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寺---1|||【紀錄片】中國寺廟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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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觀看·2023年5月17日
1937年 梁思成 林徽因夫婦
帶著營造學社的助手
前往中國山西省的羣山中
尋訪古建築
此時 據蘆溝橋事變爆發
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
山雨欲來 風滿樓
他們從北京出發
一路輾轉 換乘火車 汽車 馬車
趕到武臺縣
最後顧了騾子
沿著崎嶇小道
朝荒涼冷清的深山進發
他們似乎是在和時間賽跑
那麼 他們究竟要尋訪
什麼樣的古建築呢
梁思成和林徽因
這次前往武台山的考察
已經是他們在山西
尋找中國古建築的第三次遠行
儘管他們知道
在武台山寺廟羣中
有大量的古建築
但他們並不想再次停留
因為這裡的寺院
大多都在明清年間經過重修
這並不是他們要尋找的目標
這一次 他們把全部希望
寄託在武台山西南的
一片羣山之中
梁思成1901年出生在日本
他的父親梁啟超
是中國近代史上
著名的政治活動家
啟蒙思想家 康有為的學生
務虛變法領袖之一
晚年的梁啟超
逐漸從政治舞臺上淡出
把主要精力
用在對中國傳統文化的
研究和梳理上
當梁思成長大成人的時候
作為父親 梁啟超為兒子
設計了文化創造的人生目標
最終 是二十世紀的中國
又多了一位
有永恆價值的文化人物
林輝英 梁思成夫人
1904年出生在福建
他的父親林長民
是中國近代立憲派領袖
擅長詩文 書法
曾經出任
北洋政府司法總長等職
在梁思成十八歲的時候
梁啟超和摯友林長民出面
為梁思成和林輝英定下了姻緣
但梁啟超的態度是
我只提供邂逅
並不包辦婚姻
梁思成和林輝英
這一對現代時尚
令人驚艷的傳奇夫妻
有著極其炫目的出身
和起伏跌宕的故事
1924年
梁思成與林輝英
結伴共赴美國
當時美國費城的
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系
由著名的法國建築師
克雷主持
克雷教授尤其主張學生
要深入研究建築史
並強化透視圖的訓練
梁思成順利進入
賓大建築系讀書
但林輝英卻好事多磨
由於建築系不招收女生
他不得不先在
美術系註冊入學
而後才轉入建築系
當建築系教授
向他的中國學生
詢問中國建築史的時候
梁思成感到十分茫然
他告訴教授
古代中國似乎從來沒有
把建築當成一門藝術
建築史的研究
更是一片空白
就在梁思成為中國建築史
教授感到茫然的時候
北京的商務印書館
刊印了一部新發現的古書
《營造法師》
發現者朱啟前
曾經是北洋政府
大名鼎鼎的人物
也是梁啟超的故交
這本書了不起
這是當時叫
國際上女樂師
她認為這是世界上
所謂建築工程的書
這是第一本
而且當時這個很完善
從理論到實踐到施工
因此她就把這本書印了
印了之後
送給了好多人
其中送給了梁啟超
就是梁思成先生的父親
梁啟超感到了不起
這個書太重要了
《營造法師》是現存的
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部建築手冊
它收錄了北宋時期的建築圖例
和施工標準
作者李介
是宋徽宗的工部侍郎
1925年
梁啟超給在美國留學的梁思成
林徽因寄取《營造法師》一書
並刻意寫了他的評價
一千年前有此傑作
可謂無族文化之光重也矣
儘管梁思成當時幾乎無法讀懂這部天書
但他隱隱感到
一扇探索與研究中國建築史的大門
正在悄然開啟
然而他們的第一步
將向哪裡邁出呢
北京東城區這條不起眼的巷子
名叫趙唐子衚衕
中國營造學社就誕生在這裡
