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清風全集 織田作之助《夫婦善哉》:後勁太強了!一場不顧一切的私奔,換來怎樣的漫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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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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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部關於市井愛情與人性掙扎的小說總結。故事講述了出身貧寒的女孩蝶子與有妻女的商人柳吉之間,一段充滿犧牲、背叛卻又糾纏不清的感情經歷。蝶子用盡一生努力供養柳吉,而柳吉則在自私與依賴中反覆橫跳,最終兩人以一種近乎荒誕的妥協共同生活。
多聽書沒壞處
大家好,這裏是紙上清風
今天讀的是織田作之助
1940年發表的代表作《夫婦善哉》
一部讓人又氣又心疼的市井愛情小說
一個窮人家的女孩愛上了有妻女的商人
決定跟他私奔,離開各自的生活
他們真能靠愛情過好日子嗎?
接下來,我們就從頭說起
故事發生在20世紀初的日本大阪
12歲的女孩蝶子,早就見慣了上門討債的人
她的父親重吉在巷口賣便宜的雜物
蓮藕番薯小魚,裹上面糊,往油鍋裏一放
附近的孩子都愛吃,可以看見債主,父親就低下頭
裝作忙着和麪,不肯抬眼
債主繞過攤子,便去找蝶子的母親阿臣
母親比父親厲害得多,誰催得急了,拍一下地板
她立刻翻臉說,那是家神待的地方,怎麼能隨便拍
吵來吵去,大多還是得拿出一點錢
才能把人送走
蝶子聽母親抱怨
覺得她可憐
連自己偷拿零錢買零嘴的事
也有些後悔了
家裏這樣緊吧
父親卻總覺得雜物賣得多
明明該賺錢
蝶子看她撥算盤
已經知道她漏算了什麼
炭火要錢,醬油要錢
哪能只算進貨的本錢
炸物攤養不活一家人
父親便出去做臨時苦力
有時替喪家抬轎
有時在祭禮上扛大燈籠
等蝶子小學畢業
父母趕緊替她找活幹
有個富裕的木材商肯出好條件
把她招去做女傭
母親很動心,父親卻看出
對方惦記的不是一個幹活的人
而是將來能收進房裡的小妾
而是將來能收進房裡的小妾
他不答應,另找了一家舊衣店
報酬少,也把女兒送了過去
蝶子在舊衣店熬過半年多
蝶子在舊衣店熬過半年多
一個冬天的早晨,父親繞路去看她
正碰上她在店前打掃
那雙手凍得開裂
裂口裏滲著血
父親看不下去
走進去與店主交涉
當天就把女兒領回家
後來順着蝶子的心願
他把她送到曾根崎新地的一家茶屋
學唱曲,彈三味線
預備做藝妓
到17歲正式出道時
父親又着急了
衣裳儀式
各樣人情都要花錢
茶屋可以先墊
可墊下的錢
也會把蝶子拴在那裏
父親想阻止,蝶子偏要當藝妓
最後還是父親讓了步,他喜歡熱鬧
唱起歌來從不扭捏,嗓門一放開
連拉門上的紙都想要跟着震
客人越愛鬧,他越能把場面招呼起來
做了幾年藝妓,蝶子認識了化妝品批發商家的
少東家維康柳吉
往後大家都叫他柳吉,這個男人31歲
已經有妻子,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
父親中風臥牀以後
