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群像-命運對照 一口氣讀懂竹林七賢，找到普通人的生活答案

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住著一個阮籍 會在無人的角落突然崩潰大哭 也住著一個嵇康 渴望在某次會議上摔門而去 還住著一個山濤 在第二天清晨整理好衣領 繼續走進那間並不完美的辦公室 生活是否總在不斷迫使你 做出有違初衷的選擇 千年前山陽那片竹林裏 七位名士早已用他們的一生為我們寫好了面對生活的答案 而這一切都要從那個價值崩塌的時代說起 從嵇康那柄敲打著烈火與理想的鐵鎚說起 民間常言人生三大苦打鐵撐船磨豆腐 撐船苦在漂泊無依磨豆腐苦在日夜不歇 而打鐵苦在烈火焚身筋骨俱疲 更苦在重複勞作裡的無盡消磨 可魏晉名士嵇康卻偏偏選了最苦的打鐵 他將鐵匠鋪安在了山陽自己原宅的大柳樹下 引水環繞成一方清涼 他與向秀對坐一鎚一鎚敲打著滾燙的鐵器 火星濺在衣衫上汗水浸透了布帛他卻樂在其中 他出身官宦之家娶了曹魏長樂亭主為妻官至中散大夫 卻何以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偏要做著最苦的營生 嵇康幼年喪父在母親與兄長有慈無威的溺愛中長大 養成了真率自然曠達不羈的性格 他不拜經師，博覽諸子，尤好老莊 心中嚮往的是目送歸鴻，手揮五絃的自然之境 打鐵於他，從來不是爲了生計 他鍛出的器具皆饋贈鄰里，分文不取 唯有對方答謝的酒菜會欣然受之 一起在樹下痛飲清談 打鐵是他的反抗，他反抗的是司馬氏集團的虛僞名教 他在那一錘一擊中，守着那份內心的純粹與自由 嵇康很苦，他的苦最終化作了一曲廣陵散 在洛陽東市的刑場上奏響 漢末，曹操統一北方 公元220年曹丕代漢建魏 226年曹丕病故 託孤司馬懿曹真共同輔佐魏明帝曹睿 239年曹睿去世 年僅8歲的曹芳繼位 由司馬懿與曹真的兒子曹爽共同輔政 至此，曹爽與司馬懿兩大集團展開了曠日持久的角逐 曹爽借詔晉升司馬懿爲太傅 實爲架空其權力 對此，作爲三朝元老，謀略和聲望都遠在曹爽之上的司馬懿 用裝病來麻痹對方，靜待時機 山雨欲來風滿樓，改朝換代時，與政治有干係的士人 往往會成爲鬥爭的犧牲品 面對如此險惡的政局，有識之士紛紛避禍 一個深夜，時任河南從事的山濤 叫醒了一旁熟睡的同事石鑑 都什麼時候了，你竟然還睡得着？ 生性樂觀的石鑑答道：宰相多次不上朝， 就會有詔書讓他回家，你擔什麼心呢？ 山濤冷笑道：石生啊，你難道非要置身於馬蹄之間嗎？ 說完，扔下官服就離開了 阮籍則採取了敷衍的態度 司馬懿集團和曹爽集團先後拉攏他出來做官，他都先假裝上任 後找個理由就離開了，沒有得罪其中任何一方 而嵇康也從洛陽回到了山陽的家鄉， 守着一方竹林，靜觀時局變化 山陽山水清幽，風景如畫 正始八年之後 嵇康、山濤、阮籍、向秀、劉伶、阮咸、王戎 因共同的志趣和對時局的無奈， 相聚在嵇康原宅附近的竹林中， 史稱竹林七賢 嵇康，譙郡銍縣人， 是竹林七賢的靈魂人物 他身長七尺八寸，史書記載其 龍章鳳姿，天質自然，性格剛腸疾惡， 骨子裏卻溫和內斂 詩書畫音律玄學無一不精， 玄學上提出核心主張：越名教而任自然 音樂上著有《聲無哀樂論》，提出音樂本身並沒有喜怒哀樂 情緒的根源都是來自聽者的內心 