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 第033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上回書正說的臨衝劫盜,遇上了一條好漢。 兩人的武藝平平,打得是難解難分。 最後把手裏的刀全都別掉了,兩人就動了拳腳,幾十回合還未分出輸贏。 最後就撕打在一塊兒,滾上滾下去,全打腳踢。 玩的命,真的好像兩條猛虎一般。 把那個樓樓兵嚇得舌頭吐出多長臉收不回去了,早就撒腳跑回去送信。 在這時,梁山的三位寨主全都趕到了,王倫告訴先別動手,看一看。 又一看,這兩條猛虎打得太棒了,從來沒開過這個眼。 後來一想,二虎相爭必有一傷,趕緊過去勸勸吧。 王倫提袍再投球,杜謙送彎在後頭,高聲喊喊, 別打了,別打了,住手,二位手下留情。 仨人過來把倆人給勸開了,當然了,林沖也落了個鼻青臉腫, 那位臉蛋子腮幫子也大了三號,順着嘴角也蹚起鞋來, 等拉開之後,王倫一攻到底,壯士燒驚了,燒驚了。 真沒想到,閣下的好棒的功夫,我算開了眼界了。 請問尊姓大名?先別問我,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呢,是梁山的好漢,在下白衣秀氏王倫師爺, 這是我兩位兄弟,摩昭天杜謙,雲裏金剛宋萬師爺。 啊,鬧了半天你們是戰山的山王,您算猜對了。 那麼閣下是?在下姓楊,我叫楊之,說着用手一支臉上那塊記, 看見沒,正因爲我臉上長了這麼大一塊青記,人俗綽號青面獸。 師爺,哎喲,王倫樂了,想當年我在東京之時,我聽說武侯楊令公有個後人青面獸楊志,叫楊志軍呢,那麼就是閣下嗎?不錯,正是殺家。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歡迎啊,歡迎啊,來來來,把楊志軍請進山去, 不容分說前呼後擁,把楊志接進水波梁山,到了這兒纔給介紹,說剛纔跟您身守着,也不是外人, 東京八十萬禁軍的教頭林沖,林武師,怪不得你們二輩打了個四就立筆呢,全都是虎將啊,今天可謂英雄大聚會,來人,準備酒宴。 這楊志還說呢,哎,等等,我還有個行李呢,被你們給搶來了,放心,什麼都不帶丟的,我們完好地給保存着呢,您就喝酒吧。 林沖走過來,跟楊志道歉,楊志也說了幾句客氣話,抬開桌案,衆人跪坐,主座頭一把當然是白衣袖手王倫,挨着他的杜謙、宋萬、朱桂,那邊兩位就是楊志和林沖,那麼喫着飯中間無話不談呢, 問楊志從哪兒來,這是上哪兒去,楊志口打嗨一聲,哎,別提了,罰架算倒了沒了,把經過講述一遍,那麼這個楊志是武侯楊令公之後嗎? 一點不假,您聽過長篇小說《楊家將》,他就是楊家將的後人,他的先人是火山王楊滾,他的祖父就是武侯令公楊文廣,他是楊文廣的孫子,一點兒摻和都沒有。 但是到了楊志這輩兒,官做小了,官拜治君,屬於箇中級的武官,楊志怎麼說倒了沒了呢,現在的皇上是宋徽宗,這宋徽宗啊,自從繼位之後,花天酒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真是隨心所欲。 他發現宮廷裏邊兒缺少一座假山,就是原來那假山也不氣派,決心撥國幣躺銀,修一座很氣派的假山,而且嘛,那石頭還得有講究的,得上南方太湖邊上,用那種特產花崗岩,用那種石頭堆砌假山。 誰敢不聽呢,就在京裏頭派出十個治君去護送和採買這些東西,這十個治君之中就有楊志一個,等到了南方之後,有錢好辦事兒,把這些石頭都選好了,也買好了,不得往東京運嗎,運得走水路。 