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趣：沈周繪畫與文官鑑藏》推介與書評

這一期我們介紹一本新書 書名叫做《吳去 瀋舟繪畫與文官見藏》 這本書是中國國家博物館的一位老師 秦小蕾老師的一本新著 秦老師她是中國國家博物館的副編審 中央美術學院的博士 主要是研究明清繪畫史方面的 她特別是對瀋舟有過很深入的研究 這本書我是參與編輯的 那麼相對來說對這個內容還是比較熟悉 而且我覺得這個書確實是值得一讀 所以這一期就對這本《吳去》做一個推介和輸評 那麼書的內容是秦老師在她的博士論文的基礎上修改而成 探討的一個核心問題就是 瀋舟本來作為一個蘇州當地的畫家 她和她開創的這個無門畫派 她是怎麼樣從蘇州這個地方慢慢影響到京城 再推廣至全國的 她背後有一個推動力量 秦老師就把這個推動力量找出來 那麼這個推動力量是誰呢 推動力量就是京城的文官 秦老師通過一個個專題研究去闡述這個 瀋舟和文官的關係 文官對瀋舟繪畫的一個收藏和鑒賞 一共分了九個篇章 那麼每個篇章呢 它幾乎都是以瀋舟的一幅畫作為切入點 那麼我就針對裡面的一章 這章叫做《廟堂與江湖》 瀋舟滄州去途及其對懂具畫風的繼承和興變 這一節呢做了一個深入的剖析 寫了一篇書評發表在澎湃新聞上面 然後今天就是把這個書評給大家介紹一下 可以看一下秦老師這一節的主要觀點 那麼還有就是他是怎麼樣進行一個研究的 他的研究方法是怎麼樣的 當然還有一些我自己對他這個問題 我做了一些補充 那麼都寫在了這個小文章中 我們現在就從這個瀋舟的滄州去途看起 那麼以往有的學者呢 就認為這個滄州啊是河北省的滄州市 那麼關於這一點呢 秦老師他做了一個駁斥 第一 瀋舟他一生就沒有去過滄州 沒有去過河北 第二 這個畫名中的滄州 它是有三點水 這個州字是有三點水 而地名的這個滄州呢 它是沒有三點水 而且畫中是一片這個江南的水鄉風光 它和北方的那種景象它也不一樣 那麼秦老師呢 他就從這一點開始講起 他說這個張圖為什麼叫做滄州曲 那個畫題目的意思內涵到底是什麼 這個又和瀋舟和文官有什麼關係 那麼關於第一點呢 秦老師說滄州的這個州啊是三點水 那麼這個滄州呢 其實是一種文學意象 它不是一個實際的地名 它指的是什麼呢 指的是官員的隱居之所 比方說謝跳的這個之宣誠俊出心靈譜相伴橋 這個名字很長啊 它裡面有一句話叫做記懷歡怒情 覆寫滄州去 那麼這個詩呢 坐在公元494年 那麼我查了一下 這一年呢 齊高娣 蕭道成之侄蕭鸞 他篡位稱帝 謝跳呢 就在這個時候呢 非常非常幸運的出任宣誠俊守 就離開了這個首都建康 那麼從這個謝跳的實際情況和這首詩呢 我們就可以知道 這句話是在表示他當時可以擺脫各種複雜的政治幹擾 以一觀一影的這種姿態 悠遊於林泉之間 這就是所謂的立影 那麼自此而後呢 滄州去就變成了一種文學意象 就是表達官員們身在江海之上 心居未缺之下的人生態度 那麼之後像唐人孟浩然的詩句 勉尋滄州去 敬愛赤城好 送待朱熹 正耳滄州去 難忘未確心 那麼都是這個意思 那麼從這個滄州去這個話題來看呢 這是不是就很可能是與一位希望悠遊於山林之間的官員有關呢 因為這個文學意象就和這個官員隱居是有關係 那麼第二點呢 我們就可以從這個畫上去尋找 那麼我剛看到這張畫展開 它雖然是一張山水畫 但是呢 它裡面的典景人物卻是非常重要的畫眼 比方說這裡 你看這個船上就坐著一位官員 他是不是頭戴著一個官帽 身著紅衣服的官員 這又是一個例證 可以佐證這個畫是不是和文官相關 最後一點就是這張畫的前提後把 那麼都是官員 都是官員 那麼秦老師呢 他就指出這張畫前面的引手滄州去三個字 是當時的中書社人劉凱寫的 而後面的那個提拔的人呢 