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的短篇小說：👁️‍🗨️《地主的眼神》，《晚熟的人》之8（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後的小說集） #莫言 #小說 #聽書 #小说 #听书

地主的眼神 作者莫言 一 去年邁收時 我在老家 看到了老地主孫敬賢的葬禮 現在的邁收 與我記憶中的邁收已經大不一樣 那時候 我們在鐘聲的催促下 雞叫頭便時便匆匆起身 滿天星斗 寒氣斃人 我們披著破棉襖 披著鐮刀 拖著沉重的步伐 打著哈欠 在隊長率領下 往田野走 我們隊裏的土地 離村莊有八里 趕到地頭時 東邊天氣才剛剛顯露出於篤白 會抽煙的男人 蹲在地頭上 抽了一鍋煙 麥田已經顯示出比較清晰的輪廓 沒有風 田野很靜 老頭們抽煙的叭噠聲顯得很響 偶爾有鳥叫 似是夢中的癡語 隊長說:「多謝吳多利 幹吧!」 隊長排在第一位 第二位是村裏的貧血主任 那時我是個半勞動力 與婦女老頭們混在一起 我的後邊便是孫敬賢 他當時五十歲左右 正當壯年 按說應該排在壯勞力的行列裏 努力勞動改造纔是 但他說自己有病 便與我這樣的半勞力和婦女們混在一起 生產隊的勞動 牧羊工者居多 但唯有割麥子時大家都賣力幹 因為每人兩籠 誰割到頭誰休息 這樣的勞動方式帶有承包和競賽的性質 大家都奮勇爭先 唯恐被人落下 鐮刀都是頭天夜裡就磨好了的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 我當時覺得這句孤語指的就是 磨鐮刀與割麥子的關係 磨鐮刀是技術活 磨輕了不利 磨重了不耐用 分分很難把握 我姐夫是磨鐮的高手 他之所以能成為我姐夫 與他幫我姐姐磨鐮有直接關係 當然 光有磨鐮技術還不行 還要鐮得剛活好 鐮好 磨得也好 還要使得好 像我這種初學割麥的廚 一柄剛磨出的鐮 使上半個時辰 刀口便鈍了 接下來要麼重新磨鐮 要麼憑著蠻力氣撕扯硬拽 但同樣一把鐮刀 放在高手那兒 割一上午 鋒刃還是利的 我特別迷戀揮舞著新磨出的鐮刀 剛剛割麥那時的感覺 左手翻彎攬過麥階 右手將鐮揮出去 用力往回一拉 感覺如同割著空氣 毫無窒礙 但這樣的好感覺 用不了多久便喪失了 接下來就是半拔半拽 拖泥帶水了 我彎著腰 忍著腰痠腿麻 奮力往前割 原以為可以將老地主遠遠地甩在身後 但一回頭 卻發現他就在我身後 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我更加奮勇地往前割 心想這會兒總能甩開他了吧 但一回頭 他依然在我身後 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他在我身後 不時地直起腰來 不停地呻吟 打噩 彷彿忍受著病痛 每當我回頭看他時 他總是顯出無限痛苦的樣子 呻吟著 但他的那兩隻黃色的眼珠子裡 同時也會射出陰沉沉的光芒 我在小學三年級時 曾寫過一篇轟動全線的作文 題目叫做《地主的眼神》 內容寫的就是這個老地主 文章中有這樣的句子 這老地主看似低眉順眼 但只要偶爾一抬頭 就有兩道陰森森的光芒 從他的黃眼珠子裡射出 我寫這篇作文時 使用了他的真實姓名孫敬賢 但我的班主任老師 幫我改成了周半晴 老師的改動 剛開始我還很不樂意 但後來當老師把我的作文 抄到學校門前的黑板報上 村裡的人都來觀看時 我才明白老師改得高明 從此之後 我就明白了 寫作文可以虛構 而且也明白了 作文中的人物 與現實生活中人物的關係 我的作文抄到黑板報上 被縣裡下來巡視的一個領導發現 他在學校的辦公室裡召見了我 問了我的家庭出身、社會關係 說了一下鼓勵的話 過了幾天 我的作文就被縣廣播站採用 我們全村的人和學校的老師 都集中在高音喇叭下 聽喇叭裡朗讀我的作文 朗讀我的作文之前 先朗讀了縣革委會副主任焦森寫的暗語 我至今還記得那暗語裡的句子 同志們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讓我們睜大眼睛 