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經典】詩歌 飲酒 陶淵明

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生導師 《評論經典》 《光亮人生》 讓我們一起進入評論時間 在中國文學史上有一種很有意思的現象 許多作家喜歡飲酒 他們的創作與飲酒是接下了不解之緣 飲酒之作幾乎成爲一種傳統的文學題材 您知道中國文學史上第一個大量寫作飲酒詩的詩人是誰嗎 他就是東晉大詩人陶淵明 東元405年的一天 40多歲的陶淵明爲彭澤令逢郡都游來巡 數寮告知應數代覲見 他常嘆道 我不能爲五斗米折腰像鄉里小兒 即日解印掛紙而歸 上任僅八十餘日 從此他徹底接受了仕途的努力和曾經的彷徨 義無反顧地走上了歸田之路 陶淵明以罪人的語態或指責是非顛倒的上流社會 或揭露世俗的腐朽黑暗 或反映仕途的險惡 或表現詩人退出官場後怡然陶醉的心情 或表現詩人在困頓中的牢騷不平 祖師飲酒在陶淵明作品中佔有重要地位 祖師前面有個小戲 於閒居寡歡 間彼夜已長 偶有明酒 無稀不飲 故飲獨盡 呼煙赴醉 祭醉之後 折提數句字語 指墨歲多 詞無全次 聊命故人收之 以爲歡笑爾 這段小序說明 飲酒祖師全是最後的作品 不是一時所寫 信紙揮毫 獨立成篇 飲酒共有二十首 全是陶淵明 《歸隱田園後》的作品 其中第五首最爲著名 它表現了陶淵明歸隱田園生活以後 人生態度和生活情趣 尤其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 節爐在人靜 而無車馬軒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 悠然獻南山 山氣日夕佳 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 欲辨以妄言 節爐在人靜 而無車馬軒 詩人的茅屋建造在人們聚集之地 他卻聽不見茅屋外車馬的喧譁聲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原來詩人的心遠離了喧囂的塵世 因而他居住的地方自然就偏僻荒遠了 這近乎鄉里的口語信手拈來 在一問一答間 不假修飾而天然混成 純純真情撲面而來 開篇四句 蘊含着詩人對田園生活深深的喜愛 滿含着詩人對人靜之喧鬧 以及觀賞仕途的厭惡 陶淵明在《自傳五柳先生傳》裏說過 閒靜少言不目容利 不期其於貧賤不期其於富貴 這也是詩中心遠的內涵 這首詩不見一個九字 卻九氣音韻萬古長心 在自然與哲理之間打開了一條通道 這首詩以其沖淡清遠之彼 寫田園隱居生活 爲詩歌開闢一全新境界 這四句借眼前之物談人生哲理 於簡譜中見深意 尋常處生波瀾 其結構設計也非常巧妙 第一句看似平淡 第二句就突然轉折造成懸念 第三句借勢發問 第四句給出答案 前四句渾然一體 以至於連以造句奇險著稱的王安石都稱讚說 自有詩人以來無此四句 受此詩句影響 清代著名詩人黃尊憲 不但將其居士稱作任靜盧 還把他的詩集命名爲任靜盧詩草 採菊東籬下悠然獻南山 東籬外潔白的菊花 凌寒獨自綻放 作者採節回去既美化自己的居士 又成爲自己精神上的寄託 使自己保持着精神上的高貴 豁達樂觀的對待生活的苦難 陶淵明一生最喜歡的 一個是美酒 一個是菊花 周敦儀在愛蓮說裏說 盡陶淵明獨愛菊 菊之愛陶後顯有文 可知陶淵明與菊花融爲一體 菊花就是陶淵明的化身 菊花高潔傲岸的品質 也就是陶淵明的品質 這正如蘭之於曲園 梅之於露遊一樣 都有着特殊的機緣 作者於悠然閒逝的心境中 看到清代的南山 在與南山凝望當中相看兩不厭 心有靈犀一點通 採菊東籬下是一府 悠然縣南山是一陽 在採菊東籬下 這不經意之間抬起頭來看南山 那秀麗的南山就是廬山 他家鄉的廬山 一下就撲進了他的眼簾 這個縣字用的非常好 蘇東坡曾經說 如果把縣改成望 這詩就變得幸爲所然了 因爲望屬於有意識的註釋 缺乏悠然的情味 而悠然縣南山 就好似有一種無意識之中 南山撞入了自己的眼簾 桀爐在人靜 