家裏的生意由他照料
蝶子連自己的窮苦出身都肯告訴他
兩人來往沒多久
關係便傳開了
在蝶子眼裡
柳吉是個靠得住的人
有一回他路過他的店
看見他指揮夥計打包貨物
取下夾在耳邊的筆記帳
又熟練地撥弄算盤
明明已經看見他
他還只是悄悄瞥幾眼照常做事
他越看越覺得他穩重
連說話有點口吃
都像是在認真考慮
離開櫃臺柳吉最上心的就是吃
他常帶蝶子往大阪南邊跑
鑽進不起眼的小店
吃鰻魚飯煮豆腐和街邊的燉肉
蝶子起初嫌店面寒酸
跟著嚐了才知道那些地方確實有好味道
自由軒的咖哩飯也是柳吉帶他去吃的
他對一碗飯能講出許多門道
蝶子就一邊聽一邊吃
吃飽以後兩人再去聽人講笑話
笑得前仰後合握在一起的手都出了汗
柳吉也並不只肯花小錢
和服腰帶鞋子
沒少給蝶子買
來往越來越密,花銷越來越大
她漸漸週轉不開了
家裏的存摺和印章被父親壓在被褥底下
她只能靠平時收回的貨款
勉強應付
眼看柳吉好些日子沒來
蝶子掛念他
寄去一雙男用草履
附了一封信她只是想見他
說說話,信卻落到了她父親手裏
父親早就勸過罵過
這回把兒子叫到牀前
當着妻女的面
明說要與他斷絕關係
家裏的財產他也別再惦記
柳吉只好離家
剛走出來他忽然想起
東京還有幾筆貨款沒收
算起來能有幾百日元
手裏彷彿又有了錢
他立刻去找蝶子
問她願不願意一起私奔
第二天蝶子沒有向茶屋告別
就來到梅田車站
柳吉在那裡等著
兩人坐上了開往東京的火車
那是1923年8月底
東京溫熱
柳吉挨家催收
提前討到300日元左右
便帶蝶子去了熱海溫泉
剛住下來
他又要叫藝妓來助興
蝶子勸他想想以後
兩個人往哪裡去
靠什麼生活
總不能一直這樣玩
柳吉卻不著急
他還打算等父親氣消了
回去賠個不是
蝶子不知道他把回家的事想得這麼容易
他已經擅自離開茶屋
不是出來遊玩幾天
心裡總放不下
可當地藝妓來了
他又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本事
唱歌彈曲
把一屋子的注意都招到自己身上
聽人家誇大阪來的一級厲害
他才稍稍得意了一會兒
到了9月1日中午
外面猛地傳來一陣轟響
屋子緊跟着劇烈搖晃
蝶子抓住拉門,腿一軟,坐倒在地
柳吉緊貼着另一邊的牆,連話也說不出來
兩個人各守着一邊,剛纔的遊興全沒了
這就是關東大地震
後來坐上避難列車,他們一路沒怎麼交談
只想先回大阪
回到大阪,兩人徑直去了蝶子父母家
父親還在巷口砸東西
看見女兒半天說不出話
眼淚順着善哀的臉往下流
查屋早來報過他失蹤
父母不知道她在哪裏
怕他被人騙走,連着好些夜都睡不好
蝶子趕緊介紹身旁的柳吉,說這是自己要一起過日子的人
父親買來刨冰,母親擦着眼淚向柳吉打招呼
幾個人坐在悶熱的小屋裏,起初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說他們從地震中逃回來,父母只顧着慶幸人還活着
原本可能有的責怪暫時都說不出口了
蝶子換上母親的浴衣,向父親說
她不想再回茶屋,就跟柳吉一起吃苦
父親沒有攔,只讓她照自己的意思過
她還欠茶屋將近300日元的預支款
父親也答應分期還
柳吉說要向自己父親討錢
重吉連忙推辭,不願再讓對方家裏看清他們
柳吉聽了也沒有堅持,在孃家擠住幾天
兩人去黑門市場後面的巷子裏租了房
樓下是做木質食盒的
樓上騰出一間小屋,變成了他們的家
不用再顧忌旁人,倒是自在
可柳吉沒有工作
手裏的錢很快不夠用了