他是七人中最堅定的反抗者阮籍，陳留衛氏人 建安七子阮瑀之子，幼年喪父，才華橫溢 他崇尚老莊，萬物一體，蔑視世俗禮法 他在《大人先生傳》中諷刺那些當權的禮法之士 不過是褲襠裏的蝨子 沿着褲襠裏的線戰戰兢兢地爬着 生怕違反了禮教，餓了就咬人吸血 自以爲有吃不完的食物 可是，一旦大火燒起，城池覆滅 這些小蝨子在褲襠裏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自幼酷愛圍棋，且下棋時非常投入 他二十多歲時，一次與別人下棋，有人來報 說他母親死了，他毫無反應地專心下棋，對方告辭時 他還挽留再決勝負，對方不願再下，走了以後 他飲酒二斗，大叫一聲，吐血數升，開始料理母親的喪事 他家門第的名望很高，前來弔唁的人多 對一般的禮俗之事，他以白眼對之，很冷淡 當嵇康提着琴和酒壺來到他家時 他一下便高興起來，乃見青眼 他以醉酒避世，以詩文抒懷，著有《詠懷詩》八十二首 是中國文學史上大型個人抒情組詩之先河 他是七人中最悲愴的隱忍者 山濤，河內懷縣人，最年長，幼年喪父，家境貧寒 四十歲方入世，性情溫和，深諳世事 山濤曾向夫人韓氏談及嵇康阮籍 韓氏執意求見，山濤便邀二人到家留宿 韓氏鑿壁連夜窺看二人，竟達旦忘返 山濤問她觀感，韓氏直言：你才氣不及他們 見識氣度卻更勝一籌 他是七人中最通透務實的人 向秀，河內懷縣人，與山濤同縣 少年時便爲山濤賞識，性情內斂，精通玄學 曾爲莊子作注，與嵇康情誼最深 嵇康打鐵，他便一旁鼓風，默默相伴 他是深情又清醒的學者 劉伶，沛國人，容貌醜陋，身形矮小，嗜酒如命，放浪形骸 著有酒德頌，以極致的灑脫反抗名教 他淡泊沉靜，很少說話，不隨意與人交往 與阮籍嵇康相遇，內心欣然，精神相通，便攜手進入山林 他常常乘坐鹿車，帶着一壺酒，叫人扛着鍬跟着他 對那人說：我要是死了，就把我埋了 其妻勸其戒酒，他佯裝向鬼神立誓，仍痛飲不止 他喝醉後在屋裏赤身裸體，有人責怪他不成體統 他便回道：我把天地當作房屋，把屋室當作衣褲 你們怎麼反倒鑽進我的褲子裏來了？ 他追求其生死等榮辱，逍遙物外的老莊境界 是七賢中最徹底的出世者 阮咸，陳留尉氏人，阮籍之侄，精通音律 性情放達，不拘小節，以荒誕的舉動蔑視名教 在喪禮期間，聽說姑母要帶走心愛的婢女 竟不顧禮法，借驢追回後二人同乘而歸 他與族人用大盆盛酒，群豬聞香而至 他竟直接與豬同盆共飲 王戎，琅琊臨沂人，是七人中最年輕的一個 七歲時，他見道邊李樹果實累累，孩童爭相採摘 他讀不動，說樹在道邊而多子，此必苦李 他聰慧機敏，卻略顯務實 在竹林高雅的清談中 當大家沉浸在超越現實的藝術哲學境界中時 王戎經常提出某個實際的生活問題，令人倒胃口 某次清談時，逢王戎到來，阮籍譏笑曰： 俗物又來敗人意 他是七人中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山陽竹林，風過之處，簌簌輕響 七位長袍寬袖的男子在這裏彈琴飲酒，裸奔長嘯，服藥清談 他們開始了一場關於名教與自然的探討 所謂名教，是當時社會推崇的禮教名分規矩 所謂自然，則是指人的本性，是老莊所倡導的自由灑脫純粹 面對名教與自然的矛盾，魏晉玄學誕生了兩個解決命題 一是名教同於自然，即莊子的現世逍遙內聖外王之道 認爲名教與自然本爲一體 人可在名教的框架內求得精神的自由 這一主張的代表是竹林七賢中的山濤向秀王戎 