而無車馬軒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 悠然縣南山 山泣日夕佳 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 欲辨以忘言 山泣日夕佳 飛鳥相與還 這個時候 詩人才發現 天色已是傍晚 一層淡淡的霧靄 籠罩着遠處的山景 使它更具有 綽約朦朧之美 在這絕美的日夕山色之中 飛鳥們結伴而歸了 這些鳥啊 應該是不願受世俗羈絆的 這就是陶淵明最神往的 飛鳥二字既是眼前之實景 爲寧靜的畫面增添了一點動感 同時它又使人感到 具有某種象徵意義 它是雲無心而出袖 鳥眷飛而知還中的 那隻皈依山林的飛鳥吧 此中有真意 欲辯以妄言 最後 詩人從這樣一種 非常自然率真的意境當中 感受到人生的某種境地 但是這種境地非常的微妙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所以啊 欲辯以妄言 同時留下空白 讓讀者去品味 據說陶淵明不會彈琴 可是家裏頭放着一把無絃琴 高興起來就把琴拿着 撥弄幾下 那對於詩人來說 琴絃有沒有 聲音並不重要 但得琴中趣啊 何勞弦上音 只要有彈琴的心情 就夠了 陶淵明性格方面 是非常率真的 他說自己少無世俗韻 陶淵明性本愛秋山 很喜歡自然 很喜歡率真 他性嗜酒 飲必醉 朋友來訪 無論貴賤 只要家中有酒 必與同飲 他先醉便對客人說 我醉欲眠 清可趣 這首詩啊 名爲《飲酒》 而在詩中 卻隻字未提及飲酒 似乎也應對了詩人 意不在酒 而志在田園生活的止趣 悠然自得的他 摒棄渾濁的世俗功名 返璞歸真 步入得真意而忘言了 人生境界 陶淵明的晚年 生活越來越貧困 有的朋友主動送錢 召集他 有時他也不免上門 請求借貸 他的老朋友 他和老朋友閆炎之 於劉宋少帝景平元年 即公元423年 任史安郡太守 經過巡洋 每天都到他家飲酒 臨走時留下兩萬錢 他全部送到酒家 繼續飲酒 雖然死後 被閆炎之視爲進階先生 其做人的品格受到尊敬 但在南朝時代 陶淵明的詩文地位 並未得到承認 直到幾百年後的隋唐 他的影響 才逐步的顯現出來 後世的文人 哪都有嗜酒的貢獻 這與陶淵明的影響 那是分不開的 唐代的王繼 孟昊然 李白 杜甫 白居易 宋代的蘇氏 鄭雅池 辛迪吉等人 都受其影響 杜甫詩云 寬心應是酒 淺性莫過詩 此意陶淺解 無聲厚辱其 白居易說得很明白 其他不可及 且笑醉昏昏 《賀桃止酒》、《賀桃連語獨飲》二首等109篇與陶相關的詩。 辛棄疾留下詞作626首, 其中《吟詠》提及明隱暗隱陶詩陶文的有60首, 幾乎每10首詞中就有一首與陶淵明有關。 他在《念奴嬌》中稱, 虛信採菊冬梨,高情千載, 只有陶朋澤給予了陶淵明千古藝人的最高評價。 梁啓超在評價陶淵明時曾經說, 自然界是他愛戀的伴侶, 常常對着他笑。 確如其言, 陶淵明在自然與哲理之間打開了一條通道, 在生活的痛苦與自然的止去之間達到了一種和解。 這首《吟九詩》表現了一種質樸平淡和自然之趣, 但這種自然不是粗率淺露, 而是在平淡中寓託深至的情韻, 如御飲時間, 在一種濃郁的山林氣息和天籟泛音中, 給人精神的慰藉和心靈的安養。 一語天然萬古心, 豪華落盡見真純。 陶淵明的詩語言自然平淡, 露出真樸純厚的本質, 令人讀來萬古長心。 陶淵明詩集中, 共有《吟九詩》六十餘首, 在陶淵明集敘中, 梁朝的蕭統指出, 有疑陶淵明詩偏偏有酒, 五官其意不在酒, 以祭酒爲祭者也。 以其獨特的審美視角, 解釋了陶淵明《吟九詩》的深意, 觀陶淵明《吟九詩》, 可領略到詩人 純真而又質樸的生活情趣。 傑魯載人靜,而無車馬軒。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現南山。 山氣日夕佳, 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 欲辨以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