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度：持杯渡水 亦戲亦真｜歷代高僧大德的故事（16）

碑渡 池碑渡水 亦細亦真 荒野上 一個僧人輕飄飄地走著 邊走邊回頭 後面幾匹馬在緊緊地追趕 馬蹄踏起凌亂的塵土 驚得野鴨四處飛散 追趕的人不斷地抽打著坐騎 但眼前的僧人就是渴望而不可及 不由得破口大罵 賊兔 管你喫 管你住 還要偷 快把金像交出來 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僧人不惱 抖一抖破衣爛衫 佛像本歸我所有 若不是三年前既放在你林家 怎會被你敲去呢 說完又邁步向前 走了幾步 他站住了 前面是一條河 冷清清的沒有渡船 看你往哪兒跑 後面的人得意起來 失虐的慾望使他們的臉扭曲變形 被追的人放下背上的鹵船 馬上的人越來越近 準備要下來 僧人從鹵船中拿出一個墓碑 幾個人舉起鞭子 想像中的慘叫 使他們心花怒放 僧人將墓碑放進水中 然後登了上去 來人面面相去 僧人隨墓碑向對岸飄去 沒有風帆但清潔如飛 一場追逐與奔逃到此結束了 那麼奔逃者是什麼人呢 他可不是雞鳴狗盜之徒 而是一位大法師 因他有一支墓碑 常稱他渡河 人們便叫他卑渡 卑渡過了河 拿著剛得來的金像 便離開了畿地界 一路行來到了京城 這時候的卑渡法師 約有四十來歲 他一身納衣 不知穿了多少年 一條條一塊塊 幾乎遮不住身體 他說話顛三倒四 態度喜怒無常 有時在嚴冬敲開冰面 赤身裸體地洗澡 有時又在夏天曬著太陽 上牀時不一定脫鞋 到市井中閒蕩 卻常常赤著腳 卑渡的全部家當 就是一支鹵船 當時京城的人見他瘋瘋癲癲 一不招納途眾 二不講解經典 並不拿他當一回事 有一天 他逛到閻賢寺法藝道人處 法藝專門為他準備了居食 卑渡這纔有了安身之地 但他似乎總閒不住 在閻賢寺住了一段 便告別法藝 要去廣陵 卑渡來到了鹽埔江邊 笑嘻嘻地要搭船 船主見他一身破爛 面露鄙夷 卑渡便威嘆一聲 你與我無緣 不必勉強 還是坐自家的船吧 拋杯在水 哼一路音唱 順流而去 卑渡上的暗來 來到一個寧靜的村舍 村中有一姓李的人家 正舉行八關齋會 卑渡見狀 便直入齋堂坐下 眾人一見這和尚 相貌醜陋 皺一皺眉 沒有理他 李家主人出來 見鄭中廷放這個鹵船 嫌礙事 想挪到牆角 可叫來幾個人 都搬不動 只好坐吧 卑渡喫喝完畢 抹一抹嘴 提起鹵船便走 到門口回頭一笑 四天王將賜福李家 他走了一會兒 剛才擠在卑渡身後的 一個小無賴說 哎呀 肯定是神僧 他的鹵船裡面 我看見有四個小孩 幾寸長 很端莊 穿的也是新鮮衣服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眾人一臉懊喪 齋會也不做了 紛紛去追卑渡 但已經來不及了 直到三天後 人們纔在村西 看到了他 見他正在 朦朧樹下打坐 李家主人跪在了地上 將卑渡請回家中 每天悉心供養 卑渡並不認真守齋戒 喝酒 喫肉 與俗眾無異 百姓紛紛來奉獻 卑渡看看來人 有的伸手接下 有的便讓他 原封帶了回去 消息傳到 燕州刺史劉興伯處 這個劉興伯 派人請他 他便背上鹵船 到了燕州 其實 劉興伯之意 旨在他的那支鹵船 對佛法 他並不熱心 所以卑渡一到 略作寒暄 刺史便讓牙醫們 舉起那支鹵船 十幾個人一起上 鹵船仍是紋絲不動 卑渡只在一旁微笑 興伯滿腹狐疑 他湊上前看 裡面只有一件破納衣 一支墓碑 那兒有什麼 幾寸長的小孩 他問卑渡 卑渡笑而不答 在燕州 幾天就住不下去了 卑渡又回到了李家 一個多月後 卑渡早晨來 忽然說 我想要一件袈裟 中午要弄好 李家馬上著手 忙著買布挑線 結果到中午 還剩一支袖子 沒有縫好 卑渡一看 只說了一句 我到外面走走 便出去了 