二是越名教而任自然，即莊子的出世逍遙神仙之道 認爲名教是束縛人性的枷鎖 唯有掙脫名教的束縛才能迴歸自然，活出本真 這一主張的代表是嵇康阮籍劉伶阮咸 而司馬氏集團爲了維護統治，已經將其演化爲暴力工具 他們打着名教的幌子，行盡不仁不義之事 反反對者皆以不忠不孝的罪名誅殺 嵇康所強烈反對的，正是司馬氏僞善的名教 他認爲，既不應該對儒家全盤否定，也不應該對道家一切照搬 而是融兩者爲一體提出應該順應人性自然發展 將儒家的倫理綱常內化爲一種人的自然美德 生命的意義，並不在於生活強加於你的形式 而在於無論處於怎樣的情況下 你都能活出一個真實而完整的自我 總之，在那暴風雨未曾來臨前的歲月裏 他們的觀點分歧不過是竹林中的一陣清風 酒勁剛過便散了 這份平靜終究在正始十年被徹底打破 司馬懿發動的高平陵政變成爲了曹魏政權的轉折點 也成爲了竹林七賢命運的分水嶺 這一年正月初六，少帝曹芳隨曹爽前往高平陵祭掃魏明帝墓 司馬懿趁機起兵，切斷了洛陽與高平陵的交通 此前，曹爽派親信李勝前往太傅府打探 司馬懿裝出病入膏肓之態，雙手顫抖，披衣衣落 粥湯沾滿胸襟，老淚縱橫的將兒子託付給李勝 曹爽因此放鬆了警惕 高平陵政變四天後，司馬懿便以陰謀反逆的罪名 將曹爽及其黨羽斬首誅籍三族 司馬氏徹底掌控了曹魏的軍政大權 此後，司馬氏高舉名教大旗，大肆清算異己 正始玄學的骨幹分子被殺，一大批青年士人被罷免 而竹林七賢的命運也漸漸出現分化 這場關於名教與自然的探討，最終淪爲了以生命爲賭注的選擇 高平陵政變後，司馬氏開始大規模徵召天下名士出仕 逼迫他們依附自己 七賢之間的分野，並非源於價值立場的完全對立 或許在於對風險的承受能力不同 有人願意用生命換取人格的完整 有人選擇以精神的自毀換取有限的生存空間 也有人以適度的妥協換取更長久的影響力 真正決定他們命運的，並不是他們相信什麼 而是他們願意爲相信的東西付出多大的代價 此前，司馬懿率先闢阮籍爲大將軍從事中郎 負責起草重要文書 阮籍雖心有不願，卻無力反抗，只能接受 山濤深知，亂世之中，一味觀望，終將潦倒一生 加之與司馬氏的親屬關係，他選擇投靠司馬師 司馬師見這位著名的隱士前來 半開玩笑地稱其爲垂釣隱居的姜子牙 隨即任命其爲官 此後，王戎也步入官場，在朝堂上步步高昇 劉伶與阮咸雖不願依附司馬氏，卻也被迫離開了山陽 而向秀，成爲了七人中最後一位屈服的名士 在嵇康被殺之前，他始終堅守在山陽，陪伴其左右 彼時的嵇康看着昔日的好友紛紛離開竹林，步入朝堂 內心陷入了深深的失望與苦悶之中 他曾一度遁入山林漫遊採藥 在蘇門山拜孫登爲師，學習三年 在離別之際，孫登告誡他：你雖有才氣，卻缺乏審時度勢的能力 在當今世道，很難保全自己的性命 某日，鍾會帶着大批隨從前來拜訪 當時他正在樹下打鐵，面對這位司馬昭的親信 他旁若無人，不交一言 鍾會討了個沒趣，準備離去時，嵇康才冷冷發問 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 鍾會答曰：有所聞而來，有所見而去 這場相遇讓鍾會對嵇康懷恨在心 也爲嵇康的死亡埋下了又一個伏筆 而真正讓他與司馬氏集團徹底決裂的 是山濤的一次舉薦 景元二年，山濤由吏部郎升任司馬昭大將軍從事中郎 吏部郎一職出現空缺，山濤向司馬氏舉薦嵇康 在山濤看來，這是一次保全嵇康的機會 可嵇康早已下定決心不與司馬氏同流合污 於是他寫下了著名的《與山巨源絕交書》 