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文學簡史】如何評價《史記》

天漢二年,漢武帝西征 將軍李廣吏統領三萬騎兵進軍天山 漢武帝召見大將李靈 想要他爲大軍運送糧草 作爲李廣的後裔 李靈繼承了祖父的風骨 不甘當人綠葉 請求以五千步兵直搗禪魚王庭 卻在駿雞山遭遇到禪魚騎兵部隊的主力 並殲敵一萬 在射光了最後一支箭矢後被俘 武帝聞訊大怒 朝堂上的官員們也都噤若寒蟬 紛紛譴責李靈背叛祖國 只有太史令認爲李靈忠孝仁義 是想詐降以繼續報效朝廷 然而此時的漢武帝已經怒不可遏 不久便下令誅殺李靈全族 而爲李靈說情的太史令也被下令處斬 太史令願受宮刑以保全性命 這也爲注重名節的世子們所不解 甚至恥笑 然而在八年以後 史記 這一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史學作品 在這位太史令的筆下誕生了 司馬遷於景武年間 生於一個家境殷實的史學世家 在父親司馬譚的教導下 他年十歲則誦古文 並曾向孔子的後人孔安國學習古文上書 向董仲舒學習公養傳 在年少時便打下了堅實的文獻閱讀基礎 漢武帝建元年間 司馬譚上任太史令 二十歲的司馬遷帶着父親殷切的囑託 從京師長安出發 向東南而行 穿越江淮 嚴肅遠水 前往會積山探訪大禹的墳墓 站在密羅江畔平調屈原 置身祁魯大地緬懷孔子 在劉邦發跡的沛縣 遊歷開國功臣們的故居 他每到一處 都要聽當地的老人們 講述祖輩的事蹟 甚至還保有高齡親歷者們的珍貴口述 這一次漫遊讓司馬譚 真正地體會到了各地民風的差異 這也成爲了史記的重要資料來源 如《刺客列傳》中 荊軻自秦王這一歷史級別的名場面 就很可能是在秦王危急之時挺身而出 以藥囊抵荊軻的下無居親口講述的 司馬譚回京後便入朝爲官 沒過多久 把修定史書作爲自己使命的父親 便因病辭世 在彌留之際 他將自己未盡的事業託付給了司馬譚 三年以後 司馬譚繼任太史令 在太初元年開始了太史公書的創作 僅僅五年後 李靈因兵敗投降匈奴 司馬譚仗義直言爲李靈辯解 便發生了視頻開頭的故事 曾經的司馬譚 修定史書的動機是十分純粹的 自孔子修春秋以後 四百年來再無系統的史學書籍出現 戰國至秦漢的諸多大事件 以及英雄人物若無人記錄 終究是要散逸的 因此 他希望繼承古人的史學傳統 同時炙紅當代 修定一部詳實的史學著作 然而在經歷了李靈之禍後 司馬譚的精神和肉體 都受到了極大的摧殘 修史的動機也發生了改變 他將周文王 孔子等人著書歷說的動因歸因於 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爲作也 此人皆亦有所欲竭 不得通其道也 故恕往事 思來者 因此也將自己與他們類比 在一定程度上 將自己所受磨難後的抑鬱與苦悶之情 傾注到了自己的文字裏 也在對悲劇人物的描述上 傾注了更多的心血 史記中的悲劇人物各有各的不幸 有戰國初期主張變法的吳起 商鞅 他們是歷史的先行者 也有秦朝末期擁護諸侯制的田丹 田衡 他們是抱殘守缺者 有生失忍辱死時壯烈的豫讓成英 他們是追求大義的獻身者 也有曾叱吒風雲 卻難逃宿命的項羽 曹措 他們是追求理想的踐行者 司馬遷對品格高潔 名垂後世的悲劇人物 表達了深切的同情 這也豐富了史記的精神內涵 史記由十二本記 十表 八書 三十釋迦 七十列傳組成 開創了記傳體通史的先河 司馬遷以其深厚的敘事功底 與非凡的文字串聯能力 將看似體力繁雜的史書 融爲了一個緊密的整體 其中十二本記 既是帝王傳記 也是全書的綱領 統領了自皇帝到漢武帝時期 三千年的王朝興衰 十表是大勢年表 八書則詳細描繪了 數千年來的政府制度 與社會情狀 與十二本記一起 編織出了細緻緊密的敘事網絡 而三十釋迦 則是王侯將相的傳記 圍繞十二本記展開 填補了綱領中的不少細節 也在一定程度上 描繪了歷代上層政府官員的羣像 七十列傳 則是社會不同階層中 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傳記 更全面地展現了社會風貌 如果說本記是北斗 那麼釋迦 就是環繞北斗的二十八星宿 