蝶子只好去找以前認識的藝妓阿金
請她介紹臨時的宴席活計
阿金如今專門替人張羅這樣的工作
哪家辦婚宴開酒席
就派幾個會唱會彈的女人過去
價錢比請正式藝妓便宜
蝶子提着裝三味線的小箱子
坐電車趕場
到了地方先端菜溫酒
再陪客人唱曲
三四十個客人
幾個女人輪流照應
一晚上幾乎沒有喘息的空
等客人盡興散了
蝶子又坐末班電車回家
市場已經沒什麼人,空氣裏浮着魚腥味
剛走進自家巷子,她卻聞到煮昆布的香氣
柳吉為了做出喜歡的味道
守著小火慢慢燉
整整一天沒出門
看見她回來還招呼她瞧瞧煮得怎麼樣
蝶子嘴上嫌他費工夫
心裡卻不由得軟下來
這樣的溫存並沒有讓柳吉出去掙錢
他照舊向蝶子要零花錢
白天下棋,晚上到咖啡館喝酒,逗弄女招待
母親替蝶子不平,父親反倒說
柳吉從小過慣了少爺日子,如今捨下家裡
住在這小樓上也有難處
蝶子聽了覺得父親肯體諒柳吉
自己的辛苦便多了幾分安慰
到了年末,柳吉說要回家取過年的正式衣服
蝶子心裡一沉卻沒攔住他
那晚她出去做工,一直惦記著柳吉
散席後急忙踏著雪往回趕
進門看見他坐在火盆前,衣服沒拿回來
整個人垂頭喪氣,她才鬆了口氣
柳吉告訴她,父親一見自己就罵,連女兒都不準見
他的妻子已經辦了離婚回了孃家,孩子由妹妹照顧
蝶子提過接女兒一起住,他卻不肯
柳吉的父親不但不肯原諒他,還把蝶子說得很難聽
蝶子聽了沒有爭辯,反倒暗下決心
要靠自己的本事讓柳吉重新站穩,讓他父親看看
兩個人也能過出樣子
從此蝶子把錢看得更緊了
他把舊傳單訂成賬本
連買菜洗澡這樣的小錢都記下
自己能省就省
父親為炸物攤進貨來借錢
他也捨不得拿
母親氣得來問
他卻仍然不鬆口
唯獨柳吉每天的零用
他總盡量留著
怕他在家裏越待越悶
柳吉悶久了
碰上以前的酒友
一受邀就喝了個痛快
第二天他找出蝶子藏著的存摺把錢全取出來
揮請朋友在花街玩了兩天
等到錢花光他才無精打采地回到家
蝶子氣得抓住他又推又打
柳吉宿醉難受縮進被褥裡直哼哼
蝶子不願再看他獨自出門聽了一場說唱
卻怎麼也覺得沒意思
餓了他走進自由軒點了咖喱飯
吃著吃著柳吉從前誇這碗飯的話
又在耳邊響起來
他喝完飯後的咖啡,心已經軟了
悄悄回家,柳吉還在打呼
他把他搖醒,罵了一聲傻瓜,又湊過去親他
第二天,他們竟又一起去自由軒吃飯
回來還到阿金那裡坐了一會兒
阿金知道剛發生過什麼,勸柳吉不能總靠碟子養著
沒多久,朋友替他介紹了一份剃刀店的工作
他原來就跟理髮用品打交道,做這個不算生疏
碟子聽說以後,連忙去向阿金報喜
這份工作只做了三個月
柳吉說與老闆吵了架,開始隔三差五不上工
碟子見他受了委屈,不再早起催促
她便索性辭了職,她只好多接宴席,盡力唱,盡力陪笑
同行喜歡跟她同唱,因為有她在,客人給的消費往往多些
可掙來的錢總還是不夠花
日子這樣過去,碟子聽說柳吉的前妻因肺病去世了
她偷偷去求姻緣,又覺得這樣像在盼人家的死
心裡不安,便打聽了亡者的法名
在家供上牌位,每天換花
柳吉看見了,既不說她好,也不攔她
甚至當著她的面,也不去祭拜自己的前妻
又過了一段日子,碟子的積蓄終於超過300日元
她回家問父親,當初欠茶屋的錢還得怎麼樣了
父親取出憑據,說已經全部還清
武金平日接手工活,弟弟放學後賣晚報
他都知道,可他們究竟怎麼湊齊那筆錢
他還是想不明白,他眼睛發熱
這纔給父母和弟弟各留下一點錢
沒多久,柳吉又拿走一百日元
花在藝妓身上,碟子已經哭不出來
