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靈魂伴侶”，是愛情裏最大的隱形陷阱。《花束般的戀愛》深度解析(1)

如果說有哪部電影是我想推薦給所有剛出校園的年輕人的, 那一定是這部《花樹般的戀愛》。 在我看來,這部電影裏兩位主角的困境不僅是很多情侶的困境, 也是每一個剛從校園步入社會後感受到巨大落差的年輕人的困境。 大家好,這是切片計劃,我是切切。 今天我想從一個新角度來聊聊《花樹般的戀愛》裏, 兩位主角最後究竟爲什麼會分手。 很多人說這份百分百合拍的愛情最後是被現實打敗了, 但是,電影裏的兩位主角真的是百分百契合的靈魂伴侶嗎? 女主角巴顧娟是情緒穩定的淡人, 生活裏的突發事件,她總有辦法寬慰自己。 很多時候,即使內心狂喜也從不掛臉, 她看起來總是淡淡的,卻一直在觀察和分析身邊的人。 約會時,她會暗中評判對方是否尊重女性, 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不滿,內心已經悄悄劃分了界限。 男主角巴顧娟是情緒穩定的淡人, 生活裏的突發事件,她總是觀察和分析身邊的人。 她喜歡獨自享用拉麪,看似只是小錢, 但她悄悄建立了一個拉麪測評博客,並且小有名氣。 在我看來,就很像上學時班上那種默默無聞, 從不向外袒露自己,內心卻有着堅定原則, 且執行力很強的人。 她並非沒有個性,只是等待被發現。 男主角山鷹麥則是一個典型的濃人, 是那種被谷歌地圖拍到了自己的身影, 就要激情開麥,邀請所有朋友一起見證的人。 比起熱愛獨處的娟,麥更害怕孤獨。 爲了融入集體,她常常置身於各種聚會或派對, 她總是盡力去回應別人的感受,用力到近乎帶着一點討好在。 唯有那個狹窄簡陋的一居室, 是能讓她真正放鬆下來的精神角落。 在上一期視頻裏我提到過,房間, 往往是一個人的人格肖像,麥的房間也是如此。 儘管狹窄到喫飯和畫畫都要共用一張桌子, 房間裏卻有一個擺滿了書的綠色書架, 它和擺放着插畫、黑膠、手辦百件的置物架, 共同組成了一面收藏牆。 如果說,娟更喜歡觀察和分析, 那麼麥更在意的,則是那些散佈在日常裏的感受。 即使是無人在意的天然基礎觀, 在她眼裏也有別樣的美感。 這樣的兩個人,是怎麼產生愛情的呢? 是在這個冗長無聊的飯局上, 當電影初級愛好者們還在討論蕭生客的舊書時, 他們倆卻一眼認出了鄰座那個壓低冒煙的身影。 愛情的火花,是從確認了相同喜好的這一刻被擦亮了。 他們從喜歡的作家聊到愛看的電影, 從錯過同一場演出, 到平時在梳理一下電影票的小習慣, 甚至連每一件物品都在佐證他們的相同。 他們不僅穿着一樣的小白鞋, 卷在走進麥的房間後,甚至脫口而出。 他們看起來是這麼同頻,幾乎百分百合拍,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電影的男主演堅田江輝, 曾在採訪中很犀利地指出過麥和卷之間的問題。 要怎麼判斷一個人和自己是否契合呢? 在我看來,判斷標準, 並不是你們是否喜歡一樣的文藝作品, 而是你們看待這些事情的角度。 電影裏,麥和卷一直在聊各種文藝作品, 卻從來沒有過深度的交流。 他們的確喜歡這樣的作家和導演, 但至於爲什麼會喜歡, 卻從來沒有過深度的交流。 在價值觀上又是如何看待的, 這類問題卻總被他們輕巧地划過去。 大家會發現, 他們從實質中交流的都只是感受, 而不是認知。 但對於一段親密關係來說, 在深層的認知上達成共識, 遠遠要比在表層上有很多相似的感受更加重要。 在我看來, 這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年輕人的相處模式, 尤其是在文藝青年之間, 即總是通過從書裏, 電影裏獲取來的二手經驗來進行交流。 在我們對世界還沒有太多認知的情況下, 這再正常不過, 但它卻是一種隱祕的陷阱。 因爲那些從文藝作品中獲得的認知, 會讓一個人看起來博學多知, 品味獨特, 但它並不是一種遠發的生命體驗, 甚至經常是別人拒絕過後的思想參與。 因此你只是知道, 但並沒有實踐, 你掌握了理論, 卻並不知曉方法。 很多時候, 相同的品味並不意味着相同的世界觀, 也不意味着一個人面對真實世界的能力。 這也是爲什麼, 當兩人走出校園, 進入真實的社會後, 價值觀會出現如此明顯的斷裂。 他們以爲, 同頻振動就是愛, 所以每次即使感受到對方和自己的差異, 也會下意識地忽略。 就像Jun的天然氣儲管, 實際上並不感興趣, Man也會在服務員過來時, 下意識地把木乃伊展覽冊子藏起來。 他們都在有意無意地隱藏自己的不同, 同時忽略對方的不同, 而這一切, 都爲他們製造了一份完美愛情的假象。 電影裏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伏筆, 耳機。 在看MV時, 他們共享一個耳機, 以爲左右耳聽到的是一樣的音樂, 就像他們以爲, 在這世界上找到了一個百分百的自己。 