學社的創建人朱祁前
曾任北洋政府交通總長
內務總長
1930年
朱祁前發起成立了中國營造學社
這是中國第一個建築學術團體
營造學社早期的工作
側重文獻方面
中國古代流傳至今的
有關建築技術方面的書籍
僅僅兩部
一部是宋代的《營造法師》
另一部是清代的
《工部工程作法則例》
由於書中詞語日久失用
構造做法就更加難以理解了
於是營造學社需要
受過現代建築學訓練的專業人才
參與破解這兩部鉅著
此時已從美國學成歸國的
梁思成和林徽因
讓朱祁前翹首以待
梁思成林徽因先生
學的是外國建築
後來他回國
在美國學的
後來在回來之後
就在東北大學創辦了建築系
創辦建築系在九一八
這個就東北門縣了
他就只好回到當時的北平
剛好這個時候
朱祁前先生就成立了營造學社
成立了營造學社之後
就找了這個兩位
一個就是梁思成
還有一個叫劉登真
對於梁思成
以及歷史遺產保護事業而言
1931年都是一個重要的年份
這一年
日本軍國主義入侵
並佔領中國東北
這一年
梁思成出任中國營造學社
法事部主任
正是開始了他研究
中國傳統建築的學術生涯
梁思成認為
唐代建築藝術
是中國建築發展的一次高峯
而他確信
中國木框架建築的建造原則
以及過去三千年來
這種建築方法的演變之謎
就隱藏在現存的
古代建築遺跡中
但最大的困難是
如何在廣袤大地上
找出那些可能倖存的
古代木構建築
而日本出版的中國建築史
更是斷言
唐及唐以前的木結構建築
在中國已不存在
只有在日本奈良才能見到
這個斷言深深刺痛了梁思成
但這個近似冷酷的斷言
至少在當時就是事實
日本京都和奈良的
中國唐代建築
保存完好隨處可見
1932年春
梁思成從北京古樓
展出的一張風景照片上
發現濟縣獨樂寺
不同於清故宮的建築風格
於是促成了營造學社的
首次田野考察
那一次由於人手不足
梁思成特地把在
南開大學讀書的弟弟
梁思達找來幫忙
梁思達後來回憶
這次難忘的旅程時說
從北京出發的那天
天還沒亮
大家都來到東直門外
長途汽車站
擠上了已塞得很滿的車廂
梁思成則在日記中寫道
那輛公共汽車
在鬆軟的沙土中寸步難移
我們這些乘客得幫忙
把這老古董
一直推過整個河牀
為了這五十英里的路程
我們花了三個多小時
但這使人感到興奮和有趣
當時我還不知道
在此後的幾年中
我會對這樣的旅行習以為常
而毫不以為怪了
獨樂寺建於遼代
距今一千多年
獨樂寺的建築形式
上呈唐代遺風
下起宋式營造
是研究中國建築發展的珍貴實物
觀音閣內高達16米的
遼代泥塑觀音像
與獨樂寺建築羣一起
經歷多次大地震
而奇蹟般的倖存
更讓梁思成興奮的是
獨樂寺在時代上
雖然屬於北宋
但形質上卻更接近
梁思成渴望見到的唐代建築
也就是說
對獨樂寺的考察
讓梁思成相信
他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從此
梁思成和林徽因
率領考察隊
頻頻走出北京
去尋找那些
瀕臨滅絕的古建築
為他們測量 照相 登記
這支非官方的考察隊
出現在當時
混亂紛擾的鄉鎮和田野上
倒也自成一道奇特的風景
前往河北的保底縣
他們在東四牌樓
長途汽車站搭車
梁思成看到
汽車站在豬市當中
北平全市每日所用的豬
都從這裡分發出來
所以我們在兩千多隻豬的
慘嚎聲中
上車向東
出朝陽門而去
到達保底縣後
在泉州旅館住下
開始考察廣濟寺
梁思成的日記裡
有如此描寫
泉州旅館坐落在南大街
南大街每日最主要的商品
是鹹魚
由天津經一百七十里路
運來的鹹魚
每日一出了旅館大門
便入鹹魚之寺
我們在那裡住了五年天
艱苦 調查過艱苦
真應該是
那是真了不起
相當應該是佩服他們
你想他們當時
特別是林輝英先生
那是這個也是
說起來是這個大家閨秀
而且是這個很有名的門運之後
能夠到這麼艱苦的地方
這個爬山涉水
還要上房 上架
那個時候
不像現在這個摧毀古建築
都有架
那都是大梯子
甚至於這個要用繩子
來攀登上去
中國營造學社
相繼調查了濟縣獨樂寺
保底縣廣濟寺
正定縣龍興寺
山西大通金寮時期的