坐在沒開燈的屋子裏,盯着破了的紙拉門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繼續做工
把應季的衣裳輪流典當
缺了哪件再贖出來
不到半年,他才重新補上這筆虧空
錢補齊了,碟子不肯再這樣租樓住下去
他提議開一家小店,賣什麼都可以,總要有自己的營生
柳吉起初只是隨口應着,第二天卻認真忙起來
選鋪子,找木匠,聯絡舊時認識的批發商
很快,在高津神社附近開了一家剃刀店
柳吉把店選在公共浴場對面
想招攬洗完澡出來的客人
又把刀片、挖耳勺、指甲剪
一件件擺好
碟子看他做得周到
高興地向來祝賀的朋友
誇自家男人能幹
開門那天
他坐在店裏,盯着街上的人
一直等到過了中午,才盼來頭一個客人
只賣了一片刀片
往後的生意也差不多
好一些能賣把剃刀
更多時候
只賣幾樣不值錢的小物件
兩人整天面對面坐着
話都說盡了
柳吉覺得無聊
開始去學淨琉璃
那是一種用三味線伴奏的傳統說唱
他回家守店時
也捧着練習本低聲哼唱
碟子聽着既難過又不好攔
店裏賺不到生活費
碟子便重新提起三味線
晚上出去接活
他一走,柳吉又早早關門
先吃一頓自己喜歡的飯
再到咖啡館喝酒
給中意的女招待賞錢
一夜的花銷
就能抵掉好多天的營業額
撐了一年
他們總算找到接手的人
清貨還債
最後手裡連十日元都沒剩下
連新住處的預付房租都拿不出
蝶子只好到處打聽
一個認識的布販肯讓他們住到自家二樓
房錢可以緩一緩
他們便搬去了飛田附近
柳吉照舊學說唱
跑咖啡館
蝶子與雪天也出去應酬
衣上下擺磨破了還捨不得換
只想著再攢一筆錢
重新做生意
三年過去蝶子才攢到兩百日元
柳吉常因肚子不舒服花錢看病積蓄總上不去
她拿這筆錢商量再做買賣她嫌少沒興致
這時又聽說妹妹要招入贅丈夫
接掌家業柳吉越發灰心
沒幾天她拿走50日元一天就花在了花街
等柳吉回家蝶子一下失了控制
撲過去毆打她甚至掐住她的脖子
柳吉哭喊求饒趁隙逃到樓下躲進廁所
房東太太來勸蝶子這才停下來
把臉埋進袖子肩膀直抖
這場爭吵以後柳吉有一天出了門
竟連七天都沒回來
蝶子認定她躲到了原來家裏
去求父親偷偷打聽
父親不肯勸她,人家要分開
不如就分開,別再留戀
蝶子急得跟父親吵起來
轉身又去算命,聽見算命的說
那男人的心偏向北邊
她更害怕了
柳姬的老家恰好就在北邊
到了第十天,巷子裏過節
蝶子被拉去爲跳舞的人彈三味線
她忽然看見柳姬從燈下走來
手上的琴絃恰在這時崩斷
她顧不上別的,把人帶上樓
先撲進他懷裏,積了好多天的怨和怕
一時連話都來不及問
柳姬只待了兩個小時又說要趕電車
在這點功夫裏,他講了一個打算
他這些天確實在原來家裏
天天與父親爭,要分一筆錢出來
父親卻說
跟蝶子這樣的人住在一起
給錢也是白給
除非兩個人分手
柳姬便要蝶子配合
等家裏派人來問
就說願意分開
他反覆強調
這不是真的分手
只是演一場戲
錢一拿到他就回來
兩人另做生意
再也不讓蝶子出去受累
蝶子聽着
捨不得這種盼頭
又怕一答應
他就真的不回來了
第二天
他去請教阿晉
阿晉聽完
提醒他
只要蝶子還不肯分手
柳吉就難在父親家留下
一旦他親口答應後面可就說不準了
阿晉的話讓蝶子拿定了主意
家裏派來的人似乎還帶着分手費
他更不敢收,咬定不分開
三天後柳吉回來了
一見他就埋怨說好好的計劃被他毀了
蝶子解釋自己怕領錢以後斷了關係
柳吉卻說分手費也可以拿何必白白放過
他聽得有些動搖
柳吉那番話又始終忘不了
柳吉沒能向自己父親討到錢
卻從妹妹那裡要來了300日圓
