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辭君】我曾是京城第一才女,為救落魄太子毀了嗓子。後來太子復位,人們都以為我會入主東宮。直到我聽到他輕蔑的笑語:「娶個啞巴,豈不毫無閨房之樂?」我轉身平靜離去,其實我是來告訴他,我要嫁人了

上官离曾舍身救太子裴玉导致嗓子受损,却在裴玉复位后被其轻视并公开嘲讽。心灰意冷的她决定离开京城,嫁给青梅竹马的燕宁。在燕宁的深情守护与治愈下,她重获幸福。而裴玉在失去她后陷入悔恨与疯狂,最终在权力斗争与沈青兰的报复中落得凄惨下场。
太子危末時曾被困火海
是我奮不顧身救了他
而我被濃煙毀了嗓子
成了沒人要的小啞巴
後來太子復位
所有人都以爲我會嫁入東宮
得他庇佑
直到太子選妃
我去赴宴
卻聽到他與人玩笑
若當真娶了啞巴
日後豈不毫無閨房之樂
衆人鬨笑中
我平靜而去
其實我是來告訴他
我要離京嫁人了
前路艱辛,但我的人生從不在他一念之間
長樂宮廊道深深,鮮花錦簇
與我身上的一襲素寡青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攥緊手中的翠綠髮簪,緩步向前
這是裴玉被接回東宮前送我的定情信物
彼時他深情許諾,定會回來接我
可自他復位之日起,我便沒有再見過他
如今再見,身份已是天差地別
臺階盡頭的暖亭中人頭攢動
傳來裴玉慵懶低笑
阿離救過姑的性命
姑自然會給他庇佑
我勾脣,嘴角剛剛漾起一絲笑
一把甜膩嗓音響起
今日選飛燕
殿下莫非要選小啞巴為妃
庭內驟然一靜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對方口中的小啞巴正是我
庭中懸掛的浮光錦被風吹起一角
我看到墨色錦袍的裴玉靠在欄邊
情目笑意盈盈道
姑乃儲君,天潢貴胄
怎可有個身有瑕疵的儲妃
頓了一頓他輕挑開口
若當真娶了啞巴
日後豈不毫無閨房之樂
話出四周一靜
繼而爆發出鬨堂大笑
心頭湧起苦澀
我下意識指尖用力
發簪應聲而斷
尖銳處戳入掌心
刺痛襲來血珠湧出
半截發簪落地發出清響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忽然就不想撿了
呵,刺耳的嘲諷自身後傳來
上官離,殿下選妃,你個啞巴來湊什麼熱鬧?
是沈青蘭,御史臺沈大人獨女
也是內定的未來太子妃
我垂手,青衫遮蓋住掌心血跡
錯開身體,欲轉身離開
擦身而過的瞬間,手腕卻被她死死攥住
你聾了不成?
殿下復位不久,這場選妃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這麼重要的場合,你要仗着救命之恩逼殿下選你這個啞巴嗎?
我面色更加蒼白,極慢地搖頭,四目相對
一絲得意自沈青蘭眼底溢出,她笑,算你識趣
殿下看你可憐,纔對你另眼相待幾分
你別不識好歹,將這最後的情分也消磨殆盡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話音落定
我深吸一口氣,手腕翻轉,甩開她
用手慢慢比劃,我從未想過銜恩圖報
沈青蘭似乎沒料到我會還手
神色一頓,繼而惱怒不已道:
殿下,因爲你受盡世人嘲笑
你何人在外喧譁?
裴玉的質問高高傳來,人卻未露面
我身體微僵,沒有回頭
沈青蘭面色尷尬,跟在身後的婢子上前低聲勸
小姐,她好歹也曾救過殿下性命
爲了這點小事惹怒殿下,錯失太子妃之位,得不償失
沈青蘭不甘地剜了我一眼,換上一副笑顏,錯身而去
做工繁複的袖白甩在我手臂上
卻換來她一句冷哼:一個殘廢也配和本小姐爭?