到晚上也沒有回來 這時全縣的人 都聞到了奇怪的香味 李家主人捧著袈裟 愣了好長的時間 才猛然醒了過來 帶著燈籠火把 與家人四處找尋 一連幾天 後來在北巖的下面 發現法師已臥在破袈裟上 他的頭前頭後 都生出了鮮豔 芬芳的青蓮花 花一夜之間便萎謝了 人們將他與花合葬 李家出錢出物 用力最多 幾天以後 有個從北邊來了個人 說見卑渡去蓬城了 許多人不信 便開棺察看 裏面出了鞋襪 衣無所有 卑渡到了蓬城 有個深信佛法的俗人黃心 把他請到家裏供養 黃心家徒四壁 只有賣飯客食 卑渡並不挑剪 照樣喫得很香 就這樣過了半年 一天 冷不丁地對黃心說 你我真是有緣 我半年來頓頓得寶 不容易 現在請你準備三十六支爐船 我要用 黃心知道法師喜歡爐船 但他要這麼多 已是犯了難 家裏僅有十枚 其餘的恐怕無力去買 卑渡道 你只管去找 宅子裏面肯定有 黃心翻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 果然找到了三十六枚 但多數都破破爛爛 等黃心再定睛一看 頓時愣了 一個個都變成了新的 卑渡將他們密封好 過了一會兒 便讓黃心打開來 黃心邊動作邊驚叫 裏面都是錢財不薄 算一算能值一百萬 事情傳揚開來 有的人說 這是卑渡到別處化緣得來的 又拿來施給了黃心 究竟怎麼回事 誰也不知道 過了一年多 他辭別黃心遠去了 一個多月後 卑渡回到了京城 他稍事停留便又到了吳郡 卑渡一路上走走停停 他在河邊看見釣魚的 便悄悄過去蹲在一旁 施主給一條魚如何 釣魚的眼皮抬也不抬 只盯著他的魚飄 給一條吧 釣魚的順手摸起一條死魚 去吧去吧 出家人要魚做什麼 煩人 卑渡接魚在手站起身來 拿著魚兒來回擺弄 魚兒魚兒 碰見我算你有福氣 將魚扔進了水裏 魚兒噗啦啦地遊走了 釣魚的到天黑 一條也沒有釣著 氣得要命 卑渡走著走著 又看見網魚的 便笑嘻嘻地走了過去 施主啊給條魚吧 我三年都沒有喫飯了 死的也行啊 網魚的還沒等他說完 便破口大罵 哪裡來的骯髒禿驢 快滾開 你三年沒喫飯 你生下來就沒喫過飯 與我有什麼關係 快滾 別壞了我的好運氣 懷渡倒退一步笑道 嘿嘿 不給就不給 何必把來生的火也發出來呢 他順手摸起兩個石子 扔到了網裏 頓時便有兩條水牛 在裏邊抵架 兩條牛彷彿前生有夙願似的 抵得難分難解 誤入網中的魚兒紛紛遊走 魚網成了碎片 網魚的又急又惱 抱頭痛哭 再抬起頭 水牛和僧人都不見了 只有破網片掛在水草間 卑渡到了松江邊 仍用墓碑渡河 他遊歷了會計 扇縣 並登上了天臺山 數日後就返回了京城 卑渡在京城並不久留 他行蹤從來就不定 甚至皇帝要召見 他也不加理會 南州有一姓陳的人家 衣食富足 卑渡便受其供養 陳氏一天聽說 都城也有卑渡 父子五人都不相信 於是找幾個人前去驗看 果然與自家的卑渡一模一樣 陳氏給他擺上一盒蜜漿 以及刀子 燻鹿香 手巾等物 卑渡喫完蜜漿 其他的都未動 五個人懷疑 這是自家的哪一個 便留下兩人守著 令三個人回家 家裡的卑渡仍然在 西前也有香 刀子等物 只是沒有蜜漿 卑渡見三個人來 微微一笑 刀子鈍了 給我磨一磨如何 不久都城兩人回來了 說那個卑渡 到了靈鷲山去了 卑渡忽然要兩幅黃紙寫信 寫出來的東西 沒有人認識 陳氏小心翼翼地問 上人寫的是什麼 卑渡笑而不答 吳郡的朱陵七出使高麗回來 船順風漂泊 走了九天望見一洲 上面山巒高大 雲霧繚繞 陵七帶人入山採心 見有道路便沿路而行 準備行起 走了幾十里 便聽見了沁聲陣陣 並聞到細微的香氣 再走便見一座華麗的寺廟 有十幾個石頭僧人 眾人覺得奇怪 便在裡拜焚香 然後返回 剛走了幾步 便聽見後面唱經的聲音 再回頭 十幾個人又變成了石頭人 陵七等人紛紛慨嘆 這肯定是聖僧 我們罪人是無緣相見的 於是竭誠懺悔 再去時就見到了真人 