列傳則是宇宙中的羣星 這也實現了司馬遷 在《報人安書》中提到的宗旨 揪天人之計 通古今之變 成一家之言 人物傳記是史記中 最具有文學價值的部分 司馬遷在人物傳記的編排上 展現出了強大的邏輯能力 與獨到的歷史眼光 如本記通常是帝王的傳記 而孝羽雖然未曾稱帝 但卻曾推翻秦朝 成爲天下主宰 呂后雖爲女子 卻在惠帝時期垂簾聽政 二人因此被列入本記 孔子雖未曾封侯 卻切實地對後世 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陳勝雖是農民出身 卻自立爲王對抗抱秦 二人因此被列入世家 可以看出 司馬遷通過合理的編排 就已經對歷史人物的地位 做出了合乎邏輯的評判 史記對人物傳記的排序 則是秉持着 時間與類型相結合的原則 如以廣納天下才 聞名於世的戰國四公子的傳記 連破令相如生於同一時代 又同朝爲官 交集甚多 因此將二人合傳 並又在其中插入了 趙奢李牧的傳記 展現了趙國重要將相的生活軌跡 也展現了趙國的興亡 韓長如 李廣 魏清 霍驅兵 都是抗擊匈奴的名將 司馬遷在韓長如和李廣的傳記後 加入了匈奴列傳 緊接着纔是魏清和霍驅兵的傳記 屈原和賈夷原本是 不同時期的歷史人物 卻有着相似的遭遇 都是在政治中不得志 又都有着卓越的文學成就 因此將二人的傳記 合集爲屈原賈生列傳 司馬遷通過極爲巧妙的編排 讓史記的敘事更加明滅起伏 也體現了歷史與邏輯的高度統一 史記繼承了左傳的敘事技巧 與在史實後加以評述的寫作特點 重視敘事的因果邏輯 善於挖掘事件產生的深層原因 他批判項羽 天之亡我非戰之罪的說法 並將他失敗的原因總結爲 自金攻伐奮其私制 以及欲以力爭經營天下 當然 司馬遷也不可避免地 在敘述中夾雜着一定的個人感情色彩 如在給李廣寫篆時 把他兵敗的原因歸因於 時運與軍隊實力差距 卻不提及李廣的指揮失利 而在給魏清作篆時 卻突出表現了魏家的幸運 似乎在引導讀者認爲 魏清是憑藉皇后姐姐魏子夫上位 而魏清與匈奴漠北決戰 過去病 風狼居須 這樣重大的歷史事件 僅僅以幾句代過 甚至不如李廣一次兵敗的筆墨多 這自然也是春秋筆法的體現 在閱讀史蹟時 我們是很難感知到連譜化的 從帝王將相到市井平民 他們在史蹟中都保有着各自鮮明的特徵 甚至會通過敘事瑣碎的事件 暗示人物特徵形成的原因 如《李斯列傳》中 描寫李斯觀察廁所與 古倉中的老鼠生活處境的差別 認爲若想擺脫廁鼠的處境 就應該像倉鼠一樣 做一個逐利之夫 乃至產生 故垢莫大於卑賤 而卑莫甚於窮困的觀點 這樣不擇手段地追逐利益 讓他官至丞相 也讓他死於非命 不過雖然史蹟中的人物特點鮮明 卻又存在着共性 他們大斗以德報德 卻又睚眥必報 如蘇秦對借給自己擺錢的人 以百金相抵 對危難時刻想要離開自己的隨從 則亦聞不賞 他們堅信世衛知己者死 如信陵君竊符舊詔的核心人物 侯瑩與朱亥 爲了自己的主公甘願獻出生命 他們還執着於衣錦還鄉 降於火燒咸陽後 一心希望東歸 說出 富貴不還鄉如衣袖夜行 誰知之者 正是這些個性與共性的配合 才讓這些人物成爲了 以各個矛盾共同體 相與既有火燒咸陽的殘暴 又兼鴻門宴上的側飲 既有烏江自穩的豪氣 又放不下與魚雞的兒女情長 這些矛盾未嘗不是一種真實 此外 同一人物的形象 可能出自同一篇傳記 也可能有幾篇不同的傳記 共同塑造 如魏將軍標記列傳中 對魏清的描寫甚少 卻在淮南衡山列傳 等其他人物傳記中 表現出他受部將愛戴 這種旁見側出的敘事手法 也爲我們呈現了 更完整的人物形象 作爲我國紀傳體史書的奠基之作 史記吸收了詩經處詞的意韻 也繼承了先秦散文的流暢 史家之絕唱 吳韻之離騷的描述 是十分貼切的 他高超的寫作技巧 被後世散文家推崇備至 唐宋八大家 明代前後妻子 清代的同城派 都將其視爲散文的典範 同時 史記卓越的故事性 也促生了小說 這一文學體裁的出現和發展 唐代出現的傳奇 便是由此發展而來 我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 史記代表了我國古代歷史散文的最高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