李公公追出來時,我已經走到長樂宮宮門
他擦着汗,將我請到偏殿
阿離姑娘,殿下這會兒在忙
特意交代讓老奴招待您
殿下他稍後便到
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擺上桌
李公公介紹:姑娘,先用些糕點吧
這可是南香齋剛出爐的點心
殿下命人特意爲您買來的
女兒家大多喜甜
這南香齋的糕點
在京城是衆多貴女的心頭好
李公公暗自揣測,我定也愛吃
可他不知道
我並不喜甜,裴玉對此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這些不可能是他安排的
裴玉落魄時,李公公時常偷偷前來探望
他感念我對太子的救命之恩,便對我多有關照
不忍拂他好意,我拈起一塊糕點,輕咬入口
甜膩清香,脣舌發苦
這苦一直蔓延到心口,但我面上絲毫不顯
一口一口將這苦澀嚥下,日頭悠悠西照
直到喝完第三盞菊花茶,裴玉也沒有出現
我拿出手帕,擦淨嘴角起身,平靜手語
李公公,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李公公急切阻攔,阿離姑娘
殿下許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您不妨再等等
李公公,我笑着用手語打斷
這話你說了八遍了
他臉上浮現一絲尷尬
我保持着端莊得體的笑
阿離叨擾多時,殿下今日選妃,自是忙碌
只盼殿下覓得金玉良緣,至於阿離,便不等了吧
聞言,李公公發出沉重嘆息,頗爲遺憾道
殿下糊塗啊,我淺笑,卻未之詞
夜色濃稠,燭火如豆
我伏在桌案邊,給遠在邊疆的阿兄寫信
婢女喜鵲忙着收拾箱籠
小姐,你也算苦盡甘來
待日後嫁入東宮
倒要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好看
他眉梢皆是喜色,喜鵲
我開口喚他,其實我是能說話的
只是嘶啞難聽,堪比烏鴉啼鳴
受到的嫌棄多了,便說的少了
我看着他,眼底盛滿堅定
日後莫要再提東宮,也莫要
再提那人,喜鵲呆呆愣住
好半天開口換了句:
小姐,你這是?殿下選了別人爲妃嗎?
我點頭,不想過多解釋
只是將視線落在最大的紅色香籠上
那裏面裝着阿兄命人送來的嫁衣
還有口信
你幼時
阿孃爲你定下與江陵燕氏婚約
如今燕氏來信詢問婚期
阿兄知你與太子殿下情投意合
特來問你是否退婚
信件最後
他又安慰道:
燕氏長公子人品貴重
堪爲良配
當然了
無論阿離做何選擇
阿兄都替你高興
爲你撐腰
香籠裏除了阿孃爲你備下的嫁衣
還有阿兄爲你攢了十年的嫁妝
定要讓你風光大嫁
最後一筆收尾
我眼眶微熱
將書信摺疊整齊
風泥落下
一錘定音
秋夜風涼
我一手攏住燈油
沉聲吩咐
喜鵲
遣散家奴
打點行裝
後日南下
我頓了一息
道
去嫁人
父母雙亡
我和阿兄相依爲命
他說:燕氏公子好
那邊自然是極好的
可是,小姐,喜鵲面色悲傷
你爲殿下做了這麼多,還毀了嗓子
殿下曾說過,永不負你的
我笑,你也說了是曾經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陛下下旨冊立太子妃
同時定下一位側妃,兩位良娣
舉朝恭賀,長樂宮燈火通明
裴玉便是這時沐夜色而來
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長服
更加襯得他面如冠玉,長身玉立
阿離,他解釋選妃的事,孤身不由己
父皇年邁,我身爲中宮嫡子,國之儲君
婚配自然要以社稷爲重
我不忙回答,爲他斟滿茶水,茶香四溢,愈貼人心
阿離明白的,話出他肉眼可見鬆了口氣
隨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隨口道:你嗓子不好,還是少說點話,免得被人看了笑話
近來孤有些忙,怕是抽不出時間來看你
我抿脣,嚥下喉間苦澀,輕聲回道
阿離明白,裴玉頓了頓,面色舒展
接着道:這段時日,你儘量少出門
等流言散去,孤再接你入東宮
阿離明白,阿離真乖,他嘆息着伸出手
想要如過去那般揉一揉我的腦袋,卻被我側身避開
我垂眸,眼睫輕顫,其實我都懂
流言無非是小啞巴阿離拿不出手
讓太子殿下面上無光了
對於我的冷淡,裴玉不以爲意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孤該回去了
他今日來名爲探望,實則只爲敲打
殿下,我換着他
裴玉轉身,眉頭微蹙
帶着不易察覺的不耐,何事?
