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術史--唐代書法

文藝你在哪? 我們 盡情奔向 到最深的地方 願你的生命 寧靜溫暖入海洋 歡迎全球的觀眾朋友準時收看音樂小劇 我們非常期待在這個時刻與大家見面 在今天的專訪單元當中 我們為大家請到的是藝術工作者蔣勳 蔣老師和我們談中國美術史 在今天的中國美術史 蔣勳老師要我們介紹的是唐代書法的楷書與唐朝 我們在中國美術史裡談到唐朝 其實我想大部分人對唐朝都有一個很直接 直覺上的快樂跟感動 因為唐朝是一個美學精神上滿奔放的時代 馬上就會想到李白的詩 就是那種豪邁自在不受約束的感覺 可是今天我有一點想借唐朝的書法來講兩個矛盾的東西 唐朝是不是讓我們想像到豪邁 是不是讓我們想像到狂放 那豪邁跟狂放的意義是什麼 因為大家常常會覺得李白的詩讀起來好過癮 那種完全不拘束很解放的感覺 可是我在想會不會是一種誤解 因為其實我們知道最好的藝術 在外在看起來它不管它的熱情多麼奔放 它其實是有一個節制的力量在裡面 因為我覺得它並不等同於胡鬧 因為因此我今天就很想用書法來做例子 因為唐朝的書法最明顯可以看到兩個很極端不同的樣子 一個是楷書 楷書我們知道所有的朋友寫楷書寫歐陽詢 寫顏真卿寫柳公泉 你會覺得每一個筆畫都是一絲不苟 那叫楷書 所以我們如果想到楷書 你就知道唐朝其實是規矩最嚴謹的時代 比如說歐陽詢是最有名的 我們看到歐陽詢現在它的九成功 常常變成很多連小朋友的書法的零本 都是用它這個東西出來 等一下我們會跟大家介紹一下 歐陽詢有一個傳世的墨跡本 就是孟殿帖 歐陽詢的墨跡 我們說墨跡就是說 基本上我們現在看到的九成功 大部分是刻在石碑上的 所以字帖裡面都是黑底反白字 可是墨跡本就是白紙上的黑字 所以它是原件 那當然特別的珍貴 所以我們看到這個墨跡本 在以前清宮裡面收藏的時候 它連別在旁邊的那個釦 都是用白玉來鑲的 就是說這個書法是非常講究的一個作品 所以等一下我有點想從這個作品 來跟大家簡單的講一下 作為書法家來講 歐陽詢對我來說是一個結構主義者 我想我解釋一下什麼叫結構主義 比如說我們寫一個王 我姓王這個字 三橫一豎王 我們知道歐陽詢會把它寫在一個叫做九宮格的一個框框裡 這個九宮格是在一個框框裡 打了線條以後就出現九個方塊 然後你會發現它把一個王放在裡面是四平八穩 然後它完全在結構上絕對的對稱 上下的比例都達到最完美的地步 所以我記得我小時候最怕寫歐陽詢的字 因為只要有一個筆劃歪一點點 整個字就完蛋了 所以你會感覺到歐陽詢寫字的時候 對自己的要求絕對嚴謹的感覺 特別是我們今天看到他的孟殿帖 因為這個帖叫做孟殿 是從仲尼孔子 仲尼孟殿七十有二開始 所以用孟殿這個字 我們現在遠遠的看到這個帖的全部 你會感覺到他的整個行錄 字跟字的大小 簡直像印刷出來一樣的感覺 可是不要忘記這是歐陽詢的手寫稿 手寫稿可以寫到工整到這種程度 所以因此我有一點想用他來反駁說 唐朝不是隨便的狂放 狂放如果沒有一個對自己的 規矩的基本功的要求 那個狂放常常會變成放肆跟胡鬧 我特別希望用他來解釋說 今天對很多學藝術的 尤其年輕一代來講 會認為藝術是不應該受約束的 可是我們先會發現說 現在的藝術不管在繪畫上表現 或者是歌唱上表現 有時候會變成胡鬧 你會覺得說因為你沒有訓練 你沒有基本功 當你沒有基本功 比如說我們知道一個演員站在舞臺上 他如果沒有基本功的訓練 他連他的身體他都沒有辦法擺好 所以你常常會覺得舞臺上 怎麼那個身體亂動 因為其實我們知道基本功 以前的老演員 比如說戲班裡面 他一個腳架在那個地方 就兩個小時不放下來 叫好腿 這個基本功 那我就覺得說 當我看到歐陽詢的這些字的時候 你會感覺到他有一個中軸線 比如我們看到讀這個字 他有一個很長的中軸線 