這回由他提出跟蝶子的積蓄湊一湊
再開個店
兩人商量許久
蝶子想到關東煮
柳吉一聽便來勁
他愛吃也懂得做
真要論湯味和火候
總比坐著賣刀片有興致
他們在飛田大門前找到一家要轉讓的小店
原來的老夫妻受不了難纏的酒客
願意連器具一起賣
店裡樓下做生意
樓上只有一間低矮的小屋
兩人看中街上人多
很快接下來
又四處品嘗別家的關東煮
琢磨味道和待客的辦法
蝶子的父親聽說
想來幫著炸東西
柳吉說
店裡不賣炸物
便沒有讓他來
籌備妥當
兩人各取名字裏的一個字
掛起蝶柳的招牌
天氣還熱
備下的啤酒很快賣掉
入秋以後
熱酒和關東煮
又特別受歡迎
柳吉穿着白色料理服
踩着高木屐忙裏偷空
悄悄潛下見錢越來越多
招呼客人的聲音都格外響亮
客人喝醉了吵鬧
柳吉有些招架不住
碟子卻能把場面穩下來
夜裏忙到天快亮,兩人才上樓睡一會
鬧鐘響了
又得下樓擺出早飯的招牌
柳吉天天存錢,供貨商的賬也按時結清
碟子的三味線
終於收進櫃子
不必再爲別人的宴席東奔西跑
一直忙過秋冬
到了春天,柳吉又因妹妹的婚事受了刺激
她想參加婚禮卻被拒絕,便帶走200日元
三天不見人,偏趕上接連幾個熱鬧日子
蝶子獨自做了兩天生意,累得身體不聽使喚
第三天終於關門,她在樓上等到深夜
聽見街上傳來說唱聲,知道是柳姬回來了
柳姬到了門前卻不敢再唱,只輕輕弄響門板
蝶子明知是誰
偏問他找哪位,讓他報了姓名
又說這個人正在外面花錢
這裏沒有他的事
僵持一會兒,他怕鄰居看笑話
開門把他拖上樓,又是一頓打
柳姬連連保證,往後再也不這樣
可保證並沒有管多久
此後他仍是喝酒
尋歡,花光錢
再心虛地回來做幾天事
蝶子越來越覺得
這家店像專門替他付安樂的賬
原本準時結清的酒錢開始拖欠
繼續跟着減少
等他提出關門,柳姬居然立刻同意
轉讓的告示貼了出去,遲遲沒有買主
兩人又只能坐在停業的店裏吃老本
碟子不甘心一直空等
從樓上看見街斜對面的水果店人來人往
他便提議把這裏改成水果店
柳吉起初不願意,還想着沒錢了可以回家討
真去了才發現,如今出面的是那個入贅的妹夫
對方一分錢也不給他,氣沖沖回來
這才答應做水果生意
他們賣掉關東煮的器具,改裝鋪子,又典當衣物
向阿金借錢,柳吉不會切西瓜
這回主動提出請碟子的父親幫忙
父親從前賣過西瓜,聽說女兒需要,馬上高高興興的來了
他氣得厚,吆喝得響,柳吉在旁邊擔心賺不到錢
他卻說:先把客人招來,總能多賣些
碟子也不示弱,掛着錢袋在門口招呼
早上還到附近各家去送西瓜
父親幫了幾天,等柳吉學會,纔回去幹自己的活
臨走又囑咐:蘋果要擦亮,桃子別亂碰
兩人照着做,仍然免不了每天扔掉爛水果
貨擺少了不好看,擺多了又賣不完
這門生意也沒有想象中省心
正爲損耗發愁,柳吉的精神又差下去
碟子起初怕他厭煩做事
後來才發現,這回是真的病了
他小便困難,還帶血,疼得叫出聲
先去一家醫院,看膀胱的毛病
治了一陣不見好,人反而迅速消瘦
換到另一家醫院檢查,才確診是腎結核,必須住院
柳吉一住院,蝶子忙着陪護,店就顧不上了
他想請父親來看店,又得知母親也已經病倒
是子宮癌,發現時身體衰弱的不能動手術
弟弟在外地當學徒,父親一個人照料母親
白天夜裏都得奔走,實在騰不出手
蝶子只能把水果店賣掉,賣店的錢很快花盡
柳吉太虛弱,手術前還要用藥養一養
醫藥費一天天往上加
蝶子僱人夜間替自己看護
再出去接宴席,可那點收入填不上缺口
她終於硬着頭皮到柳吉原來家裏求助
跪下低頭說:不敢要多,只請拿一點錢救急