這封書信字字鏗鏘，句句決絕 他在信中細數自己的七不堪二不可 不堪被差役傳呼上朝，不堪違心應酬， 不堪與俗人共事逢迎， 其餘種種規矩束縛俗務勞心， 更是讓他與官場格格不入， 更不可丟掉非湯武而不周孔的主張， 不可藏起剛腸嫉惡的性格 魯迅先生在《魏晉風度》及文章 與藥及酒之關係中， 一針見血地指出了 嵇康殺身之禍的根源 但最引起許多人的注意， 而且與生命有危險的 是《與山巨源絕交書》中的 非湯武而薄周孔 司馬昭因這篇文章就將嵇康殺了 非薄了湯武周孔， 在現時代是不要緊的， 但在當時卻關係非小 湯武是以武定天下的， 周公是輔成王的， 孔子是祖述堯舜， 而堯舜是禪讓天下的 嵇康都說不好 那麼，教司馬昭篡位的時候怎麼辦纔是好呢 沒有辦法，在這一點上 嵇康於司馬氏的辦事上有了直接的影響， 因此就非死不可了最終在景元三年， 司馬氏一直等待除掉嵇康的時機終於來了 呂安是嵇康的至交好友 呂安的妻子徐氏被其兄長呂巽姦污 嵇康念及家族和睦出面調停 讓呂巽發誓不再作惡也讓呂安不再追究 可呂巽擔心呂安會秋後算賬 於是惡人先告狀誣告呂安不孝稱其毆打母親 在司馬氏以孝治天下的時代 不孝是十惡不赦的重罪呂安因此被立刻逮捕 嵇康得知此事後站出來為呂安伸冤 這正是司馬氏等待已久的機會 在鐘會的勸說下 司馬昭以替罪犯作偽證的罪名 將嵇康一併收監 嵇康入獄的消息震動了洛陽城 三千太學生集體上書 請求釋放嵇康 還有許多知名人士主動陪嵇康入獄 向當局施加壓力 可他們的請願反而讓司馬昭更加忌憚 因為嵇康的影響力早已超出了文人的範疇 司馬昭唯有除掉嵇康才能震懾那些心懷二意的士大夫 才能讓他們的統治更加穩固 在獄中嵇康的思想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寫下了憂憤詩後悔自己沒能做一個像孫登那樣的真正隱士 才落得如今的下場 在他寫給兒子的誡子書中，更是和他的形象大相徑庭 他在書中教兒子爲官謹慎，理財謹慎，語言謹慎，交往謹慎， 字字句句皆是儒家的名教教條 魯迅先生說嵇康是那樣高傲的人 而他教子就要他這樣庸碌 因此，我們知道嵇康自己對於他自己的舉動也是不滿足的 因爲他們生於亂世，不得已纔有這樣的行爲 並非他們的本態 臨死前，他將年僅十歲的兒子嵇紹託付給山濤 而非親兄嵇喜，亦非至交阮籍 嵇康和兒子說：聚緣在，汝不孤矣 景元三年的一天，嵇康與呂安被押赴洛陽東市行刑 這一天，洛陽城萬人空巷，人們紛紛前來 想要見這位曠世才子最後一面 刑場上的嵇康異常平靜 他先是久久地凝視着自己在陽光下的影子 太陽依舊升起，可這具身軀即將永遠消失 隨後，他向兄長嵇喜索要了自己心愛的琴，席地而坐 彈起了那曲《廣陵散》 琴聲響起，風雲變色，草木含悲 刑場上的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激昂悲憤的旋律中 嵇康彈得極爲投入 將自己一生的理想與無奈都融入了琴聲之中 曲終，琴息，他輕輕地嘆道 廣陵散於今絕矣 這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時間到了，嵇康從容深井，屠刀起 一顆頭顱落地，他永遠活在了四十歲 嵇康死後，山濤悉心照料嵇康的家人 十八年後，在他的力薦下，嵇康的兒子嵇紹步入仕途 最終竟然爲保衛晉朝的皇帝戰死沙場 