人家那九個人兒,把石頭裝好了,平平安安都運着走了,這楊志也倒黴,最後一個裝完了船,等他起身的時候遇上風了,正好在太湖裏邊兒,船翻了個,把他也扣到水裏頭了,好懸沒把命搭上,造成了巨大的損失,也誤了公期了。 爲了這件事兒,朝廷降旨治罪,把他的官職一爐倒提,而且把他抓起來,可把楊志嚇壞了,心說怎麼那麼倒黴,後來也不知爲什麼,道君天子又下了一道旨意,免去他的罪名,當場釋放了,不過官是丟了,就這樣楊志減條命。 但楊志一想,我們老楊家祖祖輩輩爲國家效勞啊,到我這輩兒上成了無恥的白人兒,對不起先人兒呢,他還有點不死心,官司結束之後,求親靠友,湊了不少的錢,叫個人挑這挑,準備回東京上下打點,還夢想着官服冤大頭, 正好走到水波涼山被劫了,這就是以往的經過,楊志這人是直腸子,一點兒也沒隱晦,把經過講述一遍,王倫聽完了一笑,楊志就,我斗膽兒說幾句, 你在官面上喫那碗飯兒有什麼意思?天下的武官都得歸高雄管,高雄算個什麼東西?他不就是個市井的潑皮,是個無賴嗎?就因爲會踢球,博得當今天子的好感,破格提拔,叫他做了三司太尉經營殿帥。 你在他的手下還能好得了嗎?再者一說,朝廷腐敗,做那官兒只能是留下罵名,不如聽我良言相勸,乾脆就在涼山入夥得了。 你看,咱們弟兄還挺投緣,你要在這塊兒跟林教頭同時入夥,讓你們做四寨主和五寨主,大乘分金,小乘分銀,你說何樂而不爲呢?還楊,還楊。 那位說王倫今兒個怎麼就大方了?王倫怎麼想的?要留一個林沖嗎?他不願意,他知道自己喫雞碗乾飯,遲早林沖得超過他去,他怕呀,頭髮筋交椅坐不住。 有個楊智情況變了,他想利用楊智挾制這林沖,聽說你林沖不有能力嗎?楊智也不賜予你,我把楊智抓住,利用他控制着你,你就有那種野心,你也不敢了,我是穩坐頭髮筋交椅。 另外我手下有這兩員虎將,還怕什麼呢?他是這麼計算的,結果人家楊智還不幹。楊智一笑,大寨主,多謝盛情啊,無奈我東京還有不少的事情要辦,實難從願。 這樣吧,如果將來有了機會,我肯定來找大寨主,到了那時也可能入夥,眼下還做不到啊,多謝多謝,怎麼留人家也不待。 最後人家還得走,王倫一看挽留不住,款待了三天,把人家東西給了人家,另外又贈了路費五十兩,楊智這才告辭。 那麼楊智走了,林沖怎麼辦呢?王倫說話不能不算數啊,所以他就勉勉強強讓林沖坐了第五把筋交椅,坐次在漢帝呼籲諸貴之下。 林沖一點條件沒有,媽說叫我做寨主,當個普通的嘍囉,我也滿意。林沖暫時算有歸宿了,安心他不說,話分兩頭,單是說親面受楊智,帶着那個人挑着挑,路上無話,到東京了,先找座殿房住下。 他在東京多年了,那熟人不有的是,打着住下之後就上下打點,幹什麼也離不開錢呢,投親、靠友、摘摘借借,拉得滿屁股都是饑荒,將來如果官復了原職,再還人家唄,幾乎把所有的錢都打點光了,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了。 可以見高秋說話,單是說這天,高秋生的聽了,有人把楊智帶在裏面,楊智趕緊跪倒給太妹磕頭,偏俺這兩天對高秋心不痛快,無精打采沉着臉往下看看,你是哪個?卑職楊智是也。 高秋懶洋洋的,把楊智的檔案拿過來,那年頭就有檔案,什麼事情都得記錄在冊,隨便翻了那麼幾篇,看着看着,高秋冷不丁把臉色變了,啪,他一拍桌子,好膽大的楊智奉皇王聖旨到江南去運石。 去了十個人,人家九個人平安無事都回來了,怎麼單在你身上出事呢? 別人也走水路,怎麼不翻船呢?你怎麼就翻船呢?你這是成心找朝廷的便宜,耽誤了公期,造成了數千兩白銀的損失,你還覺得委屈不成嗎? 