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帝國地理：伊朗高原的崛起 【伊朗地理02】

公元前六世紀 波斯第一帝國從伊朗高原崛起 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橫跨亞歐非三大洲的大帝國 在往後十二個世紀中 伊朗高原又先後崛起了安西帝國和波斯第二帝國 保持了上千年的近東霸主地位 與鼎盛期的羅馬帝國平分秋色 伊朗高原爲何能誕生大帝國 地理在其中發揮了什麼重要作用 我是凱旋 今天就讓我們結合地理 歷史 軍事與人文 聊一聊波斯第一帝國的興起 在開始之前先說一句 這期視頻距離上一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一個重要原因是波斯帝國的題材本身相對冷門 涉及到許多西亞和近東古代史方面的內容 比如你要講波斯帝國 那除了帝國本身 你還需要研究更早期的伊朗古文明歷史 那都是距今三四千年的事情 爲了製作本期視頻 我閱讀了大量相關資料 其中有電子書 有圖書館借閱的 也有自己購買的紙質書籍 也是希望我的視頻能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給大家講述儘可能準確的地理和歷史故事 帶給大家一個儘可能好的觀看體驗 如果大家能夠體會到我製作視頻的用心與投入 還請多多三連支持 現在我們就進入正題 關於伊朗高原的自然環境與氣候條件 我們在伊朗地理第一期已有討論 這裏就不再重複 今天的重點是伊朗高原的地理與波斯帝國的崛起有何關係 受限於水資源的不足 伊朗高原的人口承載力自古以來都不算高 現代學者推測 伊朗高原在波斯帝國時期的公元前四百年 應當也沒有超過四百萬 不僅如此 伊朗高原的人口在此後的兩千多年裏長期停滯 直到18世紀末都只有八百萬左右 作爲對比 同期的法國本土已經接近三千萬 而法國本土的面積不足伊朗高原的三分之一 上世紀六十年代 伊朗的人口也纔剛剛超過兩千萬 現在的八千多萬大多是近幾十年迅速增長的人口 我們在伊朗地理第一期提到 伊朗的糧食長期無法自給 一部分原因也是近幾十年人口增長速度超過了農業生產的提升速度 不過我們說伊朗高原人口承載力不高 主要也是相對於它龐大的面積而言 有一種地廣人稀之感 如果單說人口的絕對數字 其實在西亞和近中東地區 伊朗高原已經能排在前列了 話不多說 我們直接上公元前四百年 西亞與近中東主要地區的人口推測數據 伊朗高原四百萬 小亞西亞半島四百萬 敘利亞及黎巴嫩地區一百五十萬 巴勒斯坦和約旦地區五十萬 埃及兩百五十萬 兩河中下游平原一百二十五萬 阿拉伯半島一百五十萬 從人口數據可以看出 伊朗高原的絕對人口數 在這一地區和小亞西亞半島並列第一 當然這個數字是推算值並不一定準確 但應當不會偏離現實太多 同時我們要注意一點 單純的人口數字並不代表一切 只有在社會生產方式 與社會組織模式基本一致的情況下 人口才能反映兩個國家 或者說勢力之間的實力對比 如果拿一個遊牧民國家的人口 與一個定居農業國家的人口直接對比 那並不能說明多少問題 因爲雙方的社會生產方式和組織模式 有着根本的區別 因此我們必須關注一個問題 在波斯帝國崛起之前 伊朗高原的文明程度是怎樣的 它的社會生產方式與組織模式 在當時的西亞和近中東地區是什麼水平 說到這裏我們也應當指出 帝國的建立者波斯人 其實並不是伊朗高原的本地族羣 而是後來遷入的雅利安遊牧民 而在波斯人到來之前 當時的伊朗高原已經擁有了一個 成熟的原生農業文明——埃蘭文明 埃蘭文明並未覆蓋整個伊朗高原 而是紮根於高原西南部 一個很特別的地理範圍之內 之所以說特別 是因爲埃蘭人同時控制着 平原和山地兩種地理環境 一部分埃蘭人居住在胡奇斯坦平原 另一部分生活在扎格羅斯山脈 西南段的大小盆地河谷 這種平原與山地結合的二元地理結構 對埃蘭文明的發展和存續十分重要 相比起地勢平坦的巴比倫尼亞地區 扎格羅斯山脈爲埃蘭人 提供了豐富的自然資源 除了各種優質木材外 還有冶煉青銅的重要原材料 矽礦等礦藏 以及青金石、紅玉髓等珍貴食材 這些資源被埃蘭人廣泛出口到兩河流域 和印度河流域 極大刺激了當地的經濟發展 和對外文化交流 另一方面 扎格羅斯山脈爲埃蘭人 提供了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當平原地區發生洪災 