聖僧留他們用飯 喫完後 陵七等叩頭致歉 並祈求速速還鄉 一個聖僧說 此處離都城二十萬裏 不過只要你們心意到了 就不愁走不快 又問陵七 認識北渡道人嗎 陵七連忙答道 自然 對他很是熟悉啊 聖僧指著北牆上的掛囊 西杖和鍋說 這都是他的東西 現在請你將鍋燒給他 並寫了一封信 藏於其中 然後拿出一支青竹柵 只管將它放在了房前 你們坐著不用動 用不了多久 就會到家 眾人辭別 聖僧讓以沙彌相送 說 言辭道 走七里便是方 不必走原路 陵七等按聖僧所說的做 只見方飛了起來 從山頂樹梢上越過 根本看不見水 只用了三天 便到了石頭城 等傳入了秦淮河 竹柵卻不見了 陵七等人對聖僧感激不盡 燒香叩頭 搖搖祝願 傳到朱雀門 便聽見一片嘈雜喧鬧之聲 眾人進前一看 原來卑渡騎在一支大船的船欄上 用大杖敲打 馬呀馬呀 你為什麼不走 四下看熱鬧的人 邊看邊大笑不止 陵七等人尚向他搖搖禮拜 卑渡一見 便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終於來了 過去取了撥和信 卑渡打開信看 陵七也湊上前來 卻一個字也不認得 卑渡笑道 哈哈哈哈 他們讓我回去呀 又將撥拋向雲中 伸手接住 仔細一端想 嘿嘿 這東西離我四千年了 從此以後 這個卑渡便消失了 他臨走前只在陳家門口 貼了七扭八歪的六個字 陳家認了好半天 纔看出是福德門靈人匠 連忙燒香搖拜 都城的卑渡 仍在山林城廓間來去無定 並時常進行神咒 當時玉長的一個婢女 偷東西後跑掉了 怎麼也找不到 玉長急得團團轉 後來想起了卑渡 便來問 卑渡想也不想地說 已死在金城江邊的空墳中了 去找時果然在那裡 黃門侍郎孔寧子患了痢疾 派人來問 卑渡嘆了一口氣 哎 哪好啊 我看見有四個鬼都受了重傷 孔寧子聽後淚流不止 當初孫恩作亂 家裡讓軍人給搶了 雙親及叔父都受了酷刑 不久孔寧子身亡 其嫌妻胡適病重 多方求醫都治不好 後來他請僧人做齋會 其中有位僧充道人 把卑渡也請來了 卑渡來後只念了一次咒語 並寄犬玉 齊邪立刻拜他為師 並為他作傳 宣揚其前後事蹟 元嘉三年 公元四二六年九月 卑渡告別齊邪回京 臨走留下一萬錢 及許多物品 齊邪惶恐不已 說什麼也不收 卑渡微微一笑 收下 這是給我用的 我死之後 你為我設齋 齊邪一聽這話 便含淚收下 卑渡剛走到赤山湖 便患了痢疾 死了 齊邪當即為他設齋 並將他埋在南京的復州山 第二年 有個信佛的無心人 邵信得了傷寒 沒有人敢治 最後只有悲傷的默唸觀音 正絕望時 忽見一僧人來到面前 自稱懷渡的弟子 並勸慰他 不用擔心 我師父就要來了 邵信流著淚說 大師不是已經圓寂了嗎 怎麼能來呢 僧人微笑道 不難不難 說著從衣帶上解下一盒散藥 遞了過去 轉眼便不見了 邵信猛然醒悟 連忙用藥 一服便好了 南港下的杜元僧 曾服侍過卑渡 兒子病入膏肓 元僧悲哀地望著 面色蠟黃的兒子 哎 再也得不到 卑渡大師的神咒了 當初有他在 第二天 卑渡忽然出現了 言談舉止與往常一樣 治好病人 轉瞬即逝 元僧一是做夢 但看一看 氣色紅潤的兒子 只有向空禮拜 元嘉五年 公元四二八年 三月八日 卑渡忽然又來到了齊邪家 當時呂道慧 杜天七 水秋熙等人正在齊家做客 大家一見 話都說不好了 只有誠心的禮拜 卑渡這次 不是往日的那麼樂呵 臉上略帶陰鬱 天時運轉 無人能阻 這一帶兇災是難免了 你們要勤修服業 不可亂來 嚴賢似法藝道人 德行非同一般 你們可去找他 把舊廟修一修 以免出災禍 眾人無不欺人 正欲追問他的行蹤 忽聽空中有人喚他 卑渡提起盧川 告辭 我要到交廣一帶去了 這裡就不再來了 齊邪等虔誠禮拜 揮淚相送 從此以後 這個奇模怪樣的僧人 便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