我展顏一笑,最後一絲執念徹底消散
我屈膝行禮,民女上官離恭送太子殿下
願君珍重,各自安好
離京這日,天色晴好
喜鵲在院子裏來回奔跑,忙得滿頭大汗
小姐,所有東西都運到碼頭了
我點頭,從懷裏掏出那斷掉的半截髮簪
輕放在空蕩蕩的妝臺
喜鵲目光復雜,猶豫再三,終是什麼都沒說
馬車向着城外碼頭而去
臨出城時遇見守城軍盤查
喜鵲拿出路引,回鄉探親
我坐在馬車內,聽到有男子說:是上官家的婢女
下一瞬裴玉那懶散的嗓音透過車簾傳來
不相干之人無需浪費時間
我因緊張而攥緊的掌心頓松,繼而苦笑
微末時的三年相伴,不過一句不相干,便通通煙消雲散了
車軲轆向前,與裴玉錯身而過
回憶化作碎片,碾落一地
京城巍峨的城牆在身後化作黑點
又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到達碼頭,登上商船,一路南下
我迎風站在船頭,眺望遠方
江面遼闊,霞光滿天
我不知道未來是坎坷抑或坦途
正如裴玉也不會知道選妃那天
其實我是去告訴他我要離京嫁人了
前路艱辛,但我的人生從不在他一念之間
第十日,商船抵達柳寧碼頭,停靠休整
喜鵲捶打着痠痛的四肢,苦着臉提議
小姐,聽說今日碼頭有集會
咱們也下船去湊湊熱鬧吧
總窩在船上,我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我從書裏抬起頭,你去吧,我想看會兒書
小姐,喜鵲撅着嘴巴,很是不理解
這遊記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讓小姐你這麼愛不釋手
從登船起就翻來覆去地看
我滿臉憧憬,寫遊記的作者很多
但大多數辭藻華麗,讓人很難沉浸其中
而這本書的作者榮清先生用詞質樸
卻能讓人閱之如臨其境,好似大好河山近在眼前
聞言,喜鵲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我失笑,忍不住叮囑
去吧,拿點銀子,買些你愛吃的點心果子
得了話,喜鵲歡呼出聲,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我收回視線,繼續沉浸在書中
直到甲板上傳來喧譁
喜鵲喘着粗氣闖了進來,大喊:
小姐,你快出去看,是榮清先生,
他竟然也在這艘船上!
我眨了眨痠痛的眼睛,
他也要去江陵
喜鵲嘴裏還嚼着月亮果
含含糊糊地搖頭
聽船家說,榮清先生是江陵人
我一愣,倒是沒想過對方竟然來自江陵
對於江陵
世人流傳着一句讚美:
江陵多才俊,而才俊大多出自燕氏
即便遠在京城,我亦有所耳聞
就是不知道榮清先生是不是燕家人?
神思遊離間,門扉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我和喜鵲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男音響起
抱歉,剛剛我的僕從打翻了行李,
吵到姑娘,在下前來賠罪
話音剛落,
喜鵲激動不已地攀上我的手臂
小姐,是榮清先生,
我剛剛聽到他說話了,
就是這個聲音
我按住她,高聲回道
無妨,聽姑娘口音,
可是京城人士?