華巖寺和善化寺
以及著名的應縣寮代木塔
等古建築
遺憾的是
他們並沒有找到唐代的木建築
在考察中
常有這樣的情況
他們收到文字材料上
可能找到古代遺址的古物
滿懷希望
他們跑了幾百公里
卻只發現一堆廢墟
或許還有幾片屋瓦
或幾根柱杵
作為此行的回報
客觀上說
木頭是一種易損的建築材料
即使有寬廣外深的瓦頂
做保護
木柱和橫樑
也很容易遭受重鑄
腐蝕和火災
更何況還有人為的破壞
和戰亂的侵擾
每次戰亂
都是珍貴古建築
厄運當頭的時刻
戰勝者為了彰顯
自己的武力和威風
往往以焚燬戰敗者的
攻勢為榮耀
以象御當年焚燒
鹹陽攻勢的那場大火開始
幾乎每次朝代更迭
都不能倖免
但在一些氣候事宜
地處偏遠的地方
木構建築還是可以留存的
當時的西北科學考察團
在新疆發現了
保存完好的漢代木簡
梁思成由此堅信
上至唐代的中國古代木構建築
一定有所留存
從1932年到1937年初
梁思成和林徽因
已經實地考察了
137個縣市
1823座古建築
可是他們一直期望
發現的一千年以前的
唐代木結構建築
卻從未出現過
已經過去了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的戰火
一千多年的風霜雨雪
一座木建築
能夠從公元10世紀
保存到20世紀
實在是難以想像的奇蹟
然而奇蹟來自一個偶然
梁思成偶然看到了一本畫冊
敦煌石窟屠戮
這是法國漢學家
薄熙和在敦煌石窟實地拍攝的
在這本書中
梁思成有一個重要發現
他看到61號洞中
有一幅唐代壁畫
五臺山圖
這幅巨型壁畫上繪製了
佛教聖地五臺山的全景
其中有一座叫
大佛光之寺的廟宇
引起了梁思成的注意
五臺山
中國四大佛教名山之一
佛家稱為文殊菩薩的道場
五峯當中的小鎮叫臺淮
五峯以內叫臺內
以外稱臺外
臺淮周圍四岔林立
香火極盛
建築經過歷代多次的重建或改建
所以少有明清以前的廟宇存在
臺淮因地處五臺外圍
四岔三遠
交通不便
人跡罕至
香火冷落
沒有力量重修
反倒可能讓一些古老的建築
僥倖保存下來
1937年
日本侵華步驟急劇加快
時局日益緊張
梁思成越來越感到時間的緊迫
他和林徽因希望在戰爭爆發前
把華北中原的古建築調查做完
以免這些人類的寶貴遺產
毀於戰火
而不能給國人留下一途一景
成為他們終生的遺憾
循著敦煌石窟屠戮的線索
梁思成和林徽因
很快在北平圖書館
查閱到了有關大佛光之寺的資料
五臺山清涼山志記載
佛光寺始建於北魏
當武宗滅佛時被毀
僅僅12年後
佛光寺重建
由於大佛光寺處於五臺山的外圍
祈福進香的信徒很少
這份記載和梁思成的推斷吻合
為此
梁思成給圍繞這座寺廟的
整個山區道路都繪製了地圖
也許這就是最後的機會
梁思成和林徽因決定
立即前往五臺山
1937年6月
梁思成 林徽因
把一雙兒女託付給大姐
帶著助手墨宗江 紀玉堂
動身前往五臺山
這是他們第三次前往山西
尋找古建築了
而就在當時
他們的狀況也並不好
梁思成拖著一條傷腿
林徽因患著肺病
他們到達五臺縣城後
沒有去臺淮鎮
而是直接去了南臺的外圍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尋找五臺山
途中的大佛光之寺
可是唐武宗時
曾有慧昌滅佛
再後來又有五代十國的
後周毀寺
如今他們找到
唐代寺廟的可能性
到底有多少
這都要碰運氣
所以就有的時候
不是說這個地方有你去
可能就已經沒有了
比如說這個
如果是到了臺淮
那根本就沒有跟著的
那就是這個
因為那個滅法之後
他還沒有來得及修復
1937年6月26日
從清晨走到黃昏時分
梁思成 林徽因一行
來到臺淮鎮西南
二百餘公里的竇村
轉過山道
他們遠遠望見一個
隱藏在連綿山巒下的古寺
難道這就是佛光寺嗎
這張照片是當年拍攝的
遠處的小寺廟就是佛光寺
我們對比了
壁畫上的大佛光之寺
兩個建築的差異十分明顯
當年的古寺早已相剋冷清
荒涼破敗
看守寺院的
只有一位年欲古稀的老僧
和一位年幼的啞巴弟子
老僧明白造訪者的來意後
佛光寺寂寞多年的山門
