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古典詩詞鑑賞 復旦大學 駱玉明(全72講) 2.1.2 緒言(中)
1 觀看·2025年1月1日
第二個話題 我想說的就是說
這古典事實能夠給我們帶來情緒上的一種薰陶
或者說用我說的一句話
用我自己的一種表達
就是讀書多的人會更喜歡自己
這個話聽起來有點莫名其妙
大概寫生下你就容易明白
因為我們的生活是多層面的
一個層面我們是在現實關係當中生活
我們在現實的利益當中生活
可能在生活裡面我們有時候常常不得不委屈自己
我們不得不屈從別人
我們甚至有時候不能不有一點猥瑣
因為我們在各種力量的衝突當中生活
我們在各種利害關係當中生活
我們不得不忍受
忍受骯髒 忍受屈辱
我說的都是很實在的話
或者說你這樣說
或者說大丈夫能娶能生
為了能生我們也不得不缺一下
或者我單說缺的能
但是人還有另外一種生活
人有一種想像的生活
這個想像的生活就是
它是我們的情感 是我們的精神
在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當中
我經常講去年黎莎的歷史
以前我們讀到的文學史裡面
可能是把黎莎看成是一個楚國的歷史
楚國的政治的一種真實反應
把曲原和他人的衝突
看成是一個符合於一個具有正義的立場的
和正確的政治態度和具有正義的立場的
一個高貴的人物
和那些卑鄙的下流的人物的
一種衝突的一種反應
但是這個東西是無法這樣來認識的
為什麼呢
我們讀黎莎的時候
其實只有一個人在說話
是曲原在說話
他的對立面是沒有說話的
這是文學家的特權
這就是很簡單
這就在法庭上只有原告在說話
被告不說話
你控告一個死人
你說他多麼壞
你控告一個不說話的人
這東西法官是無法做判斷的
那麼這樣的話
我們不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黎莎這樣的作品的話
我們從一個什麼樣的角度去理解黎莎
很簡單
換一個角度
它其實是另外一個東西
不管這是曲原和他的政治敵人
他們的衝突
他們的對立是一種什麼樣的衝突和什麼樣的對立
但是居然描述給我們這樣的一個事實
他所感受到的事實
就是說他被他所寵固的那個世界完全否定
他是一個失敗者
但是一個失敗者
這個失敗不僅僅是政治上的失敗
而且也是道義上的失敗
我說說所謂道義上的失敗
就是說他的這個人
他的人格被否定
他不僅在政治上被否定了
他在人格上也被否定了
他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否定力量
而人面對這種巨大的否定力量的時候
人可能選擇屈從
就是說承認自己的政治上的錯誤和道德上的卑鄙
試圖洗心革面
完全屈從於這種壓迫性的力量
這就是巴金在文革年代所做過的事情
巴金為什麼要寫這一張
因為這是他自己的最大的秋
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後的時刻
要一點一滴地把那些骯髒的東西從靈魂當中撇出來
否則他沒法死
那麼我們回到屈原的話
我們可以看到屈原在他的作品裡
他和世界站在對立面上
如果說這個世界否定了他
那麼他可以做出他的反應
他可以否定這個世界
眾人皆罪 我不信
一切錯誤 一切混亂
是由那些黑暗的力量所導致的
我在這裡不做一個政治性的判斷
我不是說屈原在政治上可能是錯誤的
或者說可能是正確的
這個問題他需要站在一個歷史研究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
我們需要更多的史實來討論屈原和他的政治邊緣的衝突
我們如果站在文學的立場上的話
我們所討論的東西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呢
就是在一個文學的世界
在一個想像的空間裡
屈原維持了自己說不可缺失的真理
他的驕傲 他的真理
所以從黎超一開始他就是自我戰
從頭到尾黎超是一個自我戰 秩序戰
這個東西跟盧梭的懺悔錄有非常大的本質上的相似性
盧梭 大家可能上當
不要上當盧梭
他那個懺悔錄就是懺悔
懺悔錄不是懺悔錄
懺悔錄所做的全部的工作是自我辯護
是他面對著他的壓迫力量的一種反抗和自我辯護
懺悔錄的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意義也就在這裡
他跟黎超是非常相似的 在性質上非常相似
我們這樣來說的時候
我在講說一個東西
就是說語言
語言提供給我們一個虛擬的空間
在這個虛擬的空間當中
我們獲得另外一種證據
另外一種證據
當然這是一種類型
這種所謂秩序戰的類型
那麼更多的文學作品當然它不是這樣
比如說陶淵明
我講李白
以前黃一峯老師寫關於李白的一本書
叫我去給他寫一個序言
我常常拿這個事情做例子
是因為黃老師對李白的看法我不贊成
可是黃老師跟我是很好的朋友
黃老師叫我去給他寫序
我不答應是不好的
答應了說他說錯了也是不好的
那麼我要再想辦法找到一個說話的方法
所以這篇文章雖然寫得不好
但是寫得特別費勁
我想說的一句話其實是這個意思
就是李白是否有很多地方跟我們一樣庸俗
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白如何歌頌了他那種不庸俗的人生追求和人生渴望
李白詩歌裡面給我們提供了多少美好的人生想法
它使我們的生命得到一種滋養
得到一種美和快樂
也有很多人討厭陶淵明
說陶淵明不可能像他想的那樣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長春藩
說陶淵明並不像他說的那麼瀟灑
並不像他說的那麼瀟灑
說陶淵明也很庸俗
但是陶淵明之所以有意義
也並不在於他有跟我們一樣庸俗的地方
而是陶淵明唱到了那些不庸俗的地方
它是我們的生命的一種渴望
它是我們對生命的一種期待和要求
我們經常生活在一種詩的世界裡
我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有思想矛盾的地方
思想矛盾的時候是因為我採取了立場不同