那麼中軸線兩邊的水平線的對稱關係 他有一種絕對的完整 所以因此我們看到 不管是筆畫很多的龜 或者筆畫很少的胃 筆畫多或筆畫少 他放到一個方框裡面 他都是絕對的方方正正的這個感覺 所以因此我們就會覺得 漢字可以少到筆畫很少 可以多到筆畫很多 可是你怎麼去 把它放到一個完整的狀況 我們隨便挑一個字 應該的硬 我們叫善惡報應 硬這個字我們都會寫 我們看到他這邊這個筆畫 這一撇出去 跟他下面拉的這個筆畫 幾乎是兩個水平線條 兩個平行線條 而這兩個平行線條 稍微哪一根歪一點 他都沒有辦法讓你感覺到 這個字這麼挺 我們覺得歐陽迅字好挺拔 那這個挺拔的原因 是因為他的垂直線條 完全在平行 甚至我們再看第三根線條 還是平行 而這個平行的三根線條 中間的空白留白 那個間構 架構 都是完全平均的 所以我覺得這裡面 可以看到書法的基本功 訓練到極致以後 這種嚴格 甚至我們在講 報應的報這個字 這邊構成的一個垂直線條 跟旁邊構成的垂直線條 他又構成兩個平行 所以因此 很多人看歐陽迅的字 就覺得那個字 好像一個偉大的建築物 挺在那個地方 你推他都推不倒 那事實上 如果我們分析的話 就會發現裡面 很多的這種線條 構成的一個垂直的力量 甚至痛這個字 這個垂直線條 四根垂直線條 他所構成的力量 而且中間的分隔點 幾乎都是一樣的 甚至我們如果看到 第五根垂直線條 他中間有一個留白性 這個留白 跟這邊也是一樣的 所以我就會覺得 我們需要一個好的音樂家 跟歌手 他是可以把節奏 掌握到非常準確的 就是你會覺得說 他自己在整個音樂進行當中 他會有一個像拍子 節拍那個東西 其實那個節拍 一般人 我們說這個人五音不全 那個節拍感常常抓不住 可是我們會發現說 歐陽迅就是這種規矩 絕對謹言 我們剛講完歐陽迅 我們說歐陽迅是楷書裡面 結構主義的最高峯 寫字一絲不苟 沒有一個筆畫是隨便的 接下來我們就看到 跟他同一個時期 晚一點點的張旭 完全是奔放 完全奔放 我們看到張旭的字 他叫做狂草 所以我們看到楷跟狂 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美學 楷是說你要做為典範 你要做為楷模 所以他是基本功的最高峯 所以是歐陽迅 可是狂是說 規矩訓練完以後 絕對打破規矩 變成一個解放的最高峯 所以有常常問 別人問我說 你喜歡歐陽迅的字 還是喜歡張旭的字 如果大家下次 聽到這樣的問話 你就知道這裡面 其實有一個陷阱 因為你喜歡歐陽迅 就表示你喜歡規矩 表示說你反對自由 可是我覺得 我並沒有反對自由 我也很喜歡狂草 喜歡張旭的狂草 因為這裡面有一種平衡 你就會發現最好的時代 是基本功也有 而同時又擁有自由的時代 有些時代你覺得很自由 每個人都在亂講話 每個人都可以 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個自由 因為他沒有基本功 他沒有對自己的約束 這個時代是一個亂的時代 唐朝絕不是亂的時代 是他絕對知道 什麼叫規矩 什麼叫解放 什麼時候應該規矩 什麼時候應該自由 所以這是為什麼 我們藉著一連串 在講中國美術史的唐代 我希望書法 是最容易看出來的 就是他在講這個肚痛帖 是張旭在肚子痛了 他肚子很痛 那他就說大概是冷熱所致 就是因為可能感冒了 就是發冷發熱 所以他就服用了大黃湯 大黃湯是一種中藥 我們看到大小的大 黃顏色的黃 湯藥的湯 這三個字我們都會寫 可是你看到張旭 把大黃湯三個字完全解散 其實我們仔細看的時候 這個大這個字的結構 被他改變了 我們可以看到 這裡面的基本功 其實還是歐陽勳 歐陽勳的基本功的九宮格 張旭是完全懂的 可是他覺得他要解放 因為我們知道 張旭寫字是喝酒的 喝了酒以後 看陪文舞劍 然後他有時候 用頭髮沾墨汁 