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四公子的張伯駒,書法瑰寶《平復帖》

古品古珍谈
31 位粉絲
16 觀看·2023年10月20日
國寶一百,漸漸精彩
北京故宮博物院是我國收藏珍貴文物最重要的藝術殿堂
如果你去故宮參觀,有幾件國寶一定不能錯過
這就是近代陸基的《貧富帖》
隋代展子謙的《遊春圖》
唐代大詩人杜牧的《張豪好詩》
李白的《上陽臺帖》
以及范仲淹的《道夫讚》
這裡面每一個拿出來都是國之重寶
而這些國寶的背後都與一個人相關
這個人就是張伯駒先生
張伯駒先生是河南象城人
很多人知道象城是因為袁世凱
作為民國時期的重要人物
袁世凱可謂家喻戶曉
人稱袁象城
在歷史上凡是人名後都綴以地名的
這人一定特別牛
這類名字有兩種
一種是這人的祖籍
另外一種就是人的為官的地方
比如李鴻章又稱李合肥祖籍
比如柳宗元又稱為柳柳州
是他為官的地方
郭子儀又稱郭分陽是他的祖籍
韋瑛穆又稱韋蘇州
他在蘇州當過次使
袁世凱跟張伯駒不僅同鄉
他還是親戚
張伯駒的父親張正芳是袁世凱兄嫂的弟弟
所以袁世凱是張伯駒的姑叔父
這聽著多少有點囉嗦
就是叔叔輩的人
其實張正芳還不是張伯駒的親生父親
是他的伯父
張正芳與張伯駒的親生父親張錦芳是親兄弟
張正芳排行老五
張錦芳排行老六
在光緒十八年
張正芳高中進士做了官
一路官運橫通
光緒二十八年又升為二品京堂
但人生不如一世常有
他的兒子和女兒先後夭折
眼瞅著年紀近四十了生子無望
傳宗接代的事令他十分苦惱
在傳統中國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一個人若沒了兒子
弟兄中兒子多的就該過繼給他一個
為他傳宗接代養老送終
同時繼承他的家業視為己出
這可說是兩全其美
其實當初袁世凱也就是過繼給了他的叔父
淮軍名將袁寶慶
後來袁世凱科舉落地
正是由於袁寶慶之結拜兄弟名將吳長慶的提攜
袁世凱才得以施展才華
按照這個規矩
張錦芳將七歲的張伯基過繼給了張正芳
從此張伯基成為張正芳的兒子
遠離家鄉隨張正芳在天津、北京、上海生活
張正芳對這個過繼的兒子很是喜愛
當時科舉考試剛剛廢除
新式學堂匆匆興起
張正芳雖然大量捐款興辦新學
但對自己這兒子仍願沿用舊式的家屬教育
請名師為張伯基啟蒙
張伯基也確實是個好苗子
七歲入私塾
九歲就能寫詩
老先生書架上的書
只要他看過放在第幾行第幾本他都能記住
先生們都稱他為神童
宣童三年
張伯基與袁世凱的幾個兒子一起入天津新學書院
開始了學校生活
張正芳一生處於患海之中
雖經歷沉浮
但也積累了大量的人脈關係
按他的願望
張伯基最大的可能就是進入軍界、政界
至少也是金融界
大家都覺得
以張伯基的家族背景和他自身的財貿水準
將來無論是從商還是從政
前途必將一片光明
但他偏偏對那些都沒興趣
而是愛上了琴棋書畫
愛上了文人雅士的情調
成為著名的民國四公子之一
其他三位是誰呢
張學良、袁克文、普同
1915年的春節
17歲的張伯基隨父親拜訪袁世凱
袁世凱一見張伯基
眉清目秀
沒有一絲煙火氣就非常的喜歡
當即就送給了他很多禮物
有狐皮、紫糕皮偶、金絲猴的皮褥子
還有書籍、食品等等
很多的禮物
同年張伯基考入
袁世凱建立的陸軍混成模範團
騎兵科
並由此進入了軍界
逐漸認了點小職務
後又在曹坤、吳佩孚、張作霖部
任提調參議等職
然而官場上的腐敗氣息和墮落作風
令他實在無法忍受
他看不慣上層軍官在洋人面前
趨炎附勢
對老百姓又蠻橫欺壓
1925年