去看一看我們身邊的那些地主、富農 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們的眼睛 看一看他們的眼神 這篇作文廣播後 我一下子成了村裡的名人 但我從人們的眼神裡 看出了一些難以言傳的東西 我父親也警告我 再也不許寫這樣的作文 有一天 孫敬賢的二兒子孫雙亮 在河邊攔住我 提著我的乳名說 你寫作文糟蹋我爹 真是喪了良心 我爹說 我們家那半頃地是偏遠荒地 三母也頂不上你們家一母之錢 但我們家化成地主 你們家化成中農 我爹勞動改造 你爹當上會計 我們是地主子女 連學都不讓上 你們可以上學 還寫作文糟蹋我們 我辯解道 你爹叫孫敬賢 我寫的是周半寢 他說 傻瓜也能看出來 你寫的就是我爹 他一拳把我打到河裡 當我們終於擱到地頭時 太陽已經爬出了地平線 田野裡一片血紅 送飯的人還沒到 眾人都在抓緊時間摸臉 貧血主任挨個兒檢查擱賣的質量 他訓斥我留下的麥茶太高 擱下的麥捆子太亂 落下的麥碎太多 老地主擱下的麥捆 麥碎整齊 麥茬緊貼地面 地下幾乎沒有落下的麥碎 他簡直就是出我的醜 我看到他的黃眼珠子裡 露出一閃而過的得意 儘管他的活幹得好 但貧血主任並沒誇獎他 貧血主任三十多歲 精明強悍 村裡的地主婦農 見了他都點頭哈腰 孫敬賢 你擱得不錯 但這也說明你的病是裝的 你不要跟婦女兒童混在一起 你要幹壯勞力的話 孫敬賢哈著腰 臉色輝煌 低聲說 主任 我真的有病 什麼病 胃潰瘍 我有醫院的證明 呸 胃潰瘍也能算病 貧血主任怒道 十人九位病 你不用再裝了 主任 我真的有病 前些天還吐過血 吐血 貧血主任冷笑著說 吐血那是因為你過去 和我們貧下中農的血太多了 主任 您總要講理吧 哈 你竟然敢說我不講理 貧農主任一個箭步跳上去 對準孫敬賢的胸膛捅了一拳 我聽到孫敬賢怪叫一聲 看到他捂著胸膛蹲在地上 他臉色灰白 身影不直 老老實實接受改造 少耍花招 貧農主任憤憤地說著 然後又瞅我一眼 你好好看看 他是怎麼割的 我看著貧血主任噴射著黃色火苗的眼睛 看看老的主噴射著藍色火苗的眼睛 心中彷彿塞進一團亂麻 我承認 我對這個具有高超歌賣技藝的老地主 沒有絲毫好感 但我對他無端捱打又充滿同情 我對專橫跋扈的貧血主任充滿反感 但又對他稱之老地主感到幾分快意 我本能地感到老地主是在裝病 我父親說 他是五分病 五分裝吧 我那篇作文裡 當然沒寫我這種複雜的心情 在我的作文裡 那個老地主周半晴就是一個陰險的壞蛋 他裝病逃避改造 他偽裝可憐 但心裡充滿仇恨 時刻夢想變天 他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祕密 我至今也認為 孫敬賢不是個心地良善的人 但我那篇以他為原型的作文 確實也寫得過分 尤其是因為我那篇作文 讓他受了很多苦 這是我至今內疚的 我父親說 孫敬賢被畫成地主 卻有幾分冤 喫虧就喫在他的好勝上 他質的不求質量 只求數量 這一點 我爺爺遠比他聰明 我爺爺置買的 都是靠村靠水進便的地 既方便耕作又能灌溉 我家的地 雖然畝樹不如孫家多 但糧食產量不比孫家少 我父親還說 孫敬賢割麥技術 全村無人可比 他用連分三段 所以他的連一天 磨一次就夠了 我當初竟想與他比賽割麥 確實讓跟在我身後的他見笑了 二 去年麥收時 我坐在孫敬賢的孫子 孫來宇的金牛牌收割機的駕駛室裏 體驗生活 這是個身體高大 濃眉大眼的中年人 我望著眼前滾滾的麥浪 問他 這片麥田有多少畝 一百二十來畝吧 西南風熱轟轟地刮過來 陽光燦爛 麥芒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收割機轟轟地前進著 絞刀在前邊飛快旋轉 將麥穗吞進肚腹 麥草從機器後吐出 褐色的麥裏 花花地流進麥倉裏 我用衣袖沾著臉上的汗水 感慨地說 太棒了 人民公社時期 天天盼望機械化 但總是盼不來 想不到分田單幹後 反倒實現了 地塊還是太小了 他說來回掉頭 如果土地都能整成上千畝的大塊 那效率就更高了 你現在種了多少畝地 二百多畝 咱們村的土地 