山濤在朝堂上爲官清廉，見賢聚會，有人曾送給山濤一百金絲 山濤不想做的與衆不同，因此便沒有推辭 但收下以後卻原封不動地藏在閣上 後來送禮之人賄賂之事敗露 凡是接受賄賂的官員都受到了處罰 唯獨山濤交出了一百金絲 只見上面印封如故，滿是積年塵埃 他也因此而免於問罪 山濤最終官至司徒，終年79歲 阮籍在嵇康被殺的第二年便在抑鬱中病逝，終年54歲 他一生隱忍，司馬昭爲其子向他的女兒求婚 他大醉六十天不醒，讓此事不了了之 他被迫爲司馬氏起草勸進表，卻只能在大醉之中違心而做 他經常獨自駕車到郊外，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絕路上，大哭一場，而後返回 向秀在嵇康被殺後，被司馬昭逼迫出仕 赴任途中，他特意繞道山陽 那是一個冬日的黃昏，水面已經結冰 嵇康的舊居只剩一座空宅 遠處傳來一陣鄰人的笛聲，在荒草叢中迴盪 他久久佇立，心中的悲情化作了 百字短文思舊賦，字字泣血 道盡了對嵇康的思念，也道盡了亂世文人的無奈 他終年約四十六歲，劉伶始終拒絕出仕，嗜酒如命 他一生淡泊名利，以放浪藐視世俗，最終壽終正寢 終年約八十歲，成爲了竹林七賢中最灑脫的人 阮咸因不願依附司馬氏，始終被朝廷排擠，仕途不順 加之性情放達，不拘小節，在亂世中輾轉漂泊 他改造的樂器阮咸流傳千古 王戎在嵇康死後愈發懂得明哲保身 他在朝堂上步步爲營，官至司徒 晚年的他路過山陽嵇康舊居附近的皇宮酒壚 看着昔日的竹林故地，對同行者說 今視此雖近，邈若山河 此時，六位竹林之友均已經先後辭世 只剩下了他王戎最後一人 四年後，王戎病死於戰亂中，終年七十二歲 山濤王戎雖官至高位，得享天年 卻背棄竹林之約，依附司馬氏權柄 到了後來，與魏晉名士風度已經格格不入 史學家在做傳記時，往往會將他們二人單獨開一卷 竹林七賢從來不是完美的聖人 他們只是在黑暗年代裏拼命探尋內心光明的普通人 魯迅先生說： 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 有拼命硬幹的人， 有爲民請命的人， 有捨身求法的人 雖是等於爲帝王將相做家譜的所謂正史， 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 這就是中國的脊樑 嵇康捨身求法， 以一曲廣陵散爲理想殉道是脊樑 阮籍以柔抗世，以大醉拒婚，窮途之哭守住本心是脊樑 山濤於宦海沉浮中守住底線，埋頭實幹，亦是脊樑 向秀、劉伶、阮咸、王戎，他們都以各自的方式 在那個動輒身死族滅的時代裏，做出了人生選擇 哪怕有妥協，有掙扎，同樣是刻在歷史裏 掩不住光耀的中國脊樑 如今，我們早已遠離了魏晉的血雨腥風， 不必再以生命爲賭注去選擇名教與自然 可我們依舊有着屬於這個時代的困境 我們會在世俗的期待與自我的追求之間左右爲難， 會在無數個深夜裏追問自己該以何種姿態 面對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而竹林七賢留給我們的人生答案 從來不是孤注一擲的反抗， 也不是毫無底線的妥協 所謂正確的活法 從來只有一種：忠於自己 而忠於自己，卻也從來不是輕飄飄的浪漫 而是在明知會失去些什麼時 你仍然願意做出選擇 諸君，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