張伯基不顧父母的反對
脫下軍裝一走了之
他父親不想他終日無所事事
安排他進了當時的鹽業銀行
擔任常務董事兼總管理處的總集合
張伯基也不喜歡經商
不過他運氣不錯
鹽業銀行早期試水
藝術品、質押業務
這些都與輕工珍藏、修器相關
那時有大量的書畫珍品被抵押在銀行
鹽業銀行無疑是國內同業中涉足該業務的開山鼻祖
張伯基就有機會經常接觸書畫
開始對這些有了很大的興趣
1927年的一天
張伯基在上班的路上
一時興起拐了個彎
進了琉璃廠的古玩字畫店
突然他在一家古玩字畫店停了下來
他說請把這件墨品取下來
我看一下
這夥計就取下了寫著叢碧山房的橫幅
這四個字寫的真是蒼勁飄逸
張伯基一邊讚嘆一邊看落款
這一看他著實喫了一驚
沒想到竟是康熙皇帝的玉筆
張伯基沒有猶豫也沒有討價還價
就把這件作品給買了
因為他太喜歡這字了
張伯基隨就將自家的宅院命名叢碧山房
後來他把自己的號也改成了叢碧
這便是他收藏生涯的開端
這一年張伯基已滿三十歲
帝王將相巨王矣
政務不嚴有玄機
張伯基這個人雖然家財萬貫
但從不追逐世俗的奢華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
常年一夕常山
但他在收藏方面很大方
那時很多的字畫商人都喜歡跟他打交道
是因為開出的價張伯基從來不還價
由於出手大展
張伯基很快就在收藏界混得風生水起
母親為此天天嗨聲嘆氣
這家裡的事兒什麼都不管
出去做官經商也不幹
只知道花錢買字畫
張伯基為什麼不還價呢
你要知道過去的古董商都比較規矩
你不還價他也在合理範圍之內開價
都不會亂開
不像現在你還價白還
你攔腰給上一刀你也栽了
因為虛頭的地方太大
過去越是行家之間價錢越沒有太多的伸縮
越是老字號他就越重重客戶
不能傷著客人
在張伯基購買收藏眾多的書畫大帖中
他最得意的就是貧富帖
其收藏過程複雜艱難曲折
貧富帖是西晉大文人路基的真跡
歷史上有一則黃耳記書的典故
如果你不知道這個典故
那就來官府博物館的門窗館
在一組十二生肖的閣扇門中
對應狗的典故正是黃耳記書
而寫這信的人就是路基
路基是西晉著名的文學家書法家
為東吳名將陸遜之孫
據文獻記載
路基少有其才文章貫甚
貧富帖距今已經一千七百年了
比王羲之的首記還早七不十年
是中國已見最古老的法書瑰寶
被收藏界尊為中華第一帖
是現今傳世墨跡中的開山鼻祖
你們知道咱們都說碑帖
這碑和帖是兩種東西
清代中晚期出現了碑帖之爭
碑是先寫了再刻在石頭上
而帖是直接用墨寫的
碑容易保存
多是石頭的嘛
還能塌印更多張
而帖是指的只有孤本
其珍惜性可想而知
貧富帖全紙共九行八十七個字
現存八十四個字
字大五分許這麼大
墨色微濾是路基用凸筆寫於碼紙之上
內容是寫給友人的一個信紮
在傳世文人中最早的一件
首行急寫燕仙雷寨恐難平復
故名貧富帖
其字體為草隸書
它介於樟草與荊草之間
在樟草到荊草轉變的長期過程中
作為實物辨證
唯有這篇墨跡存世流傳至今
對研究文字和書法變遷方面
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
雖然它長不足一尺
卻蓋滿了歷代名家的收藏章跡
珠印纍纍滿紙生灰
後人稱讚
其用墨確實神乎其技
冠絕古今
經張伯駒先生詳盡考證
《貧富帖》流傳有序
歷經西晉東晉南北朝
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和明國
每一時期收藏於何人之手
幾乎都有確鑿的證據
捲上前各朝代七十一方印記
猶如一部收藏簡史
枯萎難補
