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4k畫質)】台灣大學-劉少雄:東坡詞(全105講) 4-3. 由杭赴密詞
2024年12月29日
可是在這個時候 剛好又發生一個事情了
我們看下面一首 叫《蝶戀話》
剛好歐陽修有《蝶戀話》 他也有寫一個《蝶戀話》
《蝶戀話》的詞題叫《驚口得相殊》
你看 又是驚口
當然這些詞我們從內容裡面推測
應該是前後有關聯的
剛纔是離開驚口 然後酒醒之後有所感而寫
那這首詞叫做《驚口》
那時候也得到相殊 家鄉來的書信
至今哪一首在前面都很難講
應該是同時前後的
因為都是同樣的地方得到
好 這時候當然得到家書 一放一洗
也知道基底在家鄉的人的狀況
當然東坡的真正的家人已經只剩下弟弟了
弟弟在別的地方認光
他的爸爸 媽媽 太太 前妻都去世了
都葬在家鄉
他請他的一些親人來照顧他們的墳墓
當年隨後上他報告家中的實況
有些親戚還在家鄉
那得到家書當然有的時候也滿高興的
以慰思鄉之苦
但也會有的時候會勾起更多的情緒
你本來很想忘記
偏偏那個家書又刺激你
你不得不想起它
想起你曾經的一些遺憾
無法照顧自己家人的一種無奈
所以這個詞就在跟前面那一首
《此生飄蕩何時歇》在情感上是很有關聯的
好 我們看看這句詞
《雨後春容春更烈 只有離人憂恨終難洗》
《北谷山前三面水 碧瓊疏湧青羅季》
《一紙相書來萬裏 問我何年》
《爭個成歸季 回首宋春盼一醉》
《東風吹破千行淚》
我們前面曾經談過東坡的文學轉變
情感的一種表達
這個是第二種的淚
前面是宋別的淚
宋別他的長官 丞相的時候
《秋雨情詩》 淚不情
這種是一種生離的悲傷
離開家回不了 一種思鄉的一種無奈
東坡也是寫到最後 也把淚水寫出來
這是東坡文學裡面我覺得很重要的一環
人能夠勇敢面對這份情緒
也不吝於表達
中國文人都採取很多遮遮掩掩的方式
我們看到從《出唐文》前面引用過
像王柏寫詩告訴我們
無畏在其路 兒女共戰進化
中國詩人已經好像三月好了
以後面對離愁不能夠落淚
不要像一般的兒女一樣
所以你看唐詩裡面寫得相當瀟灑的
像李白寫揮手之際去瀟瀟斑馬鳴
我說王唯有宋別 喝杯酒就好了
是一首陽光無故的 其實滿感傷
但是沒有淚字在詩篇裡面呈現就來了
一直到宋詞 慢慢這種情緒就來了
當然之前會落淚的只有一個
我們看到最痛切的就是李厚祖
他寫一首詩其實還滿悲傷的
多少淚斷鏈覆痕
那個淚真的是稀哩嘩啦的
我們很少看到男生 文章就這樣寫
當然對李厚祖來說
亡國之痛如何能夠壓抑得了呢
所以淚就很容易地噴洩出來
可是回到花間詞裡面
這種淚就透過女孩子來寫得比較多
男生自己寫的可很少了
很多都是一種男女之間的
一種離別的相思之類而已
但東坡就不一樣了
這首是思鄉的淚
在詞裡面是很少寫到這部分的
我們看這個詞上面寫他
先寫緊吧
作者先寫出離開金口看的情緒
事實上我們知道詞裡面
已經得到相處的那種情緒了
作者故意看看緊
也許也會尋找一種安頓
結果發生了反而適得其反
看到這樣的景引起更多的情緒
他下面寫
雨後春容清更立
東坡最喜歡寫兩個景
一個是雨後放晴
一個就是月夜 秋夜有明月之時
看得出來他的個性
他不喜歡太朦朧的細雨
他喜歡的是滂沱大雨
尤其颱風過後的更好
煞得來個痛快
然後雨後放晴得到一種很溫馨的感覺
特別一種爽然的感覺
這首也從這裡開始
雨後春容清更立
我們先看看這個
反而好像寫緊了
我們跟前面所謂的傾口得相處
作者好像故意不先講
我們先看個緊好了
作者事實上鋪墊好了
那個緊引出了一種彷彿的那種感覺
為什麼?眼前的山水真的很像家鄉的山水
但是眼前的山水 山水無情
所以看起來好像是很自然的 是美好的
但人情是有變化的
雨後春容 春容當然是山容
春色的面容就是山容 山的顏色
清更立 更加的一種明亮了
更大的漂亮了
因為經過一場雨之後
但是隻有離人憂恨終難洗
一場雨可以把那些長花敗葉都沖掉
然後保留了更光澤滋潤的美好的一面
但是這場雨洗不掉一個離別人的心中的憂恨
旁陀的雨又有什麼用?