但直到靈做的音樂製作人指出來時, 他們才發現, 原來左右耳聲道聽到的是不同的音樂, 就像這世界上沒有哪兩個人是一模一樣的。 而直到他們各自和社會發生化學反應, 這份感情真正的面貌才顯現了出來。 在兩人都決定找工作的這一幕, 這個從窗外拍攝的鏡頭, 讓同屬於一個空間的兩人被牆面所阻隔, 星與星之間的狹隙, 好像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電影裏, 居然看起來嘉靜更好,也更佛系, 但她其實一直在兼職打工。 她比麥更早地爲找工作做準備, 也更早就拿到了offer。 甚至還在學生時代時, 她的拉麪測評博客就已經積攢了幾千粉絲。 她看起來很淡然, 卻是那種爲了維護自己的生活, 默默做出了很多努力的人。 隨畢業後, 她早早就劃分了工作和生活之間的界限, 找了一份賺錢不多, 卻有空享有日常的工作。 麥則更理想主義, 她熱愛畫畫並希望一次謀生, 她希望能夠兼顧理想與現實, 卻並沒有長遠的規劃。 而當理想破滅後, 她在經濟,原生家庭和社會壓力的夾擊下, 被迫淪爲了社畜。 她希望通過賺更多的錢來維持理想生活, 但生活的壓力卻讓她離夢想越來越遠。 麥和娟兩個人, 其實代表着兩種很典型的畢業形態。 兩人同居的房子裏, 客廳原本是他們共享的精神空間, 但在成爲社畜後, 常常加班的麥逐漸不再待在客廳的區域, 她總是一回到家, 就窩在臥室裏戴上耳機繼續工作。 你會發現, 當代資本社會對人的侵佔, 不僅是時間上的,也是空間上的, 它讓工作和生活之間再也沒有了邊界。 我特別喜歡的一個設計是, 客廳裏的那個書櫃, 原本是他們萌發愛意的起點, 但在此刻, 卻成了橫扛在他們之間的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很多人認爲, 打敗這份感情的, 是他們社會始終的不同步。 但我認爲, 這種二手經驗和一手生活之間的巨大落差, 或許纔是愛情消亡的根本原因。 電影裏, 他們不僅是沒有深入地交流過對文藝作品的思考, 甚至連對對方內心真正的想法一一無所知。 電影裏, 一個很有意思的點是, 當娟因爲工作而失落時, 麥曾經用《野餐》這本書安慰她。 寫出《野餐》的金村夏子, 是一位非常善於描摹邊緣女性的作家。 麥喜歡她的作品, 但在實際生活中, 她對女性的處境卻並不敏感。 她的攝影師前輩家暴女友, 讓女友去因作陪就。 但是當他對麥說, 小娟也可以做一樣的工作時, 麥的反應只是愣了一下而已。 當前輩意外去世, 麥傷心地徹夜爲眠。 但娟卻因爲感受過前輩對女性的惡意, 而對她的離世沒有太多同理心。 同樣的, 娟喜歡看阿姬的電影, 會被電影裏的邊緣人感動落淚, 卻無法理解她身旁, 那個被高速運轉的社會, 被嚴苛的工作規則, 折磨得筋疲力竭的麥。 當麥說, 我很羨慕現在還在看着這些的你時, 娟的反應明顯缺乏同理心。 這種被密不透風的社會機制, 壓到喘不過氣來的痛苦, 或許也是娟難以想象的。 所以前輩去世時,麥的難過, 源於他代入的是打工人和後輩視角。 兩個人的感受都如此真實, 卻又是如此割裂。 這些由文藝作品勾住起來的, 表面上的相似, 事實上掩蓋和遮蔽了他們在本質上的不同。 而這些深層次的差異, 從來沒有被他們攤開來聊過。 他們一直在用二手經驗替代真實的感受, 用文藝作品替代現實的生活。 很多人說, 花束般的戀愛只是一部小清新文藝作品, 但搬遠於而對當代年輕人困境的描摹, 實際上是非常細膩的。 很多人在看完電影后說, 麥和娟之間並不是真正的戀愛, 只是喜歡上了另一個自己。 有很多人對這種文藝青年之間的戀愛模式 大大嘲諷, 但在我看來, 任何一段親密關係裏, 我們都會下意識地尋找共性。 而在對世界還沒有太多經驗的年紀, 用二手認知替代一手生活, 其實也是很多人必經的階段。 但重要的是我們是否能從一段失敗的愛情裏 學到一些什麼。 我很喜歡電影裏他們決定分手的場景, 他們終於對彼此坦誠, 我也有不喜歡的東西, 但當時我都隱藏起來了。 原來,愛並不只是尋找共性, 也是接納不同。 分手後,兩人仍然同居了三個月, 在這個共同構築起來的家裏, 他們重新共享精神角落, 重新對彼此坦誠。 他們不再只是用文藝作品對話, 而嘗試更加踏實地和對方溝通。 當徹底分開, 家裏的物件也連帶着回憶, 被他們各自打包帶走, 陪伴他們度過人生的下一趟旅程。 相比同病的開始, 這種默契的告別更加難能可貴。 我想,世界上並不存在100%的愛情, 但我們都曾經試圖去尋找,去模仿過。 但唯有打碎這種對完美愛情的濾鏡, 嘗試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見不一樣的對方, 纔會有真的情感流淌出來。 每一期視頻, 我都希望用這些我們喜歡的文藝作品, 來和大家分享我真實的觀察和感受。 你們的點贊, 要讓這期視頻被更多人看到。 這是街變計劃,我是姐姐, 那麼我們下期視頻,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