彌足珍貴
最早的一方印記
潛自唐末建賞家殷浩
《貧富帖》在後來殷浩手中流出後
再送出大收藏家王璞家中
保存了三代
後來根據米服的書史記載
王璞的孫子王怡永將此帖
出售給另一位駙馬都尉李偉
此後從李偉手中傳入宋豫宇
成為酷愛法書名畫的宋徽宗
召集的收藏
宋徽宗得此帖大喜
倪金在錢閣水黃籤上提籤
進陸基《貧富帖》授金書體
並在上面留有宣河、正河雙龍印記
《貧富帖》也在宣河書譜中
大約於宋末元初前後
《貧富帖》又流回民間
四庫全書的書畫記
記述了元代幾位觀賞此帖
並在帖上提款者
但據記載
這件國寶在明代末年
被古董商把元朝人的提拔和官款割去
配在了贗品、看馬圖後面
這類作為在過去常見
用心險惡
所以這些珍貴的提拔和官款
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到了明代萬曆年間
《貧富帖》輾轉到了
大收藏家韓世能手中
在此期間經過若干名家的賤命
包括了董其昌寫了一段拔文
韓世能死後
此帖傳給了兒子韓逢喜
1928年
明代大賤藏家張醜
從韓逢喜手中將《貧富帖》買下
並為自己取了個室名
叫《真進齋》
亦為真正的進人墨跡
1644年明朝亡
張醜於這一年去世
《貧富帖》流入他人之手
後來又轉到了
大收藏家梁清標手中
梁清標是明代崇禎年間的進士
獲此千年古帖喜不自禁
在帖上先後填了八方收藏印
清初的另一位大賤藏家安琪
也曾收藏《貧富帖》
看到了梁清標蓋了八方印
他覺得怎麼也得蓋得比他多
於是他填蓋了九方收藏
安琪是《貧富帖》
於清代流回宮廷之前的
最後一位民間收藏家
乾隆年間《貧富帖》回到了大內
被乾隆皇帝的母親
崇慶皇太后所收藏
後來崇慶皇太后去世後
《貧富帖》作為一次
被嘉慶皇帝賞給了成親王永興
從這時起《貧富帖》
《貧富帖》就到了成親王府
永興為自己起了個室名叫宜進齋
又在捲上填了八方收藏印
後來又傳到了他的第五世孫載志
1880年載志去世
那時他兩個兒子
普倫和普同只有幾歲
清平讓公親王義新
先代管成親王府的事務
義新可知道《貧富帖》是一件國之重道
便託延普倫普同還年幼
為慎重起見
這件東西攜至公王府代為保管
從此《貧富帖》便到了公親王府
被公親王義新收藏
義新去世後
小公親王濮偉便順理成章
繼承了《貧富帖》
1911年民國革命以後
清史不存
濮偉看大勢已去
為了變現
把公親王除書畫之外的全部珍藏
約一千多件歷代的玉器、瓷器、青銅器
全部賣給了日本的山中商會
但將《貧富帖》等諸多字畫留給了二弟
也就是濮新渝
濮渝從此以西山義士字號
頌勤書畫
帝王將相巨王矣
政務不嚴有玄機
張伯駒最早是在1934年
湖北的一次震災書畫會上
見到《貧富帖》的
當時已歸濮渝所有
1936年底濮偉去世
早已坐喫山昆的濮渝
為了給大哥辦喪事
打算將手上重要的藏品銀座出售
便將唐代大畫家韓幹的《趙業白圖》
以一千大元賣給了上海古董商葉書仲
葉書仲是大古董商盧勤齋在中國的代理商
我們之前講過盧勤齋
那麼當時在上海
打理鹽業銀行業務的張伯駒
聽到這個消息後
給平津衛戍司令兼北平市長宋哲元
發了封電報
希望宋哲元阻止葉書仲轉賣給外國人
以免國寶外流
可惜這封電報沒起啥作用
《趙業白圖》被葉書仲買走
並迅速轉售給英國人戴維德
最終於1977年
被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永久收藏
為了阻止
普如再把手上的寶貝賣給古董商
張伯駒在1936年底
便到了琉璃廠的越谷齋
找到了少掌櫃韓伯文
這韓伯文我們在講