除了沈舟本人之外 還有當時的內閣首輔李東陽 他寫了提拔 這說明什麼東西啊 說明這張畫完成之間完成之後 是不是就一直流傳在北京 所以才會有北京的文官給他提寫前提後把 那麼從這個畫眼 從這個話題 還有這個畫名 這三個東西是不是通通指向了一點 就是這張畫是不是應該是畫給一位在京的文官的 那麼在這個論述的過程中呢 秦老師又找了一些其他的省州的繪畫作品 他也是為了強調同一個問題 就是說省州在贈送給官員的作品中 往往會把這個官員的形象給畫到畫裡面去 比方說這一張 這張叫做為祝祺做山水 祝祺是個老頭 是個九十歲的老頭 他當時呢 以子翠桂封刑部主事 那麼在這張畫中呢 省州是不是又畫了一名這個官員形象的人物 還有一個仙鶴 仙鶴是代表祝壽 對不對 是代表這個長壽的一個象徵 而且你仔細看這個仙鶴的嘴裡還寫了一個靈芝 那是不是當時祝祺已經九十歲了 那麼省州就通過這種手法呢 去表現為老人家賀壽的這個意圖 然後秦老師舉的第二張例子呢 這張例子我覺得更有意思 更有意思 這張是省州的名作虎秋送客圖 從這個畫名上來說呢 我們是看不出什麼 我們只知道他是贈送給一位朋友送客嘛 但是這個畫上面有一段提拔 有兩段提拔 這個上面寫得非常清楚 這個畫的授畫人 也就是說省州把這張畫送給了誰呢 送給了徐源 徐源是誰呢 徐源是當時工部管水的 管水力的 工部都水司主事 這個徐源呢 他就是以治水著稱的 治水著稱 省州在這張畫裡呢 不但是在這個長松之下畫了一名官員的形象 這個官員其實就是誰啊 就是徐源 對不對 而且呢 他在這個官城呢 官的是權 官的是水 而這個人的身份呢 又是以治水著稱的 那是不是啊 是不是在點出徐源的職業和功績 那麼我們不妨呢 去設想一下 如果我們是徐源 那麼當你拿到這張畫的時候 你是什麼心情 你是不是很開心 他肯定很開心嘛 畫上不但出現了我本人 而且呢 是把我一生的功績給畫在這個畫中的官權 我就是治水的 他給我畫了一個官權圖 那是不是非常非常竊聽 而且這個徐源的這個官員的形象 他還抱了一把琴 琴老師就指出呢 省州畫抱著古琴的官員 一般是在表示什麼呢 是在表示這個官員本身呢 他不是非常功利的 他是有一種悠遊林泉的那種心態 所謂啊 抱琴未必兩三弄 去在高山流水間 也就是說 中國古代的這種官員呢 他都是有一種心態 就是說我不是一個很功利的人 我雖然在朝堂上是做著大官 治理著國家的大事 但其實呢 我是嚮往山林的 我是希望隱居的 我是希望這個和大自然在一起的 這個我想是大部分古代的文人士大夫 都是這種想法 做了官以後呢 就依舊要表現出那種 那種這個非常淡薄的那種心態 那麼琴老師最後舉的一個例子呢 是京江送別圖 你看前面提銀手的是誰呢 是當時晚明清初的重要畫家王世民 四王之首提的銀手 然後這個畫中呢 他又出現了官員的形象 而且是官員送別官員赴任的形象 而且這個官員的身份呢 是比較特殊的 我們一會兒再講 那這裡岸邊的朋友就在向他坐衣拱手 然後當中一條船 這個船上呢 就又有一個戴官帽的這個官員 這個官員呢 是穿青色衣服的 前面兩個官員呢 是穿紅色衣服的 從古代的服飾品級來說呢 一般來說 這個紅色紫色是比較高級的官 然後青色呢 他的等級可能比較低 我想這個應該也是比較寫實的 然後我們看這裡的第一段提法 我們只看他的標題就可以了 標題叫送吳敘舟之任敘 這個吳敘舟是誰呢 吳敘舟就是吳裕 治裕的裕 這個吳裕是誰呢 吳裕當時擔任的是南京的刑部郎中 他要從刑部郎中這個職位上 轉到四川任敘舟之輔 而且這個人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身份 他是文徵明的岳父 而第一段的提法是文林寫的 文林是文徵明的爸爸 所以呢 