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中國》第2集 器度

神傳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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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觀看·2024年1月6日
擺脫自然水土的恩賜,
加之匠人雙手的勞作,
各種形狀的瓷器都在瓷土的可塑性下變成了現實。
中國人每一天裏的每一寸生活,
也都通過這些造型各異的器物,
具象地展現在了世人的面前。
在這裏,大片的竹林隨處可見。
對於生活在昌南地區的人們來說,
竹林就像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活超市,
竹子也會被派上各種用場。
但對於制瓷工匠而言,
這裏的竹子只有一種用。
這些細長的竹條是生產手工瓷器必不可少的工具,
所以每當小萬在家門前披竹子的時候,
孩子們就知道爸爸又要出去工作了。
小萬從小在作坊裏當學徒,
如今已是周遭有名的小件拉坯匠人了。
手工制瓷作坊不是每天都有拉坯的活跡,
所以拉坯工匠一般不受僱於唯一的僱主,
而是在多個熟悉的手工瓷作坊之間遊走。
要成爲一個好的拉坯工匠,
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底,
一般人是不敢僱傭的。
所以,好的小件拉坯工匠很受行業的尊敬。
今天的作坊主胡志國,
已經早早地備下了瓷泥,
等待着小萬來開工。
學徒是從一十四歲開始,
覺得這個東西還是要感興趣,
拉坯的時候手要穩,能定型,
不穩住的話,那拉出來的坯沒用的。
竹片我們都用了量尺寸的,
一天拉幾百個,你就要看幾百眼。
因爲用鋼尺量的話,眼睛看得很累嘛,
有時候還會看花了眼啊。
竹片只要比一下,大小高矮合適,尺寸就到了。
剛拉這種茶具的時候,
還沒開始用竹片,
還是一個老師跟我講。
竹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
小劍拉坯匠人們的尺子,
已無從考證,
但是拉坯的經驗和手藝,
就這樣得以留存下來。
瓷泥搖身成器,
不僅歸功於拉坯匠人手上多年的功夫,
還有他們內心對形狀的領悟。
也許正是這種緩慢的勞作,
磨練了一個拉坯匠人的性格。
24歲的小萬,
身上有着年輕人少有的穩重和內斂,
他只希望靠着這門手藝養育兩個孩子長大。
這是完全不同於小劍拉坯匠人的一種熱烈和豪放。
在大劍拉坯作坊裏,
這樣的掰手腕活動,
向來是漢子們午間休息時的娛樂項目。
但是,他們中間力氣最大的小馮,
卻從不參與掰手腕的比拼。
他往往會選擇做一個安靜的看客。
大碗的辣椒米飯,
可以爲匠人們接下來的工作補充足夠的能量。
午飯結束,
協同勞作的場面也就此拉開序幕。
與小劍拉坯不同的是,
大劍拉坯需要三到四人才能完成。
陶輪上上百斤的瓷泥對拉坯者產生的阻力,
是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掌控的。
泥坯的形狀,薄厚,
氣形口徑大小,
以及瓷泥內部的密度是否均勻,
全靠小馮的雙手來把握。
大劍拉坯需要的不僅是力氣,
更需要拉坯匠人雙手對瓷泥細膩的感知。
這也許也是小馮從來不扳手腕的原因。
懸紋是手工拉坯瓷器特有的符號之一。
在這些懸紋上,
沾滿無數拉坯匠人雙手的紋路。
這些紋路將成爲每一件手工瓷器所獨有的特徵,
會被永久地保留下來。
這些經過拉坯工匠的雙手得以成型的泥坯,
經過長時間的自然風乾和晾曬,
只有表面沒有裂紋的泥坯,
纔能有機會踏上最終成瓷的漫漫長路。
經過五天左右的自然風乾,
小萬製作的小件泥坯已經可以開始下一道工序了。
今天,治國的作坊裏又請來了力坯師傅。
因爲都是在陶輪前工作,
力坯匠人和拉坯匠人經常被外行混淆。
其實,他們不同在於,
拉坯工匠用手掌握器物的形狀,
而泥坯工匠是利用手中各種型號的泥坯刀,
對器型進行進一步的精修,
用於最終的燒製。
老吳是一個有着四十多年從業經驗的泥坯高手,
他的絕活是立薄胎。
今天,老吳要去看看他先前做的一隻薄胎碗燒得怎麼樣了。
每當在開窯之前,
手工制此工匠都會像等待發榜的考生一樣,
充滿期待又充滿忐忑。
即便是像老吳這樣的泥坯高手也不能例外。
誰也不賴,賴自己,誰叫他變心呢?
