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05-4 左邊的天使——《天使報喜圖》 #蔣勳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談到了達文西23歲所創作的這件著名的天使報喜圖 天使出現在聖母的面前 告訴聖母說 上帝要借你的身體 使聖胎懷孕 你將要生下耶穌 所以我們看到畫面的 我們面對祂的時候 左邊的這個正方形裡面 出現了一個側面的天使 所以如果這是一個舞臺的話 我們看到達文西讓聖母 有一點朝向四分之三正面 不是完全的正面 可是他覺得聖母是比較重要的 所以等於是舞臺的一個正面的形象 可是天使是一個側面的形象 天使是側面 然後半跪在草地上 他跟聖母其實有一點距離 這個跟過去很多畫家處理這個題材 稍微有一點不同 因為我們知道一般畫家處理天使報喜圖 天使跟聖母是比較接近的 可是達文西把他拉得比較距離遠 中間經過了一個石頭雕刻的桌子 然後又經過一片開滿了花的花圃 所以那個空間距離比較遠 因為我想在達文西的世界裡 達文西覺得天使是神 聖母還是人間的人 天上的天使跟人間的人 其實是有一些不可完全靠近的距離 所以他有一點故意把這個距離感拉開來 所以這個距離感就變成畫面的正中央的部分 如果大家有機會在這個圓桌前面站著 我相信你一定會發現地面上 所有的那個花植物畫得漂亮極了 他是藉著這些植物慢慢慢慢推遠 到最遠的地方是一片平原 有幾棵樹 然後看到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霧當中的遠山 那麼這一片風景非常的漂亮 可是這片風景其實有一點讓你覺得 人與神之間有一個不可跨越的鴻溝 他們中間好像有一點遙遠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一天我聽到了天國的聲音 我相信天國的聲音是很遠過來的 天國的聲音不會是我們今天很當下的聲音 它一定更為幽遠 更為沉靜 更為神祕的聲音 所以達文西有一點想藉著這樣的畫面 傳達出天使發出聲音的感覺 我們知道當時天使在聖母的面前說 上帝借你的身體懷孕 那麼有的畫家就是把這幾個字寫在畫面上 如果寫出來其實真的就像繪本 可是達文西希望他的繪畫是營造一種氣氛 而不是真的把字寫出來 所以他的繪畫比較更接近一種純藝術的感覺 然後這個天使畫得非常非常的漂亮 我們知道達文西後來一直很喜歡處理天使的角色 為什麼他喜歡處理天使 我們知道天使是沒有任何人看過的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天使長得什麼樣子 甚至天使是男的呢還是女的呢 天使會不會老 天使是嬰兒嗎 還是天使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我們都不知道 所以因此畫家對於天使 這個大家沒有看過的角色 就充滿了可以創作的可能 所以很多人認為一個畫家 畫現實裡的東西不算高手 可是一個畫家畫幻想裡的東西 因為大家都沒有看過 他畫出來以後大家說這個真的是天使 那麼他是了不起的 因為他等於把我們的夢想在現實裡實現 所以這個天使畫得極美 頭上披著一頭的捲髮 背後有兩個高高的立起來的翅膀 我們知道達文西對於鳥非常感興趣 因為他一直覺得鳥為什麼會飛 所以他對鳥的翅膀 做了很多的解剖跟分解 所以他就把鳥的羽毛一根一根畫出來 作為這裡的天使的描繪 而天使的左手靠在他的膝蓋上 拿著一支非常長的百合花 我們知道百合花代表聖母的純潔 所以在基督教的符號裡 白色的百合花代表一種純潔的感覺 代表所謂的virgin就是聖處女 所以一直到現在 我們知道西方女性如果是第一次的結婚 通常都用白色的百合花 第二次以後通常就不會用了 因為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聖處女那個角色 所以因此我們看到 這裡面都有符號學的意義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這個長枝的百合 就代表了聖母的純潔性 那麼天使的右手是向前舉起來的 向前舉起來 我們可以看到他是食指跟中指 兩個指頭指向聖母 這是一個基督教祝聖的姿態 就是祝福你 上帝祝福你的意思 就是你被選出來作為聖母 所以等於是豐盛的一個首飾 然後天使下身是穿著一條大紅色的裙子 半跪在地上 我們就特別注意到 因為天使半跪在地上 所以他的衣紋會發生一些轉折 因為我們知道一個人跪下來以後 他的腰部、臀部、大腿、膝蓋、小腿 一直到腳都會發生很多轉折 可是我們知道天使的身體我們看不見 是被這塊紅色的布 這個袍子蓋住的 可是我們可以看到達文西的厲害 就是他在這裡運用到最精彩的 所謂的解剖學的技法 他讓我們看到很清楚 什麼地方是天使的腰 什麼地方是他的臀部 什麼地方是他的大腿 那大腿轉下來 膝蓋彎下來的那個感覺跟小腿 還有到最後延伸出來的他的那個腳 腳跟的部分 勾住那塊布 他全部用亮光跟陰影來表達 那麼這個我們叫做解剖學 我們知道這是非常不容易表達的東西 因為等於是表現一個布覆蓋底下 人的身體的變化 那麼達文西當時用什麼樣的方法 他就把這塊布 泡在稀釋的石膏水裡面 然後摺出他要的衣紋出來 然後等它乾了以後 因為石膏水稀釋以後 它乾掉以後 這個布就硬下來了 他就可以利用打光的方法 去做很多的素描 去了解光跟影 所以因此我們可以看到 達文西在處理一張畫的時候 動用到的數學的透視法 動用到的解剖學裡面的光影 都這麼精彩 所以這是為什麼我們常常會覺得 很少一個畫家的一張畫 經得起我們用這麼長的時間去做分析 這是達文西之所以為達文西的原因 所以他畫的畫不多 可是他每一張畫 都是把他全部的科學知識都用在裡面 使得這張畫變成了傳世不朽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