我頓時心生警惕
男子嗓音清潤
是在下唐突了
只是多年前遊歷至京城
正逢昭花節
上京第一才女於鳳凰臺所彈奏的一曲《鳳求凰》
餘音繞樑
在下至今難忘
話一出口
我突然愣在原地,鳳凰臺上鳳凰遊
而再次聽到第一才女這四個字,已是恍如隔世
這晚江面颳了一夜風,後半夜乾脆下起了大雨
浪花層層疊疊撲打在船身上
我睡得並不安穩,走馬觀花般憶起許多往事
我爹是陛下親封的驍勇將軍
自他戰死,母親抑鬱而終
上官家只剩下我和阿兄兩個稚子,支撐門庭
母親的喪儀上,剛滿十歲的小太子裴玉繞到後院
正好撞見坐在地上哭着等人抱的我
她塞過來一顆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山楂果
小阿離要好好長大哦
山楂果又酸又澀,一口咬下去,我眼淚直流
而她慌得手忙腳亂
再見便是八年後,在鳳凰臺
皇后因爲母族之過,被囚冷宮
裴玉失了太子之位,落寞隱於人群
只一眼,我便從人海中認出了她
再後來,我們一同去朝露寺後山摘果子
被僧人發現,追着滿山頭亂竄
跑累了,便躲在山頂看星星
流星劃過天際
我們仰躺在草地上
聽裴玉講她的皇后阿孃是個如何溫柔的女子
畫面一轉,火蛇卷着熱浪
朝我不要命地撲過來
我死死咬住下脣
拖着昏迷不醒的裴玉
艱難地朝外走
早朝時,有人提議復立太子
當晚,裴玉便遭遇了兩波暗殺
濃煙滾滾,撩盡肺腑
其實那次大火,除了傷到嗓子
我的後背也被燒掉了一塊皮
生生接下滿身血水
可這些我都未曾和裴玉訴苦
彼時我在家養了許久
裴玉前來看我,爲了防止她看出破綻
我便披着衣服靠在榻上翻看遊記
裴玉也問了和喜鵲同樣的問題
那時,他便許下豪言壯語
你若喜歡這老十字容卿先生
待他日我復位
便命人將他綁來京城
讓他日日給你講故事聽
我忍著鑽心的疼
想要扯動嘴角朝他笑一笑
可忽然就落下一滴淚來
委屈的情緒就這麼反撲的猝不及防
緊接著光影破碎
我於黑暗中睜開了眼
而髮鬢早已淚濕一片
遠處風聲呼嘯
遙遙傳來船首的高唱
江陵到嘍
江南雨水充沛
一時半會竟沒有停雨的勢頭
眼下已是深夜
我正要撐傘下船
喜闕驚呼
小姐快看
我抬頭
數千燃著燭火的燈籠映入眼中
猶如一條火龍
綿延至黑暗的街道巷子中
照亮前路
早已候在碼頭的婢女笑臉迎來
是上官姑娘吧?
奴婢是燕家派來接您的
馬車駛入安靜的街道
婢女笑着問:姑娘一定奇怪,爲何會有這麼多燈籠?
喜鵲沒忍住接話:爲何?這是大公子特意安排的
得知上官姑娘深夜到達江陵,公子怕您初到異鄉不習慣
想着亮堂些,定能驅散心中一絲不安
一股暖意襲上心頭,我看向喜鵲,他立刻會意
揚聲詢問:燕公子也來了嗎?
婢女笑答:上官姑娘放心,公子說了,天色太晚
私下相見恐有礙姑娘聲譽,明日定會登門拜訪
我放下車簾,神色有一瞬怔忡,喜鵲低聲感嘆
小姐,未來姑爺想的還挺周到
別亂喊,可我高高吊起的一顆心,終歸是回到了實處
但我沒想過,燕氏長公子會是這樣一副好樣貌
僅僅是穿着一襲青衣站在那裏,便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慚形穢,萬分侷促
誰料燕寧比我還侷促,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對視
他便肉眼可見的紅了耳尖,猶豫再三
我還是決定和盤托出過往
誰知剛開頭便被他急切打斷
我不在乎,清冷低沉,就是這聲音
怎麼那麼耳熟?無暇多想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眼前
聽說你傷到嗓子,這是我特意爲你尋來的治嗓子的藥
吃下去清涼舒緩,可以緩解咽部不適,
我怔怔接過,就連喜怯都不知道,每當夜深人靜,
我的嗓子便如同被火燎過一般撕痛,熱意上湧,
我低低道了謝,阿離,葉寧煥,嗓音繾綣,含著無限深情,
四目相對,他眼眸晶亮,似含有萬千星光,
而這細碎星光裡,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