哎,本應當置你於死罪,因爲天子聖明,將你官職一爐到底,不羞既往,你就算撿了個大便宜,你看你這個人,得寸進尺,你還多方打點要官復原職,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完,整個把他這個勾了,再想復職勢必登天,楊智都傻得嚇得,結果錢白花了,原來花錢的時候很多人向他保證,你放心,我們跟太尉已經商量好了,太尉一點頭,你就官復原職,你瞧好吧。 楊智沒辦法,失魂落魄回到殿房之中,幾個月的奔走忙碌,都化成泡影。 哈哈哈,這怎麼着,哎呀,往後我得乾點什麼呢? 楊智多膽過過這種生活,債主逼門連說再罵,楊智一看沒辦法,生活出路都沒有,欠了那麼多便飯賬,不都得還嗎? 你看過去,殿房的掌櫃的笑臉相迎,一聽說他當官無望,馬上就變成惡面佛了,怕他跑了,叫倆夥計看着他,楊智心說我怎麼能受這種窩囊氣,這怎麼辦? 看來還不如聽王倫的,我要在梁山入夥有多好,何必受這窩囊氣呢?可世上沒有後悔藥,楊智到了第二天,一狠心挾着這口寶刀上了街了,他也沒賣過東西,找個地方蹲了能有兩個時辰也沒人理他, 後來楊智纔想起了,對啊,得插上草鏢,人家才知道,噢,這是賣東西的,不然的話誰知道我在這等人是幹什麼的,最後把這刀上插個草棍,挪到天漢橋去賣去了,天漢橋是個熱鬧的地方,楊智長這麼大沒賣過東西, 低着個頭,耿耿着個脖子,抱着這口刀,刀上插着草棍,就他像凶神似的,明想買刀的人也不敢買,日子都要往西轉了,還沒開張,楊智一口飯都沒喫,心說這可怎麼辦呢? 誒,正在這麼個時候,橋旁邊一陣大亂,老百姓四散奔逃,做買賣的都收了攤了,做買賣的趕緊落黃關門,快跑,快走,大蟲來了,大蟲來了,快關門,把楊智也鬧毛了,大蟲來了,這大蟲是什麼?就是老虎,一般的老百姓啊,關老虎都叫大蟲。 楊智一說,這是京城啊,哪來的老虎啊?這不胡說八道嗎?你說要沒有,怎麼把老百姓嚇成這樣啊?他可沒動屁股,腦袋像波浪虎似的,他思維啥呢?可正在這時他發現,來個人,這位就是大蟲,再看此人身高一丈掛鈴,膀大腰圓,是頂大腰盤。 顯鼻子顯眼,跟一面牆差不多少,上身光着膀子,護心毛都有一寸多長,高往妞心發短,大臉攀子,滿臉的橫肉,能有個三十七不歲,胸脯好像扣倆大板,身上的腱子肉都翻翻着,可能喝酒喝得太多了,五官挪移。 眼圈兒略有點發青,衣服在肩頭上扛着,晃晃悠悠直奔天寒橋。 旁的人都跑了,楊志沒跑,這主一眼看見楊志。 嗯,趕什麼呢? 楊之一看是醉鬼,哦,他就是大蟲,怎麼得這麼個綽號呢? 楊之屬於中層的軍官,平常不接觸老百姓,他怎麼能知道本地的情況呢? 這傢伙姓牛,叫牛安。 人宋綽號無毛大蟲進街虎是天漢橋一帶有名的惡霸 咱們以前也說過 這個地痞流氓惡霸 什麼年頭都有 你就是現在這流氓無賴也有的是 什麼人留下的 哪年發明的這種玩意兒 無憑可考 就拿這牛二來說 進監獄是家常便飯 開封府拿他也沒辦法 你想給他定個大罪他沒犯的呢 可小罪還不斷 打打鬧鬧 進飯館子就喫 喫完了抹嘴就走 進仇斷莊就拿 拿著就走 誰攔著他就揍誰 搶喫搶喝 有時候人家人多把他摁在那 捶不一頓 他皮糙肉厚也不在乎 進監獄一晃他出來了 比當初還厲害 老百姓誰穿新鞋踩狗屎 也惹不起他 就把他關成了 所以他就叫進監獄 為什麼老百姓跑 不跑就得喫虧 他打你白打 白喫白喝 外帶白拿 這樣的人誰不怕 可楊志怎麼能知道呢 這牛二這小子 上一眼下一眼看看楊志 我你這刀怎麼要賣啊 要賣 要多錢 十要三千貫 多少 三千貫 吹你媽的 你他媽唬人呢 鐵片的刀就要這麼多錢 你他媽也太狠了 把刀拿過來 我看看 他把菩薩一般的大手張開了 就搶楊志這把刀 那楊志能給他嗎 楊志往旁邊一閃 沒給他 這家雞呢 沒有 他媽的在天漢橋一帶 誰不得聽我的 你是哪跑來的野 我看你是活膩了 今天老子我非教訓你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