接待他的人是柳吉的妹夫
他不肯出錢,還說這是他們自作自受
家裏的財產由自己保管
不許他們伸手
蝶子氣得衝出門,走出一段
又沒了力氣,她轉去看病重的母親
母親已經不再埋怨柳吉
反而催她回醫院
還叫她在家煮些米湯
青菜帶過去,怕病人吃不好
蝶子從母親牀邊回到醫院
柳吉卻只顧抱怨她回來的遲
兩天以後
她做了手術捐去一側腎臟
命保住了
術後她難受,接連喊着要水
醫生又交代暫時不能喝
蝶子只好留在牀前
忍着她的催促和發脾氣
第二天柳姬的妹妹帶着她的女兒來探望
那個孩子
如今已經穿上女學生的水手服
蝶子想摸摸她的頭
她卻皺起臉
臨走妹妹說自己是瞞着丈夫來的
蝶子送她到走廊
她親熱地叫了一聲嫂子
說父親近來已經知道蝶子的辛苦
還誇她肯爲柳姬盡心
蝶子聽得又驚又喜
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從柳姬家人的嘴裏聽到一句體諒
妹妹又塞給她100日元,她本來想推辭,最後還是收下了
回到病房,她連坐都坐不安穩,心裏反覆想着那句話
也許柳姬的父親真的肯接納她了
就在這天傍晚,醫院接到蝶子弟弟打來的電話
說母親已經病危
蝶子趕回病房,告訴柳姬自己得立刻回家
她卻問:你母親要緊,還是我要緊?
她剛動過大手術,嚷着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蝶子沒有立即走成,在牀邊坐下,抱着胳膊
過了好一陣,眼淚才落下來
天漸漸黑透,庭院裏響着秋蟲的叫聲
電話又來了,這回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告訴她,母親已經斷氣
蝶子立即跑回家,可再趕也遲了
鄰居告訴她,母親臨終還念着女兒,說蝶子可憐
父親在旁邊哭,蝶子已經30歲
在母親眼裏卻始終還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蝶子揭開母親臉上的白布,做最後的送別
她知道自己沒有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可柳吉還躺在醫院,守夜沒多久她又走了
深夜街上,她一邊走一邊哭
回到病房,柳吉冷着臉問她去了哪裏
她只說:我母親死了
兩個人沉默地看着對方,誰都沒再開口
母親的葬禮還得籌錢
蝶子想從柳吉妹妹給的100日元裏拿出一半
算是自己盡一點心
可話到嘴邊
看着柳吉消瘦的臉
她又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父親把事情安排好
父親常替一家殯葬鋪幹活
對方願意免費幫忙
母親生前又悄悄買過保險
身後領到的錢
也夠料理人情
喪事辦完
父親還從餘款裡拿出100日元
送到醫院
說是探望柳吉的一點心意
蝶子接著錢想起母親已經不在
父親卻還在替自己張羅
他把柳吉妹妹說的那番話告訴父親
聽說對方家裡終於肯體諒女兒
父親自從妻子去世以後
頭一回露出了笑容
等柳吉能出院
他去了濟州的湯崎溫泉休養
蝶子為了省房租回父親家住
繼續趕宴席把錢寄去
父親連伙食費也不敢收
直到他光顧著供柳吉療養
自己已經沒剩多少
蝶子惦記遠處的人有一天做了不好的夢
心裡不安便親自去探望
到了溫泉旅館他才發現
柳吉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每天清清靜靜地釣魚養病