一般燒壞了,老主賠嗎?
這個一般是不存在賠的事。
你想這個東西給他算價,怎麼算?
人家才收你幾塊錢,你叫人家賠多少?
這個碗回去怎麼處理啊?
喫飯喝水都行,本身就是個玩意兒。
每一個泥坯匠人都格外珍惜自己的手藝,
即便是燒壞的茶碗,他也會帶走。
雖然這次的燒製不夠理想,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下一件瓷器認真地打磨。
薄胎,重點在薄。
泥坯匠人把泥坯繡到毫米薄厚,
全憑雙手對泥土的感覺。
一個泥坯匠人會擁有多達幾十把不同功能的刀具。
不同的刀針對泥坯不同的厚度都有各自的用處。
當泥坯達到一定薄度,質地較軟的刀就會被派上用場。
每一次下刀,儘量去感受刀與泥土摩擦所產生的變化。
泥坯匠人都要做到心無雜念,
每一次下刀的力度都要拿捏精準。
只有這樣纔是對拉坯匠人勞動成果的尊重。
越到薄的時候,泥坯工匠就會越加小心,
因爲越薄的時候就會與失敗的距離越近。
在修的時候呢,絲毫不能模糊一地。
最薄的地方斷了。
哪兒啊,沒看到啊?
啊,點過來,已經見光了。
斷的地方就在這個地方,看得見吧?
哇,多少塊?
這個東西就這樣啊。
那這個爲什麼斷了,老師?
這橫的壓在這上面,一震動,這薄的地方就產生震動。
這個泥就永遠斷,因爲它本身就是泥嘛。
沒有一個立薄臺的人,他沒破過泥。
不能怕,誰都會破。
我們學陀地的時候,一開始,也是死人的破。
實際上不是我們不認真,是我們沒感覺。
但是通過了,破了很多。
你自己慢慢地,肯定會領悟到很多,
怎麼正確地立這個坯的方法。
不是光練手藝,還是練膽量,練感覺。
到了最薄的時候,那個刀子的聲音啊,是不一樣的。
行了,來過一個了。
光是立薄的泥石,薄得還要圓,還要站得住。
燒出來還要平整。
這實際上是一個很長時間的謀略。
其實,要得到一隻磁胎,人們完全可以有更便捷的方式。
那就是現代化工業流水線。
在這條機械生產線上,從泥土變成磁胎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這裏批量加工的陶瓷將會通過強大的物流,
出現在各大城市的超市貨架上,
再走進每一個人的家庭。
開手工磁器公司的老譚,
是經常光顧這家機械化陶瓷生產廠的看客。
每次路過,都要進來感受一下,
現代化給人們帶來的速度。
現代化的生產設備,
我沒事有事的時候也經常過來看看,也挺有意思。
速度提高了,產量也提高了,
看看以後也有感觸。
機械化的東西,它有它的優勢。
如果是比時間的話,
每一道工序,手工業的,比不贏它。
這是一個時代的一個發展。
如果是從我個人思想來講,
兩者之間的反差是很大的。
手工業的東西,它永遠是人去做的東西。
人去做的東西,它就有動感,就有靈性,就有它的生命力。
老譚也是一個立坯工匠。
與老吳不同,老譚是專門立鐲器的工匠。
鐲器是瓷器造型的另一種分類。
對於一些造型複雜,外觀奇特的瓷器,
大約在六百多年前,
人們就發明了分部件拼接的方法,
來完成瓶,罐,樽,以及更爲複雜的器型。
柳葉瓶,又叫美人尖。
自從清代康熙年間創制以來,
就一直是景德鎮手工瓷器,
鐲器行傳習的經典。
由裏到外的一種美,
櫻桃小嘴,細細的脖子,美人尖。
就像一個美人穿着一件旗袍一樣。
這種精美的拼接器型,
不僅要將各組件的內外壁修整到同樣薄厚,
更重要的是拼接後,
在各組件間天衣無縫的修剃曲線,
對鐲皮匠人的技術要求是非常高的。
一個鐲皮匠人可能是要花費幾十年的時間
去磨練這樣的手藝。
手工瓷器得到各種不同類型的器型,
製作方法遠不止以上幾種。
旋轉的陶輪也並不是手工瓷器成型工序的唯一陣地。
硬坯更是古代匠人們對異形拼接瓷器的智慧結晶之一。
在硬坯瓷器中,雕塑瓷是工藝比較複雜的一種。
老驅和徒弟正在製作一尊天王像,
這將是一個極爲漫長的製作過程。
現在他們進行的是第一道工序,