或者被外敵入侵難以抵擋時 埃蘭人往往會後退到山區 進行抵抗或修整 反觀地勢平坦的巴比倫尼亞地區 就沒有這樣的戰略縱深 可以提供保護了 在長期的發展中 埃蘭人在平原和山區 各自形成了一個政治中心 代表平原的蘇薩 和代表山區的安善 埃蘭王的稱號 安善與蘇薩之王 也反映了這種平原和山地的二元結合 說到這裏 我們也結合考古證據 讓大家對埃蘭文明有一點感性認知 在蘇薩地區出土了大量埃蘭文物 其中有各種內容的纖型文字名文 有用在泥板上蓋印的滾筒形印章 也包括採陶器 陶土雕塑 石雕像 金屬器 各種寶石項鍊等等 埃蘭人還喜歡在扎格羅斯山脈的 各種山崖和岩石表面做浮雕 爲了防止被破壞 還喜歡雕刻在高處 這個傳統後來被波斯人給學了去 比如波斯王大流士一世的 貝希斯敦名文 後來薩珊王朝的國王巴赫拉姆二世 乾脆直接在埃蘭浮雕遺址上 重新做了自己的浮雕 總的來說 埃蘭人還是很有自己的文化特點 埃蘭文明並非今天的重點 因此我們不做太多展開 我們只需要知道 埃蘭人將當時西亞和近中東的文明成果 傳播到了伊朗高原的內部 在埃蘭的兩大政治中心中 代表山地的安善 正是後來波斯人的榮幸之地 現在我們該把波斯人請上舞臺了 在人類歷史上 亞歐大草原的遊牧民族對外擴張 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公元前1000年前後 來自黑海以北的遊牧民族雅利安人 就對伊朗高原發起了又一次移民 如果說在這之前的移民 這一次就完全不同了 這一次移民主要可以分爲兩支 一支定居在了扎格羅斯山脈的中北部 被後世稱作謎底人 另一支在安善附近落了腳 視爲今天的主角 後來的波斯人 波斯人和謎底人原是遊牧民 在進入伊朗高原後 也依然保持了相當的遊牧軍事傳統 我們在伊朗地理第一期談過 伊朗高原的農業生產模式 是農耕和畜牧高度結合 畜牧扮演重要角色的狀態 在這兩支雅利安人定居後 他們中的許多人並沒有成爲種地的農民 而是更多轉變爲定居或半定居的牧民 他們仍然善於飼養優良的戰馬 公元前7世紀 波斯人已經掌握了安善的統治權 他們融合了埃勒人在當地經營許久的文明 發展出自己的古波斯語和文化身份 同時他們也已成爲伊朗高原 不容忽視的一支政治力量 同樣來自草原的謎底人 也在這個時期迅速崛起 他們和巴比倫人結盟 擊敗了盛極一時的亞述帝國 與巴比倫瓜分了亞述的領土 形成了兩強並立的格局 大家要注意謎底看起來疆土很大 實際上沒有建立起有效的中央集權制度 統治非常的鬆散 這點和後來的波斯帝國很不一樣 這也使得謎底實際上是外強中乾 波斯人臣服於謎底的威壓 卻也一邊在悄悄發育 此時謎底的強大 已經讓巴比倫產生了忌憚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波斯人便與巴比倫達成合作 公元前550年 波斯新王居魯士二世起兵反抗謎底統治 並在帕薩爾加德戰役大敗謎底軍隊 不久便攻入謎底都城埃克巴塔納 將謎底王趕下了王座 作爲勝利者 居魯士對謎底貴族以禮相待 保留他們的特權 並給予波斯統治下極大的自治權 居魯士的這一舉動 使得謎底人能夠安心爲他所用 而且居魯士又收穫了一支強大的騎兵部隊 再加上波斯原有的騎兵 他的軍力已經相當強盛 爲了更好的控制謎底 居魯士將謎底都城埃克巴塔納 作爲自己的新都城 而後將目光轉向了 胡奇斯坦平原的埃蘭人 公元前549年 居魯士進入埃蘭都城蘇薩 我們先前說過 波斯的文化受到了埃蘭的很大影響 因此居魯士也對埃蘭給予極大的重視 他將蘇薩作爲自己的另一個新都城 埃蘭語成爲古波斯語之外的 第二個官方語言 至此 居魯士已經掌握了伊朗高原的大部分地區 他的劍鋒也要指向高原之外了 此時的波斯不僅擁有埃蘭人的長期文明積澱 又融入了雅利安遊牧民族的軍事傳統 即將發揮出極大的潛力 對於此時的波斯人來說 同樣強盛的新巴比倫帝國無疑是一大威脅 但是伊朗高原纔剛剛完成整合 人心還不夠穩定 不如巴比倫底子深厚 居魯士決定繼續發育一波 剛好此時小亞西亞半島西側的 呂迪亞王國也趁亂搶奪謎底的西部領土 那就拿你開刀吧 小亞半島的卡帕多西亞等地區也盛產兩馬 因此雙方的戰鬥以騎兵爲主旋律 據說居魯士在常規的騎兵部隊外 還使用了一些駱駝騎兵 並且他成功讓駱駝對呂迪亞的騎兵造成了驚嚇 又取得了一場勝利 我們對波斯征服呂迪亞的細節所知不多 但可以確定在公元前547年 居魯士控制了小亞半島 