在牆上寫字 所以他是一個 解放的表演藝術 所以當時的人 很喜歡看張旭寫字 注意我現在講的說 不是看張旭的字 是看張旭寫字 他是要現場看 因為裡面有一個 表演藝術的即興的現場感 就像說 你說最好的歌手 你覺得 不是聽現場 真的不過癮 因為再好的CD錄音 都無法代表 因為它裡面有一個情緒 現場的那種呼吸的感覺 那麼因此我們看到 被列為張旭的狂草的字 現在我們看這些文字的時候 其實覺得少了一點什麼 因為我讀到的資料說 張旭當年寫字的時候 那種龍飛鳳舞 那個速度感 跟那種 他甚至是狂呼大叫的 那種身體上的美學的感覺 這個被稱為張旭的古詩四首 就他寫了四首古詩 當然一般朋友會說 這樣的狂草我怎麼看得懂 全部是好像鬼畫符一樣的感覺 事實上當然我們可以讀內容 說東明 東邊 因為太陽出來 所以很明亮 東明九枝 七八九的九 枝是靈芝草的枝 蓋東明九枝蓋 就是說東方太陽出來了 然後有一個像太陽神的神出來 所以它有很多的閃蓋 以前的神仙出來 有很多的上面的滑蓋 像媽祖出巡一樣 像九個靈芝草一樣的滑蓋 叫東明九枝蓋 到這裡結束 然後北 北方的北 北竹 蠟燭的竹 北方的蠟燭 其實在講一種龍 一種龍叫北竹 那麼五雲車 它出現的時候 它駕的那個車子 馬車的車 好像是五個雲 因為相信神仙出來 有很多雲在旁邊 跟著那個馬車在走 北竹五雲車 所以其實我們是可以讀內容 可是我們注意一下 狂草的美跟狂草的快樂 常常有時候不完全是內容 是你看到以後 你忽然覺得 它所有的線條裡面 像一個舞者的身體在動 所以我們知道說 狂草其實是最接近舞蹈的 譬如說我們看到這個字 現在如果沒有講 也許大家說這是什麼 可是我不講它 是因為我覺得大家可以感覺到 線條流動的那個美 它事實上是花開了的花 花那個字 一朵花的花 那這花這個字 變成狂草的時候 它改變了形狀 它變成了一個 完全純粹線條的東西 我的形容是說 如果今天有一個歌手唱歌 我們一直注意它歌詞的內容 其實是不夠的 因為它絕對有一個 聲音的美學 有的時候你會覺得 它到永嘆調的時候 那個啊啊這樣拉出去的時候 沒有意思 可是那個聲音漂亮得不得了 我覺得狂草是書法裡的永嘆調 它已經離開歌詞了 它把花這個字 變成了另外一個形狀的美 或者銅 一銅的銅 大同世界的銅 來 你過來的來 我們看到銅 拉到這個線 過來的來這個字 上來以後 這個地方有一個 非常美的線條 我們看到 我們寫來的時候 是三畫一豎然後兩品 可是它把來這個字 拉長線到這裡 勾上來以後 這邊有一個線 這樣子勾過來 我覺得好像一個 一個龍 攀在一個柱子上的那個感覺 所以這個來寫得漂亮極了 我常常喜歡放大這兩個字 給朋友看 銅來 你放到很大的時候 它完全像一張畫 所以其實 你懂不懂這兩個字是銅或來 已經不是最重要 為什麼 因為你知道它是銅跟來 是用大腦 你感覺到線條的美 是因為感覺 我們現在教育裡感覺太少 對 所以其實我們聽音樂 跟看舞蹈 不見得是懂 是感覺到了 有時候你聽到那個音樂 你眼淚都會流出來 所以你被它感動了 可是你問它說 你到底聽懂了什麼 它不是懂的問題 因為懂都是大腦的反應 所以因此我覺得唐代 了不起的是說 它除了理性思維的楷書以外 它給你一個感覺的解放 所以因此你會覺得 那個時代的人有一種平衡 有一種平衡 就是同時有李白 可是同時有杜甫 李白寫詩這麼解放 可是杜甫寫詩這麼嚴格 所以嚴格跟解放並不衝突 所以我很擔心的是說 我們在一個時代裡 大家對自由 對解放 常常誤解 因為誤解了以後 就變成亂來 因為它沒有一個 對自己的規矩的要求 所以我常常會 跟很多朋友解釋說 其實解放自由 是一個對規矩的珍重 你懂得了規矩 你纔能夠談這兩個字 不然的話其實就是亂 就會亂 所以唐朝 我想從楷書來講 那這個很有名的槐樹 它是張旭之後的 一個大的狂草家 那麼在中國大陸博物館 