你一個人種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叔 你離家這麼多年了 還記得咱村裏有多少畝地 別的忘了 這個忘不了 我說 再說 我不是每年都回來好幾次嗎 叔 你能不能跟縣裏的領導說說 教和農場的閒置的八百畝土地 能不能讓我種 年輕人都往城裏擠 現在各村種地的都是老頭婦女 我說 你怎麼這麼愛種地啊 我爺爺就是地主 外號孫半寢嗎 他的話引起了我的回憶 使我心中越感內疚 我決定 一定要幫助這個年輕人 農場那八百畝地是怎麼回事 聽說是被失禮一個領導的小舅子 十年前用每畝四百元的價格買走了 原說是要建什麼電子工廠 但一直慌著 現在野草都長得半人高了 裏邊有很多野兔子還有狐狸 你要那八百畝地幹什麼 種莊稼呀 閒著多可惜 他說 叔 你跟縣裏領導說一聲 你的話他們肯定聽 我接手那片地 一年種兩季 春天小麥 秋天玉米 每年最少可以生產一百六十萬斤糧食 不時有雲雀被收割機驚起 它們衝上雲天 在空中名傳 收割機拐了一個彎 迎著陽光前行 它摘下墨鏡 遞給我 說 叔 戴上墨鏡 我說 你自己戴 你在工作 沒事 我習慣了 你對自己的將來 對這個社會 對農村 有什麼想法 我問 叔 你是不是想把我寫進小說裏去 他笑著說 俺爹說讓我跟你少說話 說萬一被你寫進小說裏 可就到了沒了 別聽你爹瞎說 我說 即便我把你寫到小說裏 你也未必會倒黴 也許還會走運呢 俺爹說 你當年把俺爺爺寫進了作文 結果讓他天天挨批挨鬥 差點把命搭上 這是個歷史的誤會 我說 如果我早知道能惹出那麼多事來 打死我也不會寫那篇作文 我很想學學那篇作文呢 他說 我上小學時 作文挺好 老師們號召我們向你學習 你們老師是在誤導你們 我說 你看你現在多豪邁 將來你把村裏的土地都集中起來 你就成了農場主了 什麼農場主 他說 我好搗農機器 喜歡一眼望不到邊的土地 俺爺爺就愛土地 這大概也是遺傳吧 他又說 俺娘也經常說你光著幾兩石棉花的事 說你特別亢動 別人穿著假偶都打哆嗦 可你卻光著幾兩唱歌 我為什麼光著幾兩石棉花 那是為了節約衣裳 我說 我為什麼唱歌 那是凍的 唱歌可以禦寒 三 我十六歲時 村子裏的長舌婦就造謠說 我跟孫乃宇的娘與紅霞有不正當關係 這樣的謠言是刻意殺人的 剛開始我只是感到那些老孃們 看我的眼神不大對頭 鬼鬼祟祟 閃閃爍爍 後來我聽說了她們的謠言 只感到血液嗡的一聲 都集中到腦袋上去了 說實話 我連死的念頭都有了 幸虧我母親在確認我清白之後勸我說 不要怕 乾屍抹不到人身上 這才使我渡過了這一劫 這樣的謠言之所以能造到我頭上 是因為那一年 我承包了一個份額的採摘棉花的任務 本來採摘棉花是婦女的事 但那年我們生產隊種棉花特別多 棉花的漲勢又特別好 隊長就讓我這樣的 佈滿十八週歲的半勞力 每人也承包了一個份額的棉花 從中秋節後 第一茬棉花開放 一直到初冬霜雪遍地 幾乎每天都在棉花地裡彎著腰採摘 為了提高效率 節約時間 早晨下地時 就帶一個玉米麪餅子 一塊鹹菜 中午飯都不回家喫 面對著白茫茫的棉花 我真是發愁 一個人一整天彎著腰 每天都重複著最單調的勞動 我感到絕望而痛苦 我承包的份額與於紅霞緊挨著 她採摘棉花時 左右開弓 速度很快 我只會用一隻手採摘 她嘲笑我 青年 這是老孃們幹的活 你來幹什麼 真是胡取腦 她的話讓我臉上發燒 她嘻嘻笑著說 呦 還臉紅了 於紅霞的兒子孫南宇那時 還不滿周歲 剛開始時 每天上午十點多鐘和下午三點多鐘 他的婆婆會抱著孩子來餵奶 後來 聽說孫敬賢把於紅霞兩口子給攆了出來 他們只好借住在生產隊的長遠屋子裡 他婆婆也不給他看孩子了 從此 於紅霞來摘棉花時 就只好背著孩子 這一下 她摘棉花的速度慢多了 我看她可憐 孫敬賢有時候就幫他一些忙 有一天 他坐在棉花包上 一邊奶著孩子 一邊哭 我心裡很難過 就勸他 嫂子 別哭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 他哭著說 兄弟 我真是命苦 竟然嫁給這樣一戶人家 我孃家是貧農 俺爹還是勞黨員 我真是鮮花栽到豬圈裡 我多少知道一點 她與孫敬賢的大兒子孫雙庫的戀愛史 孫雙庫忙流到長白山林場當伐木工 