把眼睛洗得更漂亮
但會更對照出我的人的無賴
人非草木 還是有情
只有離人憂恨終難洗
你看全都離人 離家在外的人
這種抑鬱在心的
當然就丟恨他所指的這種
抑鬱在心的一種相仇相死的恨
無法去把它沖洗掉的
怎麼說他閃了?
你看眼睛的傷還是一樣的
北固山前三面水
多了這個時候還是把自己的情懷
做對照唯一 沒有直接寫出來
還是在景色還是依舊
但是你越看到景的話
越觸動你對家鄉的思念
北固山面三 三面水
這裡有座山在江蘇鎮江市北方
叫北固山
北固山它的南中北有三峯
都伸展到水裡面去了
三面水 三面完水
而那水閃了什麼
碧穹疏湧清羅稷
以前的古人很喜歡用女孩子的髮際
來比喻一個山人
就好像女孩子的一個醜容一樣
怎麼說呢
它是碧穹疏湧清羅稷
碧穹是一種碧玉 碧穹的碧玉
清羅稷就是羅狀的一種髮際
形容山的形式
一個山在這邊好像是一個女孩子的髮際一樣
為什麼碧穹疏
碧穹疏是一種好像書一樣的一種髮簪
青綠色的髮簪
這裡面一桶清水流過那個山的時候
想不想女孩子的髮際
插了一根玉針在兩旁
它整個水平線
就形容好像一條髮簪一樣穿過一個頭髮
女孩子的頭髮形容一個山
有山 人有水
這個後來嘉遜也用過的
所謂的遙承遠慕 獻醜恭恨玉簪羅稷
他寫那個山好像女孩子就插著髮際
下面就你看不到她的面容了
這樣也許大家哀泣的時候抽煙吧
這是一個山的一個形貌
所以這裡面有實有虛的
實就是一個山景
但主觀就是一份情懷
那這種情懷不管怎麼樣
眼前的山水也許不變了
但情懷是會受到山勢對照會影響的
所以看到這個山水
當然也會看得失戀的
自己的家鄉也是同樣的景色
碧穹疏用青羅稷
它對照眼前的山
那種恍神的
好像自己還在回到故鄉
那個山水的顏色一樣
這個是他熟悉的
我們說怎麼似曾相識
就看這個東西
跟我以前的生活所經歷的都差不多
又看到碧穹疏用青羅稷的話
彷彿也會好像回到家鄉
看到自己山水的顏色一樣
因眼前就失戀了過去
像類似的一個情狀
所以這裡面無形中帶出一種情懷來的
我們講過
他的江
不管是江南這些山都是一樣的
如同家鄉一樣
有個峨眉山
有個明江
都是山水相擁的一個景色
那眼前的山就有一種彷彿了
這裡面就引起他後面
收到家書相酬的一種心情
那上面說了
一紙相書來萬裏
萬裏之外
送來一紙家鄉的一個書信
我們現在收個line
face message很容易很方便
不管你身在何處
很快幾秒鐘就收到了
不到一秒鐘
但以前不是
你看看日期
萬裏之外收的家書
可能現在是春末
春末之時
搞不好是去年春天寫的家書
現在才收到
你看看日期就知道
真的歲月催人老
不是此時此刻
引起舊聞了
當時家鄉經過幾個月
不知道怎麼樣的情形
所以我們很難想像
收到家書既是喜悅
也感到時空流轉是飛快的
你看一看日期才發生
原來可能是幾個月前的事
收家書也不容易
尤其東坡被派到外縣市去
我們可想而知
本來這封書信
也許要送到
因為知道東坡在杭州任官
應該是先到杭州去的
可能郵差也知道東坡不在
送到家裡面說
他不在家了
所以就快馬駕鞭
就到了金口去找他
把書信送到他那邊去
但用公文轉遞的方式
但是還是花很多時間的
收到這封家信
一紙家書來往
好了 這封鄉書
他說
問我何年真個成歸寂
真個是真的
這個是一個語助詞
真的 果然就是問我了
這封家書當然一方面
見可能前面是報告了家中的狀況
他家人的墳墓的一種照顧的情形
不只是家人的安慰的話
也好像是安慰我了
東坡你等待他的回來
我期待的回來
而是裡面還有一種
深深的催歸之意在裡面
問我何年真個成歸寂
所以歸寂就是歸家的一個計謀打算
真的什麼時候你可以回來
我們最怕聽到這個
你不問我則已
問的話真的是無賴
我也無法回答
想回答也回答不來
這是很無賴的
點就一個時間來的
如果你說我差不多退休了
你問我還好
我說明年我就會告訴你
但是現在才剛入殊途不久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賺的錢也不夠
怎麼回去 對不對
而且也不知道怎麼辦
所以這句話不提也罷了
談到這句的話
對於東坡來說
這就很麻煩的問題
但東坡本來已經有回家的打算
但是未來
他以前跟弟弟在讀書的時候
在一個懷遠藝裡面
一起讀到文英物的詩
不是說過嗎
臨至風雨夜 夫子對牀眠
心中就想到了
怎麼能大家相約
