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之《閻王》| 蒲松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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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久長是林渠人
有一次
他自帶酒具在野外自斟自飲
看見旋風呼呼吹過
便恭敬地以酒灑得家宜祭奠
後來
李久長應是外出
看見路旁有所極具規模的宅邸
殿閣宏偉壯麗
這時
一個家丁從宅中走出
請他進宅
他一再推辭
家丁攔住去路
非讓他進去不可
他說
我們素不相識
莫非你認錯人了
家丁說
我沒認錯人
便說出李久長的姓名
他問
這是誰家
家丁回答說
你進去後自然就會知道
李久長進了大門
走過一道門
看見一個女子
手腳都定在門上
走近一看
是自己的嫂子
於是大爲恐害
李久長有個嫂子
胳膊生了一個惡性的毒瘡
已有一年多時間不能起牀
於是他想
嫂子怎能到這裏來
轉念一想
又懷疑請他進宅
恐怕是出於惡意
於是停住腳步
畏縮不前
在家丁的催促下
才走進門
來到大殿前
只見殿上有一個人
穿戴如同王者
氣度威嚴
神志兇猛
李久長跪伏在地
不敢仰視
大王吩咐把他拉起來
安慰說你別害怕
因爲過去
我叨擾過你的酒喝
所以想與你相見
當面感謝
沒有別的緣由
李久長這才安下心來
但終究不知道
其中的緣故
大王又說
你不記得在田野裏
撒酒祭殿的時候嗎
李久長頓時明白
知道這是閻王
於是伏笛叩頭說
剛纔看見我的嫂子
遭受這麼嚴酷的刑罰
出於骨肉之情
心裏實在難過
請大王憐憫她
寬恕她
閻王說
這人極爲蠻橫妒忌
應受這種懲罰
三年前
你哥哥的妾生孩子時
直腸脫出
他暗中
把針紮在腸子上
使這個妾
至今肚子經常作痛
這人哪裏還有人性
李久長再三哀求
閻王才說
就看你的面子寬恕她
你回去
要勸這漢婦改一改
李久長攜過閻王
走出大殿
門上盯着的人
已然不見了
李久長回家後
去看嫂子
嫂子躺在牀上
窗口在流血
染紅了炕錫
當時由於妾
違背了自己的意志
嫂子正在破口大罵
李久長連忙勸阻說
嫂子別再這樣
你今天的痛苦
都是平時的妒忌造成的
嫂子發火說
小叔子
真是這樣一個好男人啊
房中的媳婦
又像孟光一樣賢惠
任憑你東加棉
西加素
不感之一生
你自然是有好大的夫權
卻也不能替你哥哥
來降服老孃
李久長微笑着說
嫂子別生氣
如果我講出實情
恐怕你想哭都來不及了
嫂子說
我從來沒有
透過王母娘娘針線
頗羅中的線
又沒有跟御皇大帝的
相暗戾眉來眼去
心中坦然
有什麼用得着哭的地方
李久長壓低聲音說
把針紮在別人的腸子上
該當何罪
嫂子驟然變了臉色
問說這話的根據
李久長講出緣由
嫂子嚇得渾身不停地發抖
哭得涕淚淋漓
哀號着說
我再也不敢這麼幹了
眼淚沒幹
便覺得疼痛頓時消失
歷時十天
窗口癒合
從此嫂子痛改前非
於是以賢惠爲人所稱道
後來妾又生孩子
腸子再次墜出
那根針真真切切地紮在上面
把針拔掉後
妾肚子疼的毛病才告痊癒
歷時十說
有人認爲
天下像李久長的嫂子那樣
蠻橫妒忌的人還真不少
可惜陰間的法網疏漏太多
我認爲其實不然
陰間的懲罰
未必沒有比
釘在門板上更重的
只是沒人給楊堅捎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