存了它一件 很簡單的一個帖子 苦筍帖 苦是味道很苦的苦 痛苦的苦 苦筍 就是有苦味的筍子 筍子及 以及 名 草字頭一個名字的名 就是茶 他說我現在有很好的筍子 很好的茶 異常佳 不是普通好 是非常非常好 異常佳 乃可敬來 他是寫給一個朋友的信 說你要不要來 你要不要就直接來 乃可敬來四個字 槐樹上 其實就是一個便條 就是傳了一個簡訊說 我這邊有很好的筍 很好的茶 你要不要趕快來 所以就一個短信 可是那個線條漂亮得不得了 我們看到乃這個字 兩根線條 我還是要提到說 如果你框出來 特寫這個字 一放大以後 那個線條完全是舞蹈 就是你可以感覺 他寫字的時候的那種瀟灑 跟自在的一種美的這種感覺 所以我想這裡面 我們都可以知道說 槐樹繼承了張旭 把狂草發展到極致 像槐樹很有名的是 藏在臺北故宮博物院的 一個叫做字序體 講他自己的 比如說槐樹家長沙 講他家原來在湖南長沙 那麼講他從小對佛對禪 都非常有興趣 那可是頗好筆漢 就說他很喜歡書法 寫字這些東西 這個書法這幾年 引起很大的辯論 有兩派學者一直在辯論 就認為說這個 是不是槐樹的原件 因為大家還是覺得 這個線條 是比較接近宋朝的線條 可能不是大唐的那種 很粗獷豪邁的這個線 那我想學者的爭論 自然有他們的 立論的一個基礎 可是我們今天要談的 只是說作為狂潮來講 為什麼會在唐朝出來 我覺得這是有趣的問題 就是你會發現 一個時代如果他有那種 最搖滾的那種 最解放的音樂 其實他同時 會有非常規矩的東西在裡面 所以我們常常誤解說 搖滾他可能就是 完全不懂規矩 可是事實上 我們都知道說 他也有一個基本功在裡面 所以這是為什麼 我希望今天我們用 楷書跟狂潮一起來談 因為他可以讓我們看到 唐代為什麼被稱為大唐 我想凡事加上大這個字 就是包容力特別大 他可以把規矩跟自由 同時包容 所以我也希望 很多的朋友瞭解到說 唐代的真正的特色 那麼最後我們結束在 一個很難得的書法 就是一位大詩人 唐朝的大詩人杜牧 他的張好好詩 張好好 這個女孩子叫好好 我們看到很有趣的一個名字 他這裡講 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子 叫好好 她其實是一個歌妓 就是這種在人家家裡面 唱唱歌 彈彈琵琶 陪陪酒的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年十三 十三歲 因為她喜歡唱歌 跳舞 所以她就在這個城裡面 開始變得很有名 杜牧就講 他認識了這個女孩子 後來這個女孩子 就被一個姓沈的一個人 就收為妾 那麼再過幾年以後 年紀稍微大了一點 杜牧就很感慨 因為這樣的女子 大概到最後都有點孤獨 也有點落寞 因為年華老去 所以他就寫了一首張好好的詩 這是他的原稿 留下來的原稿 那我覺得這首詩的原稿裡 看到杜牧的字的一種 瀟灑跟漂亮 所以他是有一點介於 楷書跟狂草之間 所以我們知道 他有很好的基本功的訓練 可是因為他寫詩 所以那個線條又非常的溫柔 所以這是我希望 我們今天可以提到說 怎麼樣找到自己在規矩 跟自由之間的一種平衡 我覺得杜牧這個詩稿 特別讓我有這樣的感動 就是說其實自由跟規矩 並不衝突 有些人規矩太過度了 就拘謹了 有些人解放的過度 自由的過度 就有一點放肆跟胡來 那麼如果維持得很好的平衡 他就會有一個真正的美出來 這是在唐代的書法裡 特別可以感覺到的一個精神 是… 好精彩喔 好美喔 好美的書法 非常謝謝江老師 為我們介紹唐代的楷書 以及狂草 感恩 感恩江老師 我們的節目時間到了 非常謝謝你的收看 我們更要感謝的是 潘導播 雨帶電臺 所有的工作人員 音樂小劇我們下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