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詞革新：擴大詞境 6-4

蘇氏在詞方面所做的革新的第二點是擴大詞境 蘇氏的詞不僅像我們剛纔講的格高 而且境大 境界很擴大 這兩者是相互聯繫的 蘇氏在詩歌 文章 詞的三個文學樣式之中 都能做到無式而不可 清大人趙義在《歐柏詩畫》中評論蘇氏的詩歌 說她天生見筆一枝 爽若哀離 快如病點 有必達之隱 無難顯之情 說她的這個筆力非常的雄放 非常的渾厚 表現力非常強 沒有什麼反映不出來 寫不出來的情感 蘇氏在《南行前集序》中 說自己行終所至 無不成詩 三川之秀美 風俗之樸陋 賢人君子之宜稷 與凡耳目之所接 雜然有處於中 而發於永嘆 也就是說她把自己的性情、學問、胸襟 都表現在詩歌之中 實際上這些也同樣的融匯在她的詞裏面 隨着其耳目之所接 詞中展現了蘇氏廣闊的視野 豐富的閱歷和濃郁的生活情趣 南宋劉成翁在《星稼軒詞序》中說 詞至東坡 清蕩磊落 如詩如文 如天地奇觀 他是倒過來說 他不說蘇氏以詩爲子 他說蘇氏的詞如詩如文 如天地間的奇觀 所以蘇氏爲詞境可以說開疆拓土 使詞走出了晚唐五代以來 那種比較狹窄的小境 而是湧入了生活的波濤 湧入了時代的風雲 那麼在蘇氏詞中的新的詞境 有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個方面 雄放入詞 我們知道詞本是你你兒女語 是韓語的詩 而蘇氏的詞裏面卻出現了譁然變喧昂的新的場面 在洗寧八年 公元1075年的時候 蘇氏在密州做支州 跟所謂東州壯士去打獵 小士身手 那麼做了一首《江城子詞》 我們以前也提到 這首詞我們都很熟悉 老婦撩發少年狂 左牽黃右擒倉 錦帽雕裘千計卷平綱 未報清晨隨太守 清射虎看孫郎 久憨胸膽上開張 病如霜又何妨 時節雲中何日淺逢堂 惠晚雕工如滿月 西北望射天郎 這首詞就是寫一個出獵的場景 出門打獵的場景 而上篇寫出獵 下篇寫請戰 我們讀到下篇的所謂 惠晚雕工如滿月 西北望射天郎 真有一種橫塑附屍的氣感 這個時候我們印象之中的作者 已經不再是那樣一個柔弱的文人的形象 而像是一個剛強的武士 甚至是一個細膩一世的英雄的形象 所以詞中歷來的香而軟的那種兒女柔情 就被這樣一種渴望報國立功的 剛強壯武的英雄形象所替代 所以即使這樣一類詞在舒適的詞裏面 只是偶意爲之 但是它的重要的這種意義和境界的開拓是不可忽視的 同樣我們熟知的念如蛟、赤壁懷古詞中 所永嘆的歷史上的英雄人物 和雄偉的江山 像激盪塑造出舒適詞裏面最爲雄奇擴大的境界 在這首詞裏面出現的浩蕩的長江 歷史上的大戰的故壘古戰場 和我們想象之中當年風雲際會的一時豪傑 而這些東西在以往的詞裏面從來沒有出現過 從長江的滾滾東流 感到時光的流逝和歷史的變遷 懷想起以往一代又一代的風流人物 所謂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這個時候眼底心頭的江山歷史人物 一起推出就融住在一塊 這首詞視野的大 胸刺的高 在詞裏面都是空前的 如果不說是絕後的話 它至少也是空前的 所以經代元后問 在提賢賢書、赤壁附後說 東坡赤壁詞 待細舟浪自曠野 詞才百餘字 而江山人物無負於韻 以其爲樂府絕唱 這樣一首詞被稱爲樂府絕唱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它整個的胸襟氣魄 和江山歷史兩者的激盪和融會 實際上這首詞 我們不能把它完全當作詩寫來看 比如說詞中寫到 亂石穿空 驚濤拍岸 捲起千堆雪 這樣一個壯觀的場景 似乎那是一個非常雄起險峻的一個場面 但是我們看宋代陸游的《陸蜀記》中 記錄到當時赤壁的情況是 一毛崗兒略無草木 