我不由自主沉淪在這片刻溫情中
只聽得見他說:得知你應下婚事
我很開心,聞言
我胸腔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聲音震耳欲聾,我徹底放鬆下來
真心實意地回應,我也很開心
其實阿離想要的很簡單
唯有人偏愛罷了
番外裴玉視角,竹林詩會,世家子弟雲集
裴玉座於高位,百無聊賴地應付著眾人恭維
目光時不時落在竹林入口處
眉眼間隱約帶著一絲焦躁
議論聲時不時傳來
他精準捕捉到了幾句對話
詩會三年才舉辦一次
也不知這次會是誰拔得頭籌
若說頭籌
還當屬六年前那場的女公子
一枝望紅狐,清香披蕙蘭
當真是仙品
此話一出氣氛驟沉
世人皆知
竹林詩會自籌辦以來
只出過一位女公子
那便是小啞巴上官離
眼前不期然浮現一道鵝黃身影
裴玉恍然想起
阿離年幼時
便因才華美貌而名動上京
是衆多世家男子爭相追逐的明珠
而這顆明珠卻爲了救自己
就此蒙塵
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老姑娘
一絲細密的疼痛啃噬心頭
裴玉艱難地呼出口濁氣
將連日來的鬱結一掃而空
她暗暗下定決心
明日便去跟父皇討要旨意
賜上官離爲良娣
若她不是啞巴
正妃之位倒也勉強合適
如今得了個良娣的名分
雖然委屈了她
大不了日後多分給她一些寵愛
全當補償
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頓覺渾身鬆快
笑意盈盈地問李公公
最近阿黎在做什麼
奴才
不知
陪一瞥了他一眼
又道
若阿黎來找姑
不用攔著
李公公苦著臉奴才不敢攔著
可不是殿下讓阿麗姑娘莫要出府嗎
話出話出他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但那時他剛剛赴位有許多人盯著
只盼他出一絲錯漏便要將他打入深淵所以他不敢賭
而且東宮太子不能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他揚言會為阿麗撐腰
讓世人都以為太子之恩必報會取小雅吧
以至於沒人敢打阿黎的主意
生生將阿黎拖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
可眼下她改主意了
裴玉豁然起身嗓音裡滿是急切
備馬去上官家話音剛落
宮裡的傳旨太監匆匆而來
跪倒在地高呼殿下南方水喚十萬火急
陛下下旨命您即刻出發
前去鎮災不得有誤即刻出發
裴玉深深呼出口濁氣,驅散心中不安,自我安慰道:
算了,待姑回來再去尋阿離
劉公公,你去替姑傳話給她
就說姑很快回來履行承諾
裴玉心想,阿離這麼乖,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不易
燕氏長公子大婚,賓客雲集,落雲小院,紅綢高掛
我端坐在銅鏡前,任喜鵲拆卸珠釵
他笑着打趣
姑娘:今日這麼大的雨,
姑爺怕您溼了鞋襪,
愣是抱着您走了一路
我都聽見賓客們豔羨的交談聲了
我臉頰緋紅,
身後傳來門扉吱呀聲,
是燕寧走了進來
喜鵲低着頭,往枕頭下塞了個香囊
而後朝我使了個眼色,
匆匆離開
我剛剛沐浴過,
知曉那是房事用的香囊
臉愈加紅了
平復了幾息,
我終是咬牙迎了上去,
低聲喚:燕公子
低笑響起,下一瞬,眼前出現一張琴
我一愣,繼而驚呼:是斷尾琴,喜歡嗎?
我猝然抬頭,撞進她含笑的眸中
只聽她說:送你的新婚禮物
我接過,雙手忍不住顫抖
自從經歷過火災,我已許久沒有碰過琴
燕寧輕聲鼓勵:要不要彈奏一曲
現在,現在她語氣篤定,令我躍躍欲試
胸腔中忽然湧起衝動
我走到桌旁,將斷尾琴擺放好
簡單調試了幾個音,便要彈奏
阿離,燕寧忽然開口
我投去疑惑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可以爲我彈一首鳳求凰嗎?
