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書畫賞析深度導覽（書法篇）戰國詛楚文懷仁集王聖教序 沈荃仿聖教序明董其昌臨顏真卿告身帖清翁同龢錄顏真卿 祭侄文稿

作為一個策展人 我常常聽到朋友們在問 這個東西到底為什麼是國寶 所以我們今天通過一件作品 來分享我對這些問題的看法 各位好 我是故宮書法文獻處方令光 我的專業是書法史研究 大家可能都聽過王羲之寫蘭亭序 然後被稱作是天下第一行書 但是很多人就不相信有這回事 即使王羲之寫過 這個東西可能也早就消失了 所以如果我們從 真機傳世這件角度來講的話 紀子稿它就是天下第一行書 紀子稿是顏真卿為他的侄子顏繼明 寫的一篇紀文 時間是在公元758年 大概距離現在有1300年 那麼顏繼明跟他的父親顏睾卿 他們在安史之亂裡面 和顏真卿一起對抗安祿山的軍隊 顏繼明跟顏睾卿父子 他們本來是打勝仗 但是功勞很大 有人要搶 所以就背叛他們 結果他們兩個人就犧牲了 連屍體都很難找 一直到兩年後 顏真卿好不容易纔找到顏繼明的頭骨 拿回來祭拜 紀子稿就是這個時候寫的 顏真卿寫紀子稿的心情 我覺得要從兩方面來講 第一方面是作文 第二方面是書法 那麼在紀子稿裡面 我們看到它有很多的塗改 那這些塗改基本上都是出現在文章的中段跟後段 為什麼會塗改呢 因為它在寫的過程裡面 它要一直不斷地去回憶戰爭 回憶它失去親人的痛苦 所以這個痛苦讓它寫錯 那一旦寫錯 它要用理智壓抑這個痛苦 再把它做修正 所以我們看到這個塗改的過程 就是一種痛苦跟它的理智 反覆在拉扯的一個過程 它這一篇稿子呢 從頭到尾一共寫了268個字 但是裡面呢 它寫錯34個 所以有效字呢 只有234個 那麼我們算一下這個比例 等於它寫七個字就要錯一個字 那麼我們舉個例子來講 比如說 裡面有賊臣不救 這一句 四個字 它就改了五次 這一句它本來是寫 賊臣永重不救 那寫完的時候發現六個字 它把那個記文的四個字一句的節奏感破壞掉了 所以它就把永重塗掉 塗掉之後呢 還是覺得語氣不夠好 所以又把賊臣塗掉 大概想要重寫 塗掉之後這個句子就沒有主詞 就不成句子了 所以它最後乾脆把六個字全部塗掉 下面重寫一句的時候寫到一半 發現自己又寫錯 所以急急忙忙又把那個永字 才寫到一半又把它塗掉 最後最後才改成賊臣不救 這個就讓我們看到 它的情緒跟它的理智在拉扯 這個記詞稿 它裡面反覆的塗改 所以我們知道它是一個草稿 草稿寫完之後呢 它必須再用正楷再重新騰抄一次 所以它在告別式上面 唸的那一篇記文一定是正楷騰抄 那正楷騰抄的記文 唸完之後就會火化 燒給死者 那麼這一篇草稿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它留下來 但是我們感覺到非常的幸運 記詞稿的文字裡面 它記載了很多的人事實地物 那它可以幫助我們做學術研究 這個就是追求知識 追求真 那記詞稿裡面 它也記錄了人間的善惡 中間 所以它可以讓後人從裡面提煉出 人生的價值 人生的哲學 這個就是追求善 那麼記詞稿作為書法 它在書法藝術方面表現出 雄健 天真 浪漫 這樣子的風格 所以這個就是美的表現 那麼最後我們還要知道 這件東西流傳了將近1300年 它影響了很多人 啟發了很多人 讓後來的人在追求真善美這方面 有很多的創造跟累積 這個就是文明的進步 我是方念光 希望大家聽過今天的介紹 未來有機會再看到這件作品 可以更深入地欣賞它 謝謝