他這個第一段的提法是寫給欽家公的 然後第二段提法呢 又是一個大名人 祝允明 祝之山 他寫了一篇叫做 《宋敘舟府太守吳公詩序》 然後後面呢 又緊接著是沈舟自己給他寫了一篇詩 這個詩呢 叫做《宋吳維千守敘舟》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他裡面那種錯綜複雜的關係 沈舟是文徵明的老師 吳裕是文徵明的岳父 文林是文徵明的老爸 然後這個畫又是沈舟畫給吳裕的 所以呢 從中就可以看到其實那些蘇州畫家和那種官員 他蘇州本地出去的官員 其實關係是非常非常密切的 秦老師這一本書最最重要的一個觀點 就是說沈舟的這個畫風是怎麼樣傳播到京城 乃至全國的 就是靠那些賞識他的一個文官 其實起到的是什麼 起到是一種推廣的作用 好 然後我們現在再來看第二個問題 就是這個吳門的興趣啊 沈舟筆下的這種繪畫 我們現在看起來是非常傳統 但這個繪畫剛剛從蘇州傳播到京城的時候 那些北京的文官其實是覺得這個畫是非常新奇的 他們熟悉的是什麼畫風呢 他們熟悉的是這派 對不對 是民初的那些宮廷趣味的繪畫 比方說這個李在的繪畫 這個是他們熟悉的 這派呢 承襲的是南宋畫家這個劉宗年 馬遠 夏歸這一路 然後宮廷畫家呢 承襲的是什麼 承襲的是這種北宋的李郭派的山水 比方說李在這一張畫 山莊高一圖 這個是典型的郭熙的畫法 那麼秦老師呢 他把這個這種風格 他非常簡略的概括了一下 他說這個畫是什麼 是全景式的構圖 筆墨進漸工整 濃淡對比強烈的韻體風格 這個是當時北京文官所熟悉的畫風 其實就是指的是李在的那些 這個王鄂李在的那些宮廷畫風 然後還有那些這派 那麼我在這裡的做一些展開 就是說這個也是我長久以來 對明初那些繪畫不太喜歡的原因 我就想分析一下 為什麼同樣是學宋人 那宋人就畫得這麼好 他明初的畫呢 就是覺得不對味 那麼李在呢 一共就有那麼幾件傳世的作品 比方說這張山莊高一圖 還有一張是山村圖 那麼這些繪畫呢 它是有一些共性的 看一下這些共性是什麼 它第一點這個畫面的正中啊 它一定是有一個非常宏偉高聳的主風 那麼四周呢 畫這個小山相左 就是去輔佐這個主風 那麼這些作品結構森嚴 意境非常嚴肅 它適合掛在這個宮廷的牆壁上 作為裝飾 但是呢 難以引起觀畫者輕鬆愉悅的心情 就看這個畫呢 就覺得很嚴肅 很認真 你感受不到那種愉快 那種輕鬆的感覺 第二點呢 是李在的這個技法是非常嫻熟的 但是呢 他這個畫面上 他總有一種拼湊感 也就是說 他把所有的物象捏在一個圖上 比方說一會兒人物 一會兒舟船 什麼烏蛇 雲霧 瀑布 就整個的東西給它拼在一起 形成了一個畫面 這個是送人是非常自然的 但是它是不自然的 它不自然 就有一種炫技的感覺 第三點呢 是李在的這個用筆啊 它雖然是非常靜靜 但是缺乏含蓄 非常刻畫 這個樹枝呢 彈跳太多 用筆的彈跳太多 形成了一種躁起 然後前面前景後景 又是通天一律的筆法和結構 它沒有變化 就是這些山石啊 局部的墨色 濃淡變化的過於強烈 但是整體呢 又缺乏陰陽敘事的變化 最後一點是 就從李在傳下來的 那麼幾件作品來看 它都是城市化的構圖 都是大同小異的 這個說明什麼 說明李在 他在畫畫的時候 經營畫面的想法 和處理畫面的手段 都是比較單一的 所以說這個明朝 董其昌開始就對這些 明初的宮廷畫家 什麼浙派畫家 評價不是很高 但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我覺得呢 就原因就在於這些畫家 他想施法北宋的大師 想施法南宋的大師 但通通被這些大師所束縛住了 你比方說李在 他學波西 在這個繪畫的理念上 他就追求那種高大全的格局 對不對 在技巧上呢 他非常賢淑 