鳳求凰,只有向心悅之人表達愛慕之心的時候
纔會彈奏
我抿脣,無法忽略她眸中的期冀
指尖微動,琴音緩緩流淌而出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一曲終了,紅燭發出噼啪炸響
燕寧失了剋制,略帶薄繭的手扣上來時
我突然有些怕,踉蹌着想要後退
琴絃誤觸,發出一聲錚鳴
下一瞬,我被她捉住了雙手
燕寧隱忍的嗓音響徹耳畔
夫人莫怕,一聲夫人震得我臉頰滾燙
墨髮鋪陳,氣氛旖旎
夜色漫長,失去最後一絲理智前
我內心悲鳴,到底是哪個混蛋說的百無一用是書生
裴玉賑災,途經江陵
聽聞燕氏捐糧救災,半路去了趟燕家
燕家家主剛剛送完賓客
聽聞太子大駕光臨,不勝惶恐,忙去接駕
一行人經過落雲院,忽聞悠揚琴聲
情意綿綿,纏綿悱惻還有點熟悉
裴玉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竹林疏落,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他問:這麼晚了,是何人在彈奏
燕氏家主忙恭敬回稟
今日是小兒迎娶新婦
這落雲院便是小兒住所
許是新婦在奏琴
上官離和太子的舊事
遠在江陵的人並不知情
裴玉聞言,忽然想起了小啞巴
當年在鳳凰臺
上官離也曾奏過這首《鳳求凰》
京城第一才女的讚譽名不虛傳
更是有文人墨客作詩傳唱,贊其風采
一絲與有容焉的奇妙感覺浮上心頭
他心情頗好的朝前邁開步子隨意點評了一句
喚醒心裡卻忍不住到了句
當然和阿里比還是差遠了
帶他回到下榻的驛站
一份自京城送來的吉報靜靜地躺在桌上
培育醋梅打開只一眼便面色大變
紙間上面寫著阿麗姑娘不見了
上官家引人去樓空
來人暗衛從天而降跪地行禮
裴玉將吉報摔在地上
陸生給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找到
三日後裴玉終於等到了密報
人在江陵他一愣遙遠的記憶忽然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
朝露寺的後山上上官黎問
若你日後重回常樂宮會忘了我嗎?
彼時他信誓旦旦的啟示
不會你還聽了許諾開心的笑了
卻也不忘揮舞著拳頭裝作很兇的警告
若你實言我便嫁給別人此生都不會原諒你
那時裴玉才知道
上官林有個自小隻婦為婚的未婚夫便在江陵
思緒回籠他突然想起了
三天前在艷府聽到的那首風球簧
不可能裴玉下意識搖頭
不會是阿黎不可能是阿黎
可蒼白的臉色到底是出賣了他
窗外忽聞雨聲大作
裴玉竟是在等不及
就這麼衝進了暴雨中
牽過馬,翻身而上
徑直朝着晏府而去
晏氏滿院的紅綢
深深刺痛着裴玉的眼
他端坐會客廳主位
一言不發
晏氏家主膽戰心驚的裴氏在側
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得罪了這位大神
只能把家裏最好的茶水糕點獻上
他甚至已經在考慮是否要開庫房
他這邊想的認真
眼角一掃
只見裴玉忽然起身
手中茶盞落地
發出碎裂聲
晏氏家主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道粉色身影從角門處一閃而過
裴玉沉聲問
剛剛那個女子是誰
晏氏家主擦着冷汗
忙不迭回道
是我家大兒媳的婢女
叫什麼名字?
喜鵲
裴玉下意識攥緊拳頭
嚥下胸口怒火
艱難地開口
你家心腹是京城人
晏氏家主驚呼
殿下如何得知?
一句話
成功讓裴玉慌了神
她身形踉蹌
驟然跌坐在椅子上
倉皇過後
竟是露出一抹似痛到極致的笑
裴玉提着染血的劍闖進來時
燕凝正在爲我臨窗描眉
我們捱得極近
以至於我被美色所惑
根本沒發現裴玉的到來
晏寧忽然勾脣
伸出手爲我整了一下衣衫
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
身上的罩衫竟然亂了
裴玉就是這時開口
阿離,她嗓音顫抖
帶着不可置信
我驟然回頭
撞進她沉痛的眸中
我一驚,身形不穩
從榻上跌落
下一瞬人便落入了晏寧懷中
他溫聲道:夫人小心
我抓着他的衣襟坐穩
羞赧道:多謝夫君
你喚他什麼?