於紅霞的姐夫 也是這個林場的工人 於紅霞到她姐姐家去探親 認識了孫雙庫 孫雙庫一表人才 能說會道 一來二去 兩人就成了 當然 問起家庭出身時 孫雙庫撒了謊 說自家是僱農 後來 林場清理外來人口 就把孫雙庫連同於紅霞給清理回來了 回來後才知道 自己嫁給了地主的兒子 於紅霞又哭又鬧 但最後也只好認了 孫紅霞問我 兄弟 聽說你寫過一篇《地主的眼神》 怎麼寫的 你能不能背給我聽聽 我說 那還是上三年級的時候 記不清了 她說 自己寫的文章 一百年也忘不了 快背 於是我就大概地 把這篇文章背了一遍 她感慨地說 你寫得太好了 孫敬賢這個惡霸地主 眼珠子閃著綠光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而是狼的眼睛 你知道他為什麼 把我們攆出來嗎 這個老畜生 竟然打我的主意 我的奶水多 孩子喫不完 他竟然讓我 把奶水機給他喝 說能治好他的胃病 你說 世界上有這樣的公公嗎 他還是個人嗎 惡霸地主劉文采 才喝人奶呢 他竟然也想喝 劉文采喝的是奶媽的奶 他竟然要喝兒媳婦的奶 喝我的奶 白日做夢 我的尿也不給他喝 自從於紅霞 把家裡的事說給我之後 我感到與他的關係 親近了一些 他為孩子喫奶時 根本不避諱我 這在農村 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在小說 《白狗鞦韆嫁離》 就引用過農村的俗語 沒結婚是金奶子 結了婚是銀奶子 生了孩子是狗奶子 這意思不用解釋 大家都懂 他對我說過好幾次 我這人也真是奇了怪了 喫的是地瓜蘿蔔 但奶水足得矮 我上輩子一定是頭奶牛 後來他跟我商量 兄弟 你看我 後邊背著個孩子 前邊還要幹活 真是不方便 你呢 天生也不是個 幹著活的材料 咱倆能不能合作一下 你幫我抱著孩子 我騰出雙手摘棉花 我連你那份也摘了 你看怎麼樣 我猶豫著 他又說 好兄弟 求求你了 你幫嫂子這個忙 等嫂子回孃家時 把妹妹說給你 就這樣 我抱著於紅霞的孩子 於紅霞幫我拾棉花 就這樣 關於我跟於紅霞關係 不正常的謠言產生了 四 葬禮隊伍的最前面 是四個手裡 端著銀槍的開路先鋒 他們身上都穿著 部隊淘汰下來的軍裝 腰裡紮著皮帶 腳上穿著皮靴 在他們後邊 又有八個保安 也都是制服整齊 手提著棍棒 訓練有素的樣子 再往後 是十二個禮兵 當然也是山寨的 抬著一具紅色的棺材 棺材裡只撐著一個骨灰盒 骨灰盒裡 撐著孫進賢的骨灰 因為棺材不重 所以禮兵們都走得很瀟灑 再往後 是抬著紙紮的轎車 電視 洗衣機 空調機等家用電器的人們 再往後是山寨的軍樂隊 也是樂器閃光 服裝燦爛 看上去很像那麼回事 再往後 就是孫進賢的後代 和親戚朋友們 我從這支隊伍裡 認出了孫雙苦和孫雙良 這哥倆雖然披麻戴孝 但臉上非但沒有痛苦的表情 反而有些洋洋得意 我早就聽父親說過 孫雙苦揚言要給他爹搬一個 高密東北鄉最豪華的葬禮 要用這種方式 狠狠地打那些當年曾經 欺負過他父親的人的臉 送葬的隊伍裡沒有漁紅霞 這讓我感到了稍稍的安慰 我知道很多地主不是壞人 但我也知道 這個孫進賢的確不是一個好人 這其實跟他的地主身份沒有關係 在雄壯的軍樂聲中 老地主孫進賢的葬禮儀仗 緩慢向前 退回去幾十年 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村子裡的人都出來觀看 因為年輕人多數不在村裡 所以看客們基本上都是老人 其中就有那位 揍過孫進賢的貧血主任 他張著嘴 他嘴裡已經沒有牙 留著哈喇子 臉上掛著傻傻的笑 老人們看著這個地主的 耀武揚威的葬禮 心裡怎麼想 其實沒人去關心這件事的政治意味 大家只是感到很熱鬧 很荒誕 很好玩 而不惜重金 為他跌出大病的孫雙庫 也感到了揚眉吐氣的幸福 但孫來宇認為自己的父親很糊塗 花這麼多錢 孫和他父親辦一場類似戲說歷史的葬禮 就像對著仇人的墳墓揮舞拳頭一樣 其實毫無意義 他對我說 叔 我爹與我爺爺一樣 就喜歡打腫臉充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