他正在喝酒,還叫來了藝妓
蝶子找旅館女傭追問
得知這種熱鬧已經接連好些天
他寄的錢明明只夠付住宿費
再問下去才知道柳吉一直私下向妹妹要錢
蝶子覺得自己的苦全白吃了
他原盼憑一雙手養好柳吉,讓他父親看得起
如今柳吉照舊向家裡伸手,自己在這邊拼命又算什麼
女傭還說他曾把女兒接來一起去看海邊的名勝
蝶子從前就提過接孩子來三個人一起過
柳吉總不肯背著他卻又這樣親熱
這幾件事一起壓過來
蝶子氣得把酒杯擲向玻璃拉門
藝妓們嚇得退走,沒過多久他又讓人把那些藝妓叫回來
他自己也是藝妓出身,不知是顧著同行的生意
還是要挽回一點體面
終究沒有讓這場席面就這麼散了
鬧過這場他還是跟柳吉回了大阪
在日本橋附近重新租房,他更加急著做出一番事業
柳吉的父親臥牀多年,隨時可能撐不住
他想趕在老人活著時堂堂正正地成為維康家的媳婦
可柳吉病後仍要用藥,半年下來他連30日元都沒存夠
有天傍晚蝶子提著三味線等電車
碰見從前一起當藝妓的朋友金巴
金巴穿戴闊氣,一見他便拉去吃飯
兩人說起舊茶屋的苦日子
當初還約定有朝一日都要混出個樣子
金巴已經被一個做礦業生意的商人贖了身
起初做妾,後來原配去世
他也有了正式的妻子身份
聽到老朋友的近況,蝶子越發覺得自己的處境難堪
金巴卻沒瞧不起他
問清他的處境
便說願意借錢給他做生意
不收利息,也不限定什麼時候還
蝶子聽得直掉眼淚
他把消息帶回家
柳吉也不反對
兩人便出去找店
準備開一家咖啡館
他們看的咖啡館
並不只是喝咖啡的地方
也賣酒,有女招待陪客人應酬
蝶子覺得
這是自己熟悉的行當
總能把人招呼好
他選中下四町電車站附近的一間鋪子
離熱鬧街區不遠,大小也合適
金巴親自看過,鼓勵他重新裝修
裝上霓虹招牌,把開業辦得熱熱鬧鬧
新店仍用蝶柳這個名字,前面添了沙龍兩個字
留聲機放日本小曲,女招待的裝扮也偏向日式
劉記在裡面做佐酒的小菜,蝶子在外面招呼
客人喜歡這種氣氛,不到半年生意已經站穩
蝶子不必再提著樂器到處趕場
來求職的女招待,反倒要等他點頭
生意起來後,一名漂亮的新女招待
招走許多熟客
蝶子起初還捨不得辭退她
後來發現她常陪客人出去
一走就是兩三個小時
而客人漸漸不再來店裡
一查才知道那女人另外租了房
利用咖啡館認識客人
背著她做起了賣淫生意
別的女招待也有跟著學的嫌疑
蝶子怕連累整間店
把原來的人辭掉,重新僱了一批
員工換了,客人也跟著變
報事的人漸漸成了常客
大家不叫他洋派的稱呼,只親熱地叫大嬸
還拉柳姬出來一起喝酒
氣氛像熟人聚會,蝶子很高興
可柳姬一喝多,又會跟客人去花街
若夜裡不歸,回來人免不了吵打
店鋪總算有了根基,蝶子又提起把柳姬的女兒接來
柳姬催說再等等,不是她不想要女兒
而是女兒不肯來,女孩嫌咖啡館這樣的生意不體面
更記得母親在世時反覆告訴她的話
父親是被一個壞女人搶走的
母親已經去世
那些話卻沒有跟着消失
經蝶子幾次央求
女兒來過店裏一兩回
始終沒個笑臉
蝶子拼命找話題
連自己不懂的學校課程也拿來問
說英文一定很難學吧
女孩只是冷淡地笑
能把滿屋酒客哄得開懷的蝶子
在這個孩子面前
越賣力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一天
女兒沒有等人邀請自己走進店來
蝶子喜出望外
迎上去打招呼,女孩卻只向他點點頭
徑直找柳吉低聲說
祖父病重,要他馬上回去
蝶子也想一起走