裴玉的咆哮聲響徹整個院落
話音落下
他忽然衝上來
就要捉我手腕
下一瞬
眼前橫來一柄泛着冷光的長劍
向來進退有禮的晏寧
擋在我身前
冷冷開口
太子殿下
還請自重
滾開!
裴玉眼尾通紅
明顯動了怒
阿離
過來我身邊
他朝我伸出手
我沒動
裴玉忍不住拔高音量
阿離
姑讓你過來
殿下
你嚇到草民夫人了
找死孤不答應婚約便不作數
裴玉咬牙額頭輕輕跳動已然是忍耐到了極致
可燕寧仍不急不躁陳述實情
男女之情須得你請我願
何況殿下身為儲君搶搶人妻不是為君之道
會令天下人不齒
蹭話落裴玉手腕翻轉間間刺破空氣而來
我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欲擋在燕寧身前
可天懸地轉箭悶哼傳來
燕凝抱著我手臂揚起
竟挑落了裴玉手中的箭
而她自己的肩膀也受了傷
虛弱地掛在我身上
我一時慌了眼淚快速蓄積
裴玉你能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自他附位我再沒換過她的名字
裴玉正愣在原地長袖遮住手臂血跡
兩久後她咬牙妥協
阿黎跟我回去好不好
跟我回去我便饒她不死
我回眸,眼光中冰冷一片
你還記得自己欠我救命之恩
曾許我太子一諾嗎
記得放過晏氏
好,我答應你
只要你跟我回京城
我笑意不達眼底
回不去了
趁他錯愕
我迅速撿起地上的劍
橫在脖梗處
悽然開口
阿離雖身殘
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自然做不了閨房內寵之舉
話落
裴玉面色驟然慘白
你都聽到了?
嗯,聽到了
他不知道
他的隨口之言
卻足以將我打入深淵
萬劫不復
太子一衆連夜離開了江陵
夜深人靜
我端着補藥去書房找晏寧
府醫正在幫他處理傷口
他怕我擔心
這才避到書房
繞過屏風
他敞着上半身
趴在榻上
肩胛處血肉模糊
府醫見我來
動作麻利地處理完
退了下去
臨走前交代,大公子還需靜養
我道了謝,喜鵲一併退了出去
晏寧起身時扯到傷口,發出痛哼
我忙上前攙扶,你別亂動,先把藥喝了
我心疼不已,把藥遞過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沒有接
我抿脣,妥協地拿起湯勺,吹涼了,喂到他嘴裏
一碗湯要吃完,足足用了半個多時辰
晏寧用指腹按在我脣邊,啞聲道
別哭,我不疼。聽他這麼說
我忽然控制不住,嗚咽着撲進他懷裏
數月來的委屈傾瀉而出
我哭了個昏天暗地,待緩過情緒來
目光便被小茶几上的竹簡吸引
這是什麼?晏寧面色尷尬
就是一些雜書罷了,似乎是爲了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忽然低頭含住了我的脣
藥香撲面而來,帶着苦意
我閉眼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帶來的溫暖
下一瞬腦海中忽然出現撫一的那句敬仰
我驚慌掙扎雙手推開它故作鎮定地拿起竹簡
剛翻看一行便被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只因上面是手寫版未完成的新版《容卿遊記》
我呆呆地從竹簡裡抬起頭看向彥寧不可思議地問
你是容卿先生彥寧尷尬地摸了下鼻尖
親身過來將我圈在方寸之間鼻尖相對
他情動低語夫人我疼美色當前
我傾客間便丟盔棄甲東宮大婚這晚
裴玉扔下太子妃獨自一人去了上官府
這裡空無一人只有漫漫無邊的黑暗
他就這麼循著記憶走到了上官李的閨房外
門非常開他就這麼走了進去月華灑落一世
那根斷掉的髮簪就這麼突兀地闖入眼前
上官黎帶走了所有東西唯獨留下了這根髮簪
裴玉伸出手想要把它拿起來
嚇一瞬哇的一聲他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自從江陵回來他渾渾噩噩數月
今日在這裡痛失所愛的打擊洶湧而來讓他無法逃避
裴玉忽然落淚滾燙的淚珠打十一斤
他蹲在地上眼面痛哭這一刻
所有情緒反撲而來遺憾痛苦後悔
烏雲散盡月光灑在發簪上
與他一臂之隔卻止步於此
他哭着哭着又笑了,只是那笑萬分苦澀
他想明月曾照在他身上
可他最終還是失去了明月
從上官家回來,李公公匆匆而來
躬身,雙手呈上那另外半截髮簪
這是老奴在暖亭外撿到的
裴玉接過,上面甚至還留有殘血
他閉了閉眼,面色愈加蒼白
李公公又道:殿下選妃那日
老奴聽從您的吩咐,攔下阿離姑娘
卻晚到一步,聽到太子妃罵阿離姑娘是廢人
李公公是有私心的
若說這世上對太子最赤誠之人
除了阿離姑娘,別無二人
可就是這麼好的姑娘,卻被殿下弄丟了
裴玉失魂落魄地看着髮簪
忽然面色猙獰,甩步而去
沈青蘭靠坐在牀頭,等得昏昏欲睡
忽聞房門巨響,喜色尚且未來得及浮現
迎頭便被太子一腳踹翻在地
殿下,這是做什麼?
