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148集 漢紀十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元光二年（戊申，前133年）

第148集 班固說 五十後天子封立諸侯之國 諸侯封立大夫之家 從親大夫直到平民百姓各有等級 由於這個原因 所以百姓誠心侍奉他們的上司 而臣下沒有覬覦篡奪之心 周王室衰微之後 禮樂制度和征伐命令從諸侯發出 到齊桓公、晉文公之後 大夫世代掌握國家權力 又發展到大夫的家臣 執掌一國政令 逐漸發展到戰國 出現了合縱連橫 於是列國的公子 魏國有信陵君 趙國有平原君 齊國有孟長君 楚國有春申君 他們都憑藉王公的權勢 爭著延攬遊俠 連雞鳴狗盜之徒 都受到家兵的利待 趙國的相於卿 拋棄了國家和君主 去解救走投無路的朋友魏琦的厄運 信陵君魏無忌 偷盜兵符假傳亡命 殺害將領控制軍隊 用來解救平原君的危急 他們都因此增加了 在諸侯中的影響 向天下人炫耀了名聲 扼腕遊說的人 把這四位豪傑 當作最值得稱道的人 於是就形成了 背叛國家而為私交獻身的社會輿論 遵守職責 侍奉君主的道義 就被廢棄了 等到漢朝建國 法網不嚴密 不知道改正這種弊端 所以帶國的丞相 用千輛車子 做隨從隊伍 而吳王劉弼 淮南王劉安 都召集兵客數以千計 外戚大臣魏伽侯竇英 武安侯田之類的人 在京師爭權奪利 平民遊俠巨孟郭解之流 橫行於鄉裏稱霸一方 其勢力可挫敗公卿王侯 眾多的百姓都覺得 這些人的名聲世紀很光榮 嚮往羨慕他們 百姓即便是犯罪而陷入死地 自己卻以殺身成名 而引以自豪 這就好比當年的 記錄求墓一樣 到死也不後悔 所以曾子說 君主喪失原則 百姓離心離德 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如果沒有賢明的君主在上 告知百姓 什麼行為是該受到表彰的 什麼行為是該摒棄的 而且用禮義法度去約束他們 那麼百姓怎麼能知道 什麼是違反禁令的行為 從而改邪歸正呢 按照古代的公正法則 春秋時期的五霸 是三代聖王的罪人 而戰國時期 爭雄的六國是五霸的罪人 至於說到姓林君等四豪 又是六國的罪人 更何況 像郭解之流的人 只不過是個渺小的平民百姓 卻竊取生殺大權 他的罪惡已經到了 非殺不可的地步了 再看郭解的溫良薄愛 階級窮困解救危難 謙虛退讓而不自誇 也都不同凡響 可惜啊 像郭解這般人物 不按照道德規範行事 卻在行俠這種社會末流中 苟且放縱 最後自己身死 全族被殺 這並非是不幸 巡閱說 世上有三有 是破壞道德的奸賊 一是遊俠 二是遊說 三是遊行 樹立名氣聲望作威作福 結交私人黨羽 用來逞強於世的 稱為遊俠 修釋辯詞 設置詭計詐謀 周遊天下以操縱時勢的 稱為遊說 和顏悅色 以此迎合當今君主的喜好 接連黨羽 擴大虛名以謀取權力 這樣的人稱作遊行 這三類人 都是產生禍亂的根源 他們傷害道德 敗壞法度 迷惑民心 所以先王慎重對待 國家有士農工商 四種民眾 各自從事自己的職業 凡是不從事 這種種職業的人 稱為奸民 沒有奸民 王道政治就實現了 三遊的形成 都出現在末世 周秦兩代的末世尤為嚴重 君上不明 臣下不正 制度不力 綱紀廢池 把社會輿論的褒貶 作為尊榮或困辱的依據 不去核實這些輿論的真假 根據好惡來決定利害關係 不考慮是否屬實 根據喜怒 決定獎賞或者懲罰 不去分析其中的道理 上下相互冒犯 萬事全都混亂錯誤 因此 發表評論的人 看對方與自己交情的厚薄 來決定怎樣張口說話 負有推薦官員職責的人 估量對方和自己關係的親疏 而用筆寫出推薦評語 善與惡的區分 錯誤的受眾人評價的制約 公於罪的判定 也和國法的規定相矛盾 像這樣的人 就不能遵循道義去謀求利益 也無法根據道義去避開禍害 所以君子違背禮義 小人觸犯法律 奔走遊說 越執侵權 敗壞法度 追求浮華 摒棄實質 追求一時之利 輕視遵奉父兄的大義 而重視對待賓客的禮節 減少骨肉之間的親恩 而加重朋友之間的情誼 忘記了自己修養的原則 而追求眾人的讚譽 損傷衣食來源的農商本業 用來滿足盛宴好飲的慾望 饋贈禮物的人擠滿了門庭 探訪問候的人 在道路上隨處可見 私人交往的書信 比官府公文繁忙 處理的私事比官府公事還多 於是流俗形成 而正道卻衰敗了 所以聖明的君主在位時 治理國家整頓百姓 嚴明有關制度 善與惡的區分 主要取決於是立功還是犯罪 而不受輿論毀譽的擾亂 聽其言還得責求行事 舉出明還要指出實 所以明不復實的稱之為虛 表裡不一的稱之為偽 毀譽不符合實際的稱之為污 議論事情喪失原則的稱之為妄 虛偽的行為不許出現 污妄的言論不得流行 有罪惡的人不能僥倖逃避懲罰 沒有罪惡過失的人不必擔憂恐懼 私人請託處處碰壁 賄賂無人接受 拋棄浮華虛聞 淘汰巧言虛語 禁止強詞奪理 杜絕不正當的智謀 逝退百家之學的紛亂 統一於聖人的最高道術 用仁愛恩惠來教育百姓 再用禮樂制度加以修飾 就會風俗穩定而達到天下大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