吾幾何降，賈者進辭曰 以爲養虎也，故爲之 今非也， 因辭而退 孔子剛和仲由說完這些話，沒過多久 一人就領着衆多甲士進了孔子的營帳， 言語恭敬說道 孔先生， 您和前些年侵擾過這裏的養虎，樣貌上過於相似了 加上爲您驅車的嚴客，就曾夥同養虎攻入過這裏 人們看到您和嚴客一起， 所以才把您誤認作養虎，圍困了起來 誤會如今解除了，請恕冒犯， 我們就此退下了 以上就是聖人之命的全部正文內容 文末出現的與孔子樣貌相近的養虎， 也是春秋時期的一能臣佞人 在魯國，以臣子之臣子的身份把持了一國朝政 韓王齊國又權勢滔天 最終在晉國 輔佐趙央為藏國趙國的建立打下了基礎 也留下了千古名句 為富不仁為人不富 這事與本期內容無關就不多贅述了 整個寓言的核心在於孔子對重遊的回答 莊子也藉此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知命便不會因已成的過往 泯滅心中的命定 回到本期的標題 什麼是認命什麼是知命 生命的起點無法選擇 生命的結果無法預知 任命便是沉淪在面對生命起點與結果的無力感之中 而知命則是在起點與結果之間的歷程中 勇於面對每一次可以有些許作為的選擇 始至不渝耕耘善果 下期案進本順序就到了魏牧與公孫龍之間的妙談 實際上魏牧大體繼承莊州的一波 公孫龍作為漢代所歸類的名家則是繪師的後生 方哲寫《未沐與退公孫龍》 更可能是作為文末豪良之變的鋪墊預熱 所以下一則《與退變才》 也是理解子安妃嶼的關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