《堪與萬國全圖》那一集時講過他
他在16歲的時候
在地攤上慧眼識珠買下了
這件中國最早的世界地圖
張伯駒找到韓伯文
就託他轉達
希望普如出讓手上的平福帖
如果不願意出手也沒有關係
急需要用錢的時候
可以將平福帖抵押給燕燕銀行
過了幾天
韓伯文轉告普如的回覆
心於現在不需要錢
如讓的話
價20萬元
這20萬元可是大洋啊
實在是個天價
一年後
在上海文獻展覽會上
張伯駒遇到了
馬上要去北京的張大千
他託張大千與普如呢
繼續協商
表示自己願意出6萬大洋
收購平福帖
張大千與普心瑜的交往極深
有南張北普之說
南張就是張大千
北普就是普心瑜
但普心瑜與張大千的這層關係
同樣沒能幫助張伯駒
收藏到平福帖
張大千後來回覆張伯駒
說普心瑜依然開價20萬大洋
那麼20萬大洋是什麼概念呢
當時是1936年
15年前也就是1921年
普心瑜的哥哥普偉
為了籌措資金
把公王府抵押出去的價格
也就是8萬大洋
可見普心瑜對平福帖的開價之高
實在有點離譜
第二年
廬橋事變爆發
這一年年底
張伯駒從天津回到北京過年
在火車上碰到了民國前教育總長
陳家扶增香
扶增香告訴張伯駒
說心瑜的母親剛剛去世
正在籌錢為母親辦喪事
準備出售平福帖
譜如普心瑜14歲喪父
與母親向事相依為命
可謂母子情深
當時雖然北平淪陷
社會秩序混亂
但以他的孝順
母親的喪事必須辦的得有排場
得體面
譜如需要出讓平福帖換錢
張伯駒聽完這事後
並沒有心中大喜
他表示不想趁人之危
可以將平福帖抵押在他那裡
他先借給譜如1萬元辦喪事
回到北平的第二天
扶增香就給張伯駒回話說
說這事倒簡單了
心瑜要價4萬元買斷
不用比啊
張伯駒立即先付了2萬元
請扶增香送去
其餘2萬元分兩個月付清
這時北平有一個文物掮客
叫白堅福
他或許譜心瑜要為母親辦喪事
急用錢的消息
想把平福帖再轉賣給日本人
他一口答應了付款20萬元
古董行有兩類人
一類是古董商做買賣
一類就是這掮客
他不買東西
只是替人撮合從徵賺取佣金
可惜他晚了一步
此帖已被張伯駒買斷了
白堅福玄機又找到了張伯駒協商
張伯駒對他說
黃金易得絕品難求
拒絕了白堅福的要求
這一國寶終為張伯駒所收藏
後來張伯駒在介紹自己
收藏平福帖的經過的文章中寫道
再須御祖趙業白圖出國而未能
此則終了夙願
亦無生之一大事
在民國動亂年代
生逢亂世
收藏文物不易
保護文物則更難
張伯駒因為重金收藏平福帖等名畫
曾遭綁架並險些喪命
但他對夫人潘素說
寧死莫哭
不賣家藏
最後由他夫人潘素湊齊金條
才恢復了自由身
潘素就說
在伯居眼裡
這些字畫的價值遠超過自己的生命
我曾說過
喜歡文物的人永遠缺錢
收藏一直以來都是很費錢的
尤其頂級書畫都是按黃金計算的
過去有這樣一句話
形容收藏家叫做
富可敵國貧無力追
說的就是收藏家的一般敬意
1956年7月
視書畫重於性命的張伯駒
竟將這八件最頂級的書畫
捐獻給了故宮
這其中就包括路基的《貧福帖》
展子千的《尤春圖》
杜牧的《張好好詩》等
無償捐獻後
政府予獎勵他二十萬元
但張伯駒婉言相拒
分文不取
張伯駒後來又將餘下的所藏書畫
分批捐獻給了北京故宮和吉明省博物館
張伯駒先生說過這樣一句話
與所收藏不必終與生
為與有
但是永存無土
傳世有序
我的收藏不必跟我一生
也不必都為我所擁有
只要能使它永遠地留在我們的國土上
傳承有序就夠了
這是張伯駒先生一生遵循的信念
張伯駒先生已經做過
讓我們再次懷念他
致以敬禮
國寶情未了
下集聽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