我有時候很嘲笑詩人
詩人是很母用的
我講阮傑的時候我就講到阮傑
阮傑是父親死得很早
跟他母親一樣長大的
跟母親在一起長大的
一個男孩如果從小是跟他母親一起長大的
這個男孩非常容易成為詩人
也就是容易成為廢物
詩人和廢物之間的距離很近
這是站在另外一個立場上
我說站在一個立場上說
詩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在這個詩的世界裡面
我們有一個更期待的
我們更嚮往的一種存在方式
一種精神生活方式
在詩的世界裡面
我們獲得一種不同的生存方式
人生沒有那麼美好
我這麼說
人生沒有那麼美好
世界也沒有那麼美好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
其實會遇到很多很多困難
世界有很多扭曲的
有一種很多的外力的作用
使我們的心理產生各種各樣的扭曲
也許我們會在這個世界上
變得有些油膩
我經常聽到現在
說中年人比較油膩
變得油膩
變得有一點筆鎖
變得有一點不如所願
這大概有時候很難免
人在我眼下哪能不低頭
你說你就真的覺得
你就是充滿正義的力量
跟這個世界永遠處在對抗之中
這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我們更多的時候
我們是在順應環境
何況我們在這個世界上
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
各種各樣的利益追求
你讀李白詩的時候
你覺得有時候覺得
李白的那種
這種飛揚跋扈
杜甫說他的
飛揚跋扈為誰雄
那種豪氣感
你覺得這個人真是活得痛快
其實你再仔細讀的話
你也有時候看到
李白那種委曲求全
低聲下氣
那種所謂很有名的
那句成語的用法
身不怨鋒萬戶
喉單怨一時寒靜
就這句拍馬屁的話
拍馬屁這樣的事
我們一定不幹的話
就千萬不要打這個賭
千萬不要打這個賭
這恐怕是我們的生活
與這個世界上所需要的
一種基本技能之一
就是說
比如說你知道對方的優點
而且你在內心裡
也很佩服他的這種優長
但是鑒於這種
你的這種個性的關係
你不願意把它說出來
但是這個時候你發覺
說出來對你是更有好處的
你就把它說出來了
那麼這個
這是最高等級的
就是介乎於拍與不拍之間
介於拍與不拍之間
甚至於說
你自己也不能夠
很確切地弄清楚
你是一種因為利益需要
而把它的優點給說出來
還是因為出現內心的一種
崇拜 慶佩 親近
而把它說出來了
這是有無之間的
這樣的一種境界
那第二種境界
就是說你能夠充分地
認識到別人的好處
你其實是不會把它說出來的
你不願意把它說出來
你沒有那個
在沒有那個需要的時候
你不會把它說出來的
但是你把它說出來來說
對於你真正和對方的
關係和友誼
是大有益處的
所以你選擇合適的機會
在一個恰當的場合
把它漫不經心地
或者鄭重提示地
在這個需要
看當時的場景
當時的需要
然後把它說出來
我平心而論
我經常做這樣的事情
就是關注別人的優點
清楚地認識到別人的優點
然後通過合適的方法
來讚美他人
那麼這樣就很容易
使你跟對方的關係
變得比較好
第三等級的就是順口地
就是看到人
哎呀 美女啊
哦 帥哥嘛
太棒了
這種就是最差等級的
就是他沒有誠意
也沒有認識
沒有誠意也沒有認識
只是想要說別人的好話
這種馬屁是最次等級的
就是拿草為奴的那種等級
我舉一個具體的實例
給大家聽聽
有一次是在京都開一個會
開一個會
然後開完會以後
回到住的地方去
那麼坐在地鐵上
跟一個四川來的一個女孩子
一起坐車回去
然後我就順口地就啪啪一提起
然後對方很不屑地
這樣抬著頭看著我
因為這個是晚上了
開完會了
他這一天收穫這種烈子馬屁
已經是他不能忍受了
我一看她眼神不對
我立刻回來就對不起我說
我把你當成普通女孩了
說完了
這個話題的引發的
這個原因是我們說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美好
但是在詩的世界裏面
我們會通過
人是實際上總是生活在兩種精神世界裏面
一個是我們在現實世界
我們都在現實關係當中
另外我們是在一個語言所構造的一個虛構世界裏面生活
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裏面
我們其實在認知我們的可能
體驗我們的可能
閱讀絕不是讀別人
閱讀是在讀別人的時候
也是在讀自己
就是作品它實際上是這樣的一種狀態
就是說一個文學作品
或者一個詩或者一部小說
它包含着作者的他的情感和經驗
他的情感和經驗
他的情感和經驗尋求到一種
在作者來看是最好的語言形式
那麼這種情感和經驗就封閉在這個語言形式當中
當你進入這個文學作品的時候
你是以自身的情感和經驗進入的
你在小說的世界裏面
你用你的情感和經驗
進入了小說作者所提供的情感與經驗的世界
你在虛構的世界當中
你經歷各種各樣的人生的悲歡
人生的苦惱
人生的傷感 愉悅
這時候你就實際上開始展開了自己的生命
你認知到自己的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而在這個過程裏面
我們會更多地更清楚地體會到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需要什麼
或者說我所向往的生命狀態
我所向往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在這個過程裏面
我們會對自己有更多的期待
這就是我說的多詩多的人
他有可能更喜歡自己的道理
就在這個地方
因爲在這個語言的虛構空間裏面
我們已經有過很多經驗
我們有過很多自我驗證
我們對自己有可能存在的生命的缺陷
也有很清楚的認知
就像我們一起來讀詩歌的話
我想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會有所收穫
好了 我也不多講了
下一課
我這話題今天沒講完
這個控制得不太好
我們下次再講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