她捂着劇痛的肚子,恨恨質問
得到的卻是裴玉毫不留情的毆打
直到沈青蘭被打得昏死過去
裴玉面色猙獰地開口
來人,把這個惡毒的女人給孤送回沈家
成婚當天便被退婚退的還是太子妃
次日便惹得滿朝震動可裴玉毫不在意
甚至更加變本加厲
將那日在暖庭中所有嘲諷上官吏的人挨個處理了一遍
這無疑給了貴妃黨機會
他們找來了一位神似上官吏的女子
送入宮中為妃趁宮中夜宴
裴玉醉酒錯刃來了一出捉姦在牀
皇帝大怒將她除去太子管服
送去了朝露寺反思
太子兩立兩廢大勢已去
這次滿朝文武無人在為他多言半句
說完這些說完這些
再次聽到裴玉的消息時
我和燕寧正在遊玩杭州泛舟西湖
阿兄將剛泡好的民前龍井一眼而盡
眨巴著嘴感嘆說完這些
聽說太子調戲了宮裡的妃子
陛下大怒將她趕到昭露寺閉門思過了
說完這些
阿兄捂著嘴偷偷道小道消息聽聞那狗東西被下了藥
自此沒了傳宗接代的能力名為關禁閉實則被廢
日後他定是永無出頭之日了我大感唏噓
這時燕寧仙胎沙蓮端著糕點緩步而來
夫人常常為夫的手藝我笑著點頭捏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
芬芳四溢甜而不膩好吃夫君手藝真好
有了彥寧的精心養護我的嗓子已然大好
我含情默默地回望彥寧阿兄冷不丁開口
你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我一驚下意識摸向嘴巴
換來的卻是阿兄得逞的大笑
彥寧也低頭閩脣傾笑耳間通紅
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句話春光正好芳華正茂
不復如來不復清培育開始酗酒
日日榴蓮在朝露寺山頂回憶往昔
沈青蘭被送歸家成了家族恥辱機遇生死對裴玉恨之入骨
所以她摸上山頂拿刀刺向裴玉時用了必死的決心
裴玉醉得厲害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她重傷倒地眼前卻浮現出上官黎的笑顏
她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幻境破碎
等着她的只有山頂冰冷的夜風穿紙而過
她想就這麼死了也好失去所愛的感覺實在痛苦
可惜他沒死成還徹底成了廢人
脖子一下沒了感覺動彈不得還常常失禁
陛下念舊情來看過他一次
面對滿世興臭對他徹底失望
只留了一句照看好大皇子
便匆匆離去在後來
沈青蘭請旨照料先太子
眾人只讚他情深意重
卻不知將培育害成這樣的正是他
皇上感念他的情誼,應了下來
他來到朝露寺
在裴玉震驚恐懼的目光中,盈盈一拜道:「殿下,
你這輩子,都甩不掉我了,不僅如此,你還要討好我,否則,
房門緊閉,夜色漫長,裴玉的怒吼和絕望的咒罵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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