柳吉把他攔下說現在帶他過去不方便
蝶子愣了一會兒,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反覆請求,趁他父親還有一口氣
在牀前替兩人把事情說定
讓他能正式以妻子的身份進門
老人一答應就立刻通知他馬上趕過去
柳吉走後蝶子奔進衣料店
急著訂做兩套文婦禮服
自己一套柳吉一套
兩天過去禮服做好了消息沒有來
柳吉既沒回電也沒叫他過去
蝶子守著這兩套新衣等到第四天傍晚
終於有人叫他接電話
他以為事情成了接起來便報了維康這個姓
電話那頭卻是柳吉結結巴巴的一句話
他父親剛剛去世了
蝶子腳下發虛仍趕緊說自己這就過去
兩個人的禮服都已經做好柳吉卻說他最好別來
來得不方便那個妹夫又如何如何
後面的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了活著的時候不許他去
死了連葬禮也不能參加
他等了這麼多年至今還要被擋在門外多久
他回到店裡把自己關在樓上試圖用煤氣結束生命
這天夜裡柳吉回來取禮服聞到異樣的氣味
急忙上樓發現蝶子已經昏迷
他趕緊叫醫生蝶子才被救活
柳吉說還要辦喪事
離開以後再也沒見過人
蝶子的父親去維康家打聽
那邊也沒有柳吉的下落
常來店裡的記者把這場自殺未遂寫進報紙
許多人知道了蝶子的處境
等他能夠起身還是繼續下樓招呼客人
來安慰他的人多了
店裡的生意並沒有因此停下
他每天梳妝以後出門
鄰居又猜他是不是找了哪個有錢男人
其實他只是去祈禱盼柳吉回來
每次祈禱完他還得回店做生意
一天一天地等著
二十多天後蝶子父親收到了柳吉的信
柳吉寫道自己已經四十多歲
得過一場重病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也捨不得女兒
他想去九州哪怕進工廠做工
也要自己養活自己
再把女兒接去一起過餘下的日子
至於蝶子他知道對不起她
可她還年輕往後總還有別的出路
蝶子父親看完不敢把信交給女兒
蝶子剛剛被救回來
他怕再出事便把信燒了
蝶子始終不知道柳吉曾經這樣打算過
又過十天
柳吉卻忽然出現在沙龍蝶柳
他告訴蝶子自己離開
是爲了讓妹夫相信他們已經分手
好拿到應得的遺產
連不讓蝶子參加父親葬禮
也被他說成計劃的一部分
蝶子信了
柳吉接着便像從前一樣
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
吃點好東西
兩人到了法善寺
走進那家叫夫婦善哉的小店
店前擺着一尊久久之佛像女人偶
旁邊掛着寫有店名的大紅燈籠
他們坐下來點紅豆甜湯
店裏給每個人都端來兩隻小碗
兩個人面前一共擺了四碗
柳吉一邊喝一邊又講起吃食的門道
他說從前開店的說唱師傅很會做生意
同樣的分量不堆在一隻大碗裏
分成兩個小碗看着就像更多
蝶子聽完卻說是兩個人做夫妻
比一個人過日子好吧
他動了動肩膀,身子已比年輕時豐腴許多
坐着的小墊子幾乎都被遮住了
這頓甜湯以後兩人繼續在一起生活
後來蝶子也跟柳吉一起迷上淨琉璃
有回書店樓上辦業餘說唱比賽
柳吉上場演唱,蝶子在旁邊彈三味線伴奏
柳吉得了二等獎,獎品是一隻大坐墊
回家後,蝶子每天都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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