早點從官場退下來
回到家鄉住在一起
可以夜與對牀
共聽雨聲 鞋襪加長
不過前提是功成名就
跟之前他跟楊元樹所講的一樣
但是現在功成名就
以前是在理想的情形下
也許會預估你的時間
但現在經過黨政之後
你就難以預料了
可能一輩子都成不了救
那如何是好
所以這個詭計就刺痛了東坡了
人生的理想
人最怕什麼
不知自己定位在何處
因為你身不由己
再來沒有一個定位
沒有一個點就拉不出一條線
就拉不出一個方向感出來
人生就有種真的飄蕩無根的感覺
你的未來是不可指望的
在以前長平歲月
你的好朋友都當宰相
你可以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晉升
有個歷程
但現在呢
沒有一點拉不出一條線
沒有一條線
生命就沒有一個歸宿
沒有一個方向感
就只能焦慮不安
你就是人生的一種最無賴的
所以不問這個什麼回不回去
還可以
問到的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好了
今天觸動東坡最痛的部分
讓我何念這個城規
我也很想定下來
很想回到一個最安穩的世界
也許跟弟弟會在一起
但現在是真的無賴
所以這幾天東坡情緒已經真的壓抑不了了
前面陳相寅有表現過了一種
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傷
這首更刺痛他一種根深的惆悵
這個時候春天快過了
正是要敬請喝酒的時候
他說回首送春
盼一醉
這種盼 盼望的盼
盼就是甘願不惜的意思
我們說東坡本來很理性的
不願意多喝酒
希望保持一種理性的狀態面對人生
在面對這個時候他無可奈何
所以回首送春
這個送春當然有象徵的意思
好像人生的美好如春天一樣的
就此就結束了
我只能甘心情願 不顧一切
拿著酒來送別他吧
埋葬著我的那份理想
我過去的美好的青春
我過去的一切
回首送春 盼一醉
這種用語是非常強烈的
就是我不顧一切了
我甘心情願 只能喝酒來把春天送走
當然春天代表一種象徵的意思
代表人生的那種過去曾經有過的理想
我的流金歲月隨春而去
既然正在送春
含著淚水就滿
而且這個時候東風吹破千行淚
到時候東風就是春風
春風吹過來的時候
這個吹破有吹盡 吹開的意思
把我的本來埋藏在心中的淚
都完全把它吹開 散開
淚流不止
東風吹破千行淚
這裡寫的是非常沉痛的
前面用了抽雨情時淚不情
還是用一種比較介意的方式
這首直接把它走
這首壓抑不了情緒
豪情一般地把它表達出來
這在東風文學裡面
之前我們看書裡面它還溫柔敦厚一些
詞因為它配合音樂
比較動情的一種文類
前面寫的還是不像這一首那麼樣的直接
東風吹破千行
而且結尾就是一個淚
我們說愁 淚 悲
因為常常都是最後的一個用語
這也就寫出它無可奈何的
一個表達情緒的方式
這個當然也無可奈何
只能在偶一的機會來發洩
但之後還是要努力重工
但情緒一直隱藏著
隨時都會經由不同的狀況表達出來
所以東坡在這個時候
詞已經成為一種很貼合他抒情的文體
不時就可以藉助它來表達
他很多悲歡離合的情緒
這個在東坡文學裡面是一個新的紀元
它是能夠用文體很真實地表達他的感情
它不吝於表達
而詞比詩更加的直接
我們看到的淚比詩的表達會更明白的
這個時我們就補充了前面杭州詞的一個部分
東坡如何由客觀書寫
變成了主觀的抒情詩
然後接到東坡淚的一種表現
下面我們談到了東坡在三年過後
他有機會離開杭州 調到別的地方去
但我們一直要注意
東坡這個時候還不是被貶官
他是正常的輪調官而已
宋代本來是這樣的
你要在京城裡面擔任大官
你必須有地方的歷練
宋代基本上把你送到外縣市去
平均應該是最起碼三年有一調
不能超過三年的
快的話可能幾個月
一年兩年就會把你調走
現在東坡已經完整三年了
有杭州通判的資歷了
所以他不得不離開杭州
這宋代一般官員應用都是這個方式的
但這個時候東坡還是正常任官的方式
他只是跟王安石不合
王安石也沒有什麼
還是把他送到最好的地方去
還是杭州通判
但杭州是個上州
當然通判已經滿高的職位了
但東坡下面來
如果調到一種比較中下的州郡去
他纔可以擔任地方的首長
和地方的支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