范成大在《無傳錄》中也講他經過杭州的時候 看到赤壁一個小赤土山野 未見所謂亂石穿空 盡朦朧纏鹽之境 東坡詞賦微誇豔 就稍微有一點誇張 所以這首詞的境界 它不是一個寫實的境界 它其實是虛實相生 所以這一點啓示我們 就是詞的境界的開闊 不是依賴於說你去描寫一個很廣闊的境界 你看到了一個很廣闊的壯麗的江山 不僅僅是依賴於這些 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賴於詞人個人的胸襟氣魄 依賴於詞人的眼光 包括作爲一個實際的眼光和內心的眼光 這種胸襟氣魄在古戰場環境的激發下 才能創造出詞中的這種境界 所謂虛實相生 這首詞裏面恐怕虛的這部分纔是更重要的 因爲這裏面折射出來的是舒適自己的心境 而不僅僅是一個實際的江山的狀況 所以通過這種方式 也就是通過個人心境的灌注 這首詞才能夠做到上下古今 神遊木皆 對詞境做了最恢弘的開拓 第二點 舒適對詞的境界所做的開拓 反映在理去入詞 舒適把誦詩特色之一的理去引入了詞裏面 所謂理去 首先這兩個詞 一個是理 一個是去 光有理太枯燥 光有去不夠深刻 所以這兩者的結合才稱得上是理去 舒適有很多詞都飽含着哲理 不僅僅是像以往人們填詞 主要以情至勝 以情至取勝那樣 舒適的很多詞 而且還以理去取勝 其中非常著名的就是 《喜寧九年》 在密啄啄的水雕歌頭詞 懷念他的弟弟書折的 凌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窮樓玉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青影 何似在人間 轉珠閣低幾步 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偏向別時圓 仍有悲歡離合 越有殷勤緣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這首詞的理去 它未必是直接展現出來的 在很大程度上面 是它對於我們後代人 對於讀者的一種啓發作用 是把我們內心深處的某一種理 哲理 我們對哲理的一種思考 被它引發出來了 也許對於書士來講 它只是一首懷念兄弟的作品 只是一首望月懷遠的作品 但是我們讀者來說 從中卻讀到的是 書士對於人生的一種哲理性的思考 這首詞 它當然是受到中秋對月這個場景的影響 所以詞中有天上和人間 幻想和現實 出世和入世 以及悲歡離合 這樣一些矛盾 但是我們注意到 下篇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殷勤緣缺 這其實是揭示人生存的一種本質的狀態 任何時代的人都會有類似的感受 所以它在穿插上是一種橫亙古今 超越時代的一種哲理 前者是從人的社會的生活的角度而言 後者是從自然的角度而言 也就是說 任何時代的人都能感受到遺憾和不圓滿 不管是身處高危 還是浪跡江湖 沒有那種圓滿的地方 所以悲歡離合 殷勤緣缺 它其實就揭示出人的一種不圓滿的生存狀態 所以面對這種不圓滿的時候 人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對待的方式 有的是自然的 有的是理性的 有的是感性的 所以人們很容易去逃避 所謂我欲乘風歸去 這就是一種逃避 就是想要離棄人間的柔軟 離棄人間的缺憾 我要尋找到一個理想的淨土 就像桃花源那樣的淨土 或者像月宮那樣一片純淨的淨土 可是這種淨土也是不圓滿 因爲高處不生寒 它又不如人間 何似在人間 所以沒有一個絕對的淨土 也沒有一個絕對的圓滿 這就是所謂此事古難全 可是當我們認識到此事古難全的時候 這是不是就意味着一種圓滿 所以它揭示出來 啓發我們的是一種內心的世界的豐富程度 