但是呢 暴露了一種習氣 這個呢 我覺得是這些畫家的筆墨啊 造勁啊 構思啊 乃至於處理這種 微小的局部的畫面的那種手段 都不是非常高明 那麼我現在回過頭來 再去看一下瀋舟的繪畫 那麼你現在看看瀋舟的繪畫 也是非常傳統的 對不對 我們已經非常熟悉了這套玩法 但是你如果放在當時的環境下 那麼我想這個畫還是比較有活力的 那麼首先呢 在主題上 瀋舟一個人 他發展出了各種圖 比方說別號圖 既有圖 園林圖 雅集圖 那麼數十種題材 這個明代常見的題材呢 瀋舟基本上都做了一些探索 那麼第二個呢 瀋舟筆墨技法 承襲的是元人 特別是王蒙啊 吳政啊 黃公望啊 這種筆法 它的特點就在於線條平和淡薄 筆調是比較輕鬆的 容易使觀者產生愉悅和平和的心情 但是說實話 瀋舟的筆墨也是有問題的 這個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它的用筆比較呆滯 比較板刻 這個我們回頭再講 就是瀋舟的章法上 還是展現了比較強的構圖手段 你比方說它最著名的那張廬山高圖 它是一個非常結構森嚴縝密的鉅作 那麼還有呢 像這張畫 滄州去族 它就是適合展完的長卷 那還有不少的這個側頁小品 比方說它為吳寬畫的東莊圖 它每一頁呢 它都畫了東莊一景 構圖上是比較少有雷同的 這個就說明什麼 說明它構圖能力還是蠻強的 最後呢 這個秦老師還指出 瀋舟也善於借鑒古畫 而且加以改頭換面 比方說東莊圖中有一頁叫做正一綱 這一頁和傳為盧宏的草堂十字圖中的稻井臺 整煙亭非常相似 那麼你還比方說這一看修濁安 修濁安呢 和這個流松年 傳為流松年的盧通主插圖又有點像 那麼我覺得呢 這個也是明顯做過借鑒的 因為這些畫 它在明史的時候就流傳在那麼幾個人手裡 最後呢 還要指出一點 就是你看看 這裡你看到吧 這個都是樹幹 這個畫樹幹的方法都是沒有樹葉 只有樹幹的 對不對 這個其實也是一個新意 不要覺得這個是很正常的 這個其實是不正常的 你去看宋元的那些畫 宋代元代的那些畫裡面 畫樹一般來說都是完整的 對不對 完整的是最符合邏輯的 而絆珠的是什麼 絆珠的是要有想法的 最後呢 我們設想一下 如果我們是那些北京的文官 那麼當我們在看慣了 理在那些千篇一律 這個沉悶的 有些沉浮氣的繪畫之外 我們拿到了沈舟的繪畫 對不對 那看到了他筆下比較新鮮 生動 多樣的無門新趣 我想是有一種透了一口氣的感覺 更何況在這個虎秋送客圖啊 京江送別圖這樣的作品中啊 沈舟還根據這個贈送給對方的這個身份 選擇相應的情象和情景物畫 那麼反正如果我是那些北京的文官 當我看到了沈舟的這些畫 我是肯定是非常開心 以上呢 是我對這一個章節 等於說是一個讀後感 那麼其實呢 這本書呢 他秦老師呢 不單是寫了這樣一幅畫 而且是通過好幾篇文章 層層深入的去展開沈舟和兩京文官的那種書畫上的交友 而且呢 反過來還分析了這些官員對沈舟的畫風產生的影響 對無門新趣的那種推動 這個是以往研究沈舟 研究無門畫派都沒有注意到的一個新的視角 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視角 也就是說 文官其實起到了一個推動者和一個贊助人的這樣一個角色 那麼我這篇算是讀後感 或者說編後記吧 發表在澎湃新聞上 這個小小的文章的是不能涵蓋整本書的內容 只能說是我對這個這一節的一個體會 那麼我想有興趣的朋友呢 可以把秦老師的這本新書《無趣!沈舟繪畫與文官見藏》找來看一看 你會發現一個不一樣的新的研究沈舟和無門畫派的視角 那麼這一期呢 就是關於一個無趣的書評和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