便為這幾位神祕的客人敞開了
據武台山清涼山址記載
佛光寺始建於北魏
唐武宗滅佛時被毀
被毀之前的大佛光之寺
當時的影像
被描繪於幾千里之外的敦煌石窟
可想而知
這座寺院在唐宋時代
舞臺名冊中的第一位
梁思成進入寺院
看到出言深遠的大殿
一眼就斷定
這是一座比他們以前所建的
更古老的建築
然而梁思成和林徽因
依然感到疑惑
因為他們之前
反復研究的武台山圖上
大佛光之寺院內
分明畫的是一座三層高的大殿
可眼前的建築卻只有一層
它究竟是不是
古籍上所記載的佛光寺呢
敦煌的這個
有關大佛光寺描繪的這個圖呢
和我們實際看到的
和梁先生他們看到的
真實的佛光寺呢
是會有很大的差異的
這個是我們唐代的時候的繪畫呢
是重在寫意
那麼對那個時候的藝術風格
現在是一種浪漫主義的風格
1964年
也就是梁思成林徽因
發現佛光寺27年之後
一位叫柴澤駿的年輕人
在北京的古建學習班上
當面向梁先生詢問了
他見到佛光寺東大殿的第一印象
走上來到了佛光寺
梁先生高興
他說哎呀我看到東大殿
我簡直休息都顧不上休息
我就著急在裡邊看外邊看
看了一大圈子
出來我才喝的水
我都顧不上休息
高興得很
我沒有想到
在武太行保存下
這麼好的一座唐代建築
他一見
這座建築一見之下
就把我吸引住了
大殿內的景象
讓梁思成和林徽因驚訝不已
梁思成後來寫道
那高大的殿門
頓時就給我們打開了
裡面寬有七胯
在昏暗中顯得更加輝煌無比
在一個很大的平臺上
有一尊菩薩的坐像
他的侍者們環他而立
有如一座仙林
眼前這些身材高大
造型別緻的彩色塑像
彷彿讓他們回到了
遙遠的歷史時空
從藝術造型上看
佛像面頰豐滿
彎彎的眉毛
端正的口脣
都具有極其顯著的唐代風格
菩薩立像
達到微微向前傾斜
腰部彎曲
腹部略微凸起
這都是唐中葉以後
菩薩造像的典型特徵
與敦煌石窟裡的塑像
極為相似
當時有一批將士
終生為寺廟服務
終生研究塑像藝術
達到了極高的境界
看人家那個塑像
那個身材
那個侍女的那個柔潤
手絹的那個柔力
給人都感覺到
到這兒以後
上千年的東西
依然這樣可貴
梁思成和那個林徽因
他們本身那個藝術修養很高的
因為梁思成除了這個
還寫了一本《中國雕塑史》
你看梁思成那本
《中國雕塑史》
那麼他在裡頭
分析一些中國的雕塑
那都是一些
很內行的一些用語
大築石窟
第一個把他介紹
到美國去的是梁思成
而不是另外的人
穿行在大唐盛世的時空中
這讓梁思成夫婦
感覺進入了一個魔幻的世界
儘管他們熟知中國雕塑史
重大的發現就在眼前
但是他們仍需要
找出確鑿無誤的證據
去證實這個發現
在平臺左端
坐著一個真人大小的
著便裝的女人
在仙人叢中
顯得非常渺小猥瑣
和尚告訴我們
她就是篡位的母后
梁思成和林慧音
感到有些困惑
且不說這個女人
是不是武則天
如此寫實的塑像
與天國的菩薩
安放在同一個佛攤上
這已十分罕見
梁思成記得
只有敦煌壁畫上
新女相的位置
才與此類似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她與佛光寺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很特殊的一個例子
在別的地方
她都不這樣做的
這是很特殊的例子
就把她認為她的功德
已經修到這個地步了
把它等於她好像
就是已經完滿了
修了已經是
就是能夠進入了
佛菩薩這個等次裡頭去了
可能是這個原因
天色已暗
更多的疑問
還需要明天的詳細探查
才能釋然
由於這座寺廟附近
沒有可供住宿的學校
梁思成和林慧音他們
只好留在大殿過夜
平日工作時
梁思成管林慧音叫標池
那是因為林慧音
總是作為參照物
出現在建築照片上
而策會的時候
梁思成大多是爬在屋樑上
所以林慧音管梁思成
叫樑上君子
這一晚
標池和樑上君子
彼此依偎溫暖著
計劃明天的工作
那一年
梁思成三十六歲
林慧音三十三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