是我們在面對各種缺憾 面對各種各樣的苦難時候的一種選擇的角度 認識到沒有圓滿 就是一種圓滿 所以這種情況下 這種背景下面 但願人長九千里共禪絹 也是還在說內心世界的強大和豐富 其實是超越了所有的外在世界 所以我們感覺到舒適的熱愛生活 賭於情意 但是又能夠通情達理 以禮淺情 用強大的內心世界 用強大的這種理性去排淺 去撫平心理的波動和情緒的波動 所以這裏面表現出一種執着於人生 但是又善處人生的胸懷和情緒 這首詞既賦予人情味 又賦予人生哲理 這樣一種詞的寫法 就豐富和深化了詞意詞境 夏傳濤先生《東坡樂府間序》中講 以禮入詞是舒適的首創 說杜漢以義論爲詩 杜甫含義以義論爲詩 頌人推其波以及詞 所以舒適的這首水調歌頭 容禮於情 圓通無礙 這個當然和後來舒適在人生觀念上面的 這種儒家、佛教、道教 圓融無礙的這種人生觀念的影響 人生觀念的表達有它一脈相承的地方 所以其後在黃州所做的 之前我們提到的定峯波詞 默聽川林打夜深 包括臨江仙、夜飲東坡醒夫醉 這些詞作都展現出 從日常的生活實境之中 去生髮出一種深刻的妙地 生髮出一種深刻的哲理 而且它不是枯燥的說理 是有趣味的方式 有品味的方式去說理 這種才稱得上是情理俱勝之作 這是舒適在擴大慈敬方面的 另外一個境界的擴展 第三個方面也是很特別的一面 就是鄉村入詞 鄉村詞是舒適新開闢的一個詞的新的一個區域 元豐元年的時候 公元1078年 舒適在徐州做支州 到城外的石潭去泄雨 途中經過鄉村寫了《五首幻西紗》 其中很著名的比如說 樹樹依靜落棗花 春南春北響燒車 牛衣鼓柳麥黃瓜 酒困路長 惟欲睡 日高人渴慢思察 敲門試問野人家 還有一首說 軟草萍縮過雨星 青紗走馬路無塵 何時收拾藕根深 任暖桑麻光似潑 風來浩瀚氣如薰 始君原是此中人 這五首詞 它描寫的觸角延伸到了鄉村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變化 因爲詞一向是以繁華熱鬧的都市爲核心的 這個是詞體生長與傳播的主要環境 從晚唐五代以來 豔樂的繁盛也基本上是以都市爲核心的 以大都會爲核心的 同樣詞的傳播 詞的流言 詞的表演 也都是以都市爲核心的 不管是像京城長安或者北宋京城汴梁這樣 宮廷教坊到這種青樓楚館 它都是以都市的商業繁榮發達熱鬧富庶 以這個爲背景爲依託的 一般來說 古代鄉村缺少這種娛樂的需求 也缺少這樣一種市場 所以詞一向是遠離鄉村的 我們看在蘇氏之前幾乎沒有涉及到鄉村的詞作 哪怕是描寫自然風光 也很少涉及到鄉村的自然風光 或者有鄉村特色的自然風光 蘇氏的這五首幻西紗雖然只是偶一爲之 但是把鄉村的生活環境 自然與人文景觀 以及自己身處鄉村之中的感受融爲一體 比如說這首詞裏面講到 始君原是此中人 自己作爲一個官員 生活在都市之中 生活在城裏面 可是自己的本心原是此中人 此中就是鄉村 也就是說這個就和中國傳統文人 所以陶淵明影響這種歸隱的這種願望又結合起來了 融合起來了 所以這個是把傳統的人文資源 和此刻的行走於鄉村之中的感受 以及新的詞體的這樣一種形式 這幾個方面的融合起來 創造出一個新的詞的主題 這就爲後來南宋時代鄉村詞的興盛和繁榮奠定了基礎 另外蘇氏的永物詞 像水龍吟、永笛、永陽花 蒲山子、永孤鴻、簡字墨蘭花、永古松 這些詞作雖然從題材來講並不始於蘇氏詞 但是蘇氏的這些作品 或體悟流量或寓意深沉 在詞意、詞境上面都有很多的新創 所以總的來說 蘇氏的詞的境界是相對於它之前的 從晚唐五代以來的到北宋蘇氏這個時代的詞 它整個的境界做了很恢弘的開拓 創造出了或者打開了一個新的大門 創造出了新的天地 這個是蘇氏對詞的發展所做的一個重要的個性 字幕志願者 楊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