勢力範圍抵達愛琴海 此時居魯士決定轉向東方 他的目標是伊朗高原東部地區以及更東方 直到新都庫什山脈和帕米爾高原一線的區域 從地理角度而言 伊朗高原的東部和高原其他部分區別不大 值得注意的是更東方的幾個地區 首先是阿姆河和希爾河之間的河中地區 這裏也被稱作費爾干納古地 我國漢代稱之爲大淵 漢武帝就曾發兵攻打此處 河中地區是毗鄰中亞遊牧區 最近的一個適宜發展定居農業的地理單元 算是定居農業文明抵禦中亞遊牧民入侵的前哨站 今天的河中地區被烏茲別克斯坦 塔吉克斯坦和基爾吉斯斯坦三國瓜分 也能體現其曾經的戰略意義 南側一些的是巴克特里亞地區 我國漢代稱之爲大夏 這也是一片肥沃的適宜發展定居農業的盆地 而且體量比費爾干納古地更大 再往南則是印度河流域 經巴基斯坦西北部的劍陀羅地區 關於居魯市征服河中 巴克特里亞和劍陀羅的細節 我們所知甚少 但可以確定的是 在當時這片區域雖已發展出人工灌溉的農業 但並沒有形成一兩個強大的國家 而是仍處在部落或鬆散城邦聯盟的階段 居魯市便可以逐個擊破 還需要提到的是 河中和巴克特里亞地區都盛產戰馬 這點幾百年後的漢武帝應該很清楚 這也意味着居魯市的騎兵力量又得到了加強 總之在平定東方後 居魯市在公元前546年設立的第三個都城 位於安善附近的帕薩爾加德 居魯市爲帕薩爾加德的建設投入了最多的精力 因爲不同於代表埃蘭人的蘇薩 和代表米底人的埃克巴坦納 帕薩爾加德代表的是波斯人的老家 同時又是它擊敗米底人的勝利之地 在專注建設了幾年的內政後 公元前540年 居魯市終於決定對巴比倫開戰 在精心的準備下 戰爭很快便結束了 居魯市進入了巴比倫城 爲了便於控制巴比倫 它將巴比倫城作爲第四個都城 波斯人爲什麼要設這麼多都城呢 主要還是因爲政府的行政能力還不夠高 缺少足夠複雜和穩定的官僚制度 波斯統治者需要以每年四處巡迴的方式 來確保幾個核心地區 波斯、米底、埃蘭和巴比倫的統治安定 這種情況在後來得到了改善 等到第三任君主大流士一世時期 波斯帝國不僅將欲達到極勝 而且基本完成了中央集權制度的建設 大流士的新都城波斯波利斯取代了帕薩爾加德 並且壓過了其他三個都城 實際上成爲帝國的最核心所在 在大流士治下 帝國完善了行省制度 二十餘個行省各由中央指定爲貴族 或皇室出身的總督進行治理 爲了制約總督的地方權力 中央也在各行省另外設置了民政和軍事官員 並且定期派出監察官監督各行省總督 制度有了還需要基礎設施 爲了統治龐大的國土 波斯人也着力建設道路工程 在原有道路的基礎上 波斯人建成了連接帝國東西南北的幾條交通幹道 從波斯都城出發 起碼的姓氏可以在途中的驛站進行及時的修整和換乘 波斯王的政令只用一週便能從蘇薩傳到愛琴海岸 此外 大流士一世還在全國範圍內發行了統一的金幣大流克和銀幣希克爾 標準化的貨幣促進了帝國內貿易和經濟的發展 也擴大了帝國的國際影響力 從政治意義上說 貨幣上的波斯王頭像和象徵王權的圖案 也將波斯王的權威進一步延伸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在不同族羣的宗教管理上 波斯人則很有實用主義精神 波斯帝國境內有許多宗教信仰 比如巴比倫人有自己的守護神馬都克 小亞半島沿海的希臘人信的是宙斯 阿波羅之類的希臘神 埃及人猶太人等也有自己的信仰 波斯人的處理方式是 不管你信的是什麼教 拜的是什麼神 只要你認可帝國的官方宗教索羅亞斯德教 也就是所謂的拜火教或傲教 只要你承認本教的至高神阿胡拉瑪茨達是最高的神 你就是天天給黑風山土地上香也沒有人管你 舉土式開疆拓土之時 便對各地的信仰表現出足夠的尊重 這種務實的態度 爲多民族帝國的穩定打下了重要基礎 治大國如烹小鮮 波斯人不僅是馬背上的征服者 還在那個遙遠的年代找到了合適自己的統治方式 今天我們仍可以在波斯玻利斯 帕薩爾加德和蘇薩等地的宮殿遺址浮雕上 看到帝國曾經的繁榮和輝煌 在不同的歷史背景下 同樣的地理環境可以對歷史產生不同的影響 在安息帝國和波斯第二帝國時期 地緣政治背景比居魯士時期大爲改變 因爲在西方的地中海 已經新崛起了一個龐然大物——羅馬 不論在人口還是各方面的資源上 羅馬都超過了伊朗高原曾經面對的任何一個對手 安息帝國和波斯第二帝國 面臨更爲嚴峻的地緣政治挑戰 面對咄咄逼人的羅馬人 伊朗高原的王朝應當如何應對呢?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