做泥稿,匠人們也稱做種。
經過近十天的忙碌,
一張百斤的瓷泥在師徒二人的雕琢之下已經顯露出雛形。
今天是將泥稿分割、導模的日子。
石心的瓷泥是不能進入窯爐斷燒的,
所以想要完成一件完美的雕塑瓷成品,
背後必定要犧牲一件泥稿用於導模。
把石膏按一定比例與清水結合,
才能看到從泥稿上取下來的部件。
石膏經過長時間的凝固,
就會獲得和泥稿紋路完全一致的石膏櫻模。
這個時候,泥稿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所有部件的櫻模製作完畢後,
纔是印皮工作的開始。
精心揉制的上等瓷泥,
被一根細線切割成多個薄厚一致的泥片,
與模具的結合。
成百上千次反覆的拍打,
是印皮所必須的環節。
只爲瓷泥密度更均,
與模型貼合更緊密,
拍打的力度更要恰到好處。
手掌時刻感覺瓷泥與模具貼合的火候。
憑藉經驗,
根據器物的重量、受力大小,
軀幹部分會着重用幾根泥筋支撐,
防止燒製時坍塌變形。
直到把所有的石膏模都印皮完成後,
就要靜心等待瓷泥在石膏內部定型陰乾。
師徒二人終於可以坐下來緩一口氣。
手工瓷器成瓷的路途中,
離不開長時間的等待。
等待水土的結合,
等待瓷泥的風乾,
等待窯火的煉製。
在等待的同時,
也磨鍊了匠人們平靜的內心。
在等待雕塑瓷陰乾的時間裏,
老驅經常會來這裏逛逛。
玉窯廠,明清兩代官窯遺址,
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博物館。
這裏陳列着好多復原的出土明清官窯殘跡。
這些幾百年前的經典之作,
對老驅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乾乾淨淨,一個一個鋸泥,
不帶人做事認真。
極好看,
這個福縣房間風格,
找不到這麼好的碗,
但是宮廷它不一樣,
最好的師傅在立這個碗,
可能還一立就立十年二十年。
上面那一條重一點,
下面一條輕一點,
下面的是上面一條輕一點,
下面一條重一點,
找不到哪裏下筆哪裏起筆。
就憑這兩條鋪,
它就給你一個震懾。
玉窯廠歸來,
老驅和徒弟又開始了
雕塑瓷天王的精修工作。
如今所有的組件已經有了輪廓,
好的手工雕塑瓷器,
精修要比做種加倍仔細,
上將拼接不能馬虎一點,
每一個小的錯誤
都可能導致最後的功虧一簣。
線條的深淺趨直,
盔甲的縱橫整齊,
關節的細節刻畫,
甚至面部表情和神態,
都需要匠人用心和時間
來反覆修整。
古代的人能做得這麼好,
我們爲什麼現在的人做不來了?
也就是說現在比較浮躁,
能靜下心來做事的人不多,
需要我們這樣的人
靜下心來做一點東西。
治國作坊的小劍瓷器
已經燒製成功了。
這天,治國又約了小萬
討論如何改良一批新的瓷器。
叫叔叔,
蘑菇給你喫的,
蘑菇給你喫的。
先進去了,
等一下我馬上就過來。
對於手工瓷器匠人來說,
親手製作的瓷器
就像親生的孩子一樣,
都會加倍疼愛。
這些透着晶瑩光澤的物件
傾注着他們的情感和汗水。
老吳今天的胞胎燒得不錯,
心中的喜悅已經掛到了臉上。
這天,又一件美人尖出窯了,
老譚對自己的作品愛不釋手。
拍打、揉搓、雕琢、撫摸,
從瓷泥到成型,
一件手工瓷器的完成
不知經歷了多少雙匠人的手,
經歷多長時間的嘗試、
摸索和領悟。
這種極具美感的勞作的韻律,
不僅將呈現給世人一件實在的器物,
同時也蘊藏着
每一雙手背後的每一種生活。
在整個制瓷的行當中,
把握着瓷器器型的匠人們,
都有一種可以讓他們立足江湖的手藝。
但是,他們卻認爲
自己不過是些討生活的普通人,
他們也許沒有什麼大的野心,
卻只有對一門手藝
願意耗費一生去